第064章 第 64 章
我动了动唇,吐出了几个模糊的字眼。
“你说什么？”叶柏然没有听清，看着我，却被我甩开了手。
大好的日子提那个变态,真扫兴。
我根本就没明白叶柏然在说什么，他给我的感觉和发病了一样,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还敢提覃之鹤,难道不知道我最讨厌他了吗？
我坐下,神色恹恹,颇有些意兴阑珊。
感觉到我的兴致不高,叶柏然眸光闪动,心里了然。
果然，刚刚说的话惹他不高兴了。
可自己也是为了他好,他留在中央星越久，那些人对覃之鹤的忌惮就越厉害。绷起的弦总有一天会断开，到了那一天事情就没办法收场了。
但叶柏然并不知道我根本不是覃之鹤派来试探皇室的态度的，他们忌惮覃之鹤，我也是，如果可以,在他们组团对付的覃之鹤的时候，我还会在旁边摇旗呐喊的。
他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聊的根本就不是一件事。
拍卖会还没有开始,现在是客人入场环节，一个又一个衣着华贵的权贵依次入座,偶尔交谈的间隙已经开始互相试探和拉关系了。
叶家是中央星的顶级权贵之一，这次来的还是叶柏然和叶初青,自然吸引了不少次等家族的注意，纷纷上前打招呼。
叶初青不喜社交,但在这方面这里还真没有比他做的更到位的人了。
我瞥了一眼他，叶初青的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垂落的手却不自觉地握在了一起。
他刚应付完一个人，回头就看见我盯着他看，脸上一燥，声音都有些磕绊：“怎，怎么了？”
我道：“原来你不喜欢啊。”
叶初青愣了下，轻声道：“你看出来了。”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叶柏然，他也听到了我和叶初青的对话，有些意外地注视着叶初青。
他不知道弟弟不喜欢社交。
我没说话。
叶柏然也没说话，短暂的失神后就略过了这个话题。
叶初青显得有些失落。
我琢磨了下，倒也没那么意外，毕竟以我对alpha们的了解，叶柏然这个反应也在意料之中。
叶初青倒真的伤到心了，连微笑都勉强了不少。
叶柏然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冷漠。本来我还以为你会为了初青指责我这个哥哥的不负责任，我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你居然只是看着。这样也好，你一定要一直这么冷漠下去，直到初青收起他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看了眼他，觉得他傻逼。
又开始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了，愿这个世界少些谜语人。
叶柏然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其实很早就知道叶初青和沈雾接触过，他知道但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以他对自己弟弟的了解，叶初青是看不上那样一个普通的beta的。
叶家和季家不一样，虽然同为顶级权贵，但季家更多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在外界的风评并不好，不过他们也不在乎，不然也不会闹出火烧生日会的笑话。和热衷于培养交际花的季家不同，叶家是靠军功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的，家风严谨，十分看重在外的形象，叶家也以此为傲。
叶初青是年轻一辈中最守礼的omega，是alpha眼中的大众情人。
他是叶家的骄傲，也很明白自身的价值有几何。
叶柏然了解他这个弟弟，他比季澄理智，在做任何选择前都会衡量利益的得失。
所以他并不是很担心叶初青。
只要……沈雾不要给出错误的信号。
叶柏然看着正对着沈雾笑的叶初青，他的弟弟有一颗想要叛逆的心，但在看见季澄的下场后，终究选择站在了窗边远望，没有飞出去。
而他没有时间了，等他离开后，谁能保护初青呢？
叶柏然并非不心疼叶初青，可规矩就是规矩，即便是他也困于其中，无法改变。叶初青已经长大了，现在有他在还可以为他挡下风风雨雨，可等他离开了呢？在他死后，叶初青想要好好的活下去，他就必须站的比谁都要高，只有权利和地位才能带来安全感。
他是这样希望的，所以也希望叶初青能更加理智，不要对沈雾产生过多的幻想。
叶柏然敛去眼中忧色，缓缓变回了云淡风轻的模样。
*
顾昇从未像今天这般焦躁过。
如果不是叶初青点明他们的关系，他可能还会一直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审判沈雾的各种行为。
他以为的错误，其实只是他的幻想。
他的指责，其实根本没有理由。
那沈雾……又是怎么看待他的呢？
顾昇想了很多，想到和沈雾相处的点点滴滴，猛地发现他曾做过不少伤害沈雾的事情，而每一次他都默默忍受，和努力地迁就他。
顾昇的心里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被这种感觉牵引着，一直到走进会场他还有些恍恍惚惚。
他的目光下意识四处搜寻沈雾的身影，这太怪了。
“你是在找执行官大人吗？”米契不知何时走到顾昇的身旁，微微欠身，指了一个方向道，“他在那，但似乎被叶家的两位少爷缠住了。”
顾昇的视线移到了米契的脸上，沉声：“阿翠丝已经不着手段到这种地步了吗？你真觉得拿他威胁我有用吗？”
米契眸光一闪，说：“随便你怎么想，但那边的位子看起来很抢手，你若不赶紧过去，一会儿怕是找不到和执行官搭话的机会了。”
顾昇顿了下，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米契撇了撇嘴，心中嗤笑。
还好他提前做了背调，不然还真要错过这么一场大戏。
顾昇看见有人走到了沈雾的面前，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笑了一下，还和那个人握了手。
他冷峻的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些许愠怒，大步走了过去，握住了那个人的手腕。
顾昇道：“你知道他是谁吗就和他搭话？”
被抓住手的是一个alpha，他认出了顾昇，看见他带着怒气的脸，心里一惊，连忙解释：“就……就是想认识一下，不……不行吗？”
当然不行！
顾昇下意识想这样回答，但话到了嘴边，他的理智忽然回归，硬生生给憋住了。
他特别想看看沈雾的反应，于是余光瞥向了旁边。
我就安静地坐着，面无表情，冷漠地注视着顾昇。
冰冷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入了顾昇的心口，宣告了他的不在意。
顾昇心乱如麻，松开了握着alpha的手。
得救了的alpha连忙跑路。
天地良心，他就是来认识认识生面孔，真没想做什么的。
倒了霉了他。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哦，他可不是我找来的，我和他没关系，之前也不认识他，你别误会。”
我向顾昇解释了刚刚的情况，可纳闷的事出现了，顾昇的脸色怎么比刚刚还要差了？
还瞪我。
我心里叹气，心累。
就在我纠结要不要再和顾昇解释一遍的时候，顾昇转身离开了。
我皱起了眉，预感大事不妙。
果然，我的身后传来了顾昇的声音：“刚才的事……抱歉。”
嗯？
我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警惕地看着他。
顾昇张了张嘴，想解释可想到场合不对，就又憋了回去。
他道：“一会儿拍卖结束我们聊一聊。”
我想了想：“有什么事不能现在说吗？我很忙的，没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话刚说出口，我就感觉要糟。
唉，怎么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好几天没见顾昇，警惕性都下降了。
我悄悄看了一眼顾昇，却发现他意外的沉默，也没有呛回来的意思。
我默默收回了视线，有些无助地挠了挠头。
根本想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算了，不想了。
我慢慢冷静下来，就当顾昇不存在。
叶柏然和叶初青不知何时看向了顾昇，一个眼神晦暗，一个目露警惕之色。
我想的太投入根本就没注意到身旁俩人的异常。
“沈雾哥，拍卖马上就要开始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叶初青忽然出声，把我吓了一跳，但好歹还带了脑子，没有乱说：“看看吧，我就是来见见世面的，不一定会拍。”
“哦。”叶初青悄悄道，“沈雾哥，如果你有喜欢的一定要告诉我，我拍下来送给你。”
我看着他凑上来的脸，微微有些不自在，往后仰了仰，可很快就陷入了另一个困境，后背被两道目光死死盯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
我很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窘境了，或许在顾昇眼里我就是个谁都要撩一下的渣男，而在叶柏然的眼里，我大概……和他弟弟走的太近了。
我都懂得。
其实我也没想和叶初青走太近，便回道：“不用了，你拍你喜欢的东西就行。”
叶初青似乎很伤心，但我坚持不要，他也没办法。
我呼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轻松惬意的微笑。
顾昇抬头看了一眼，眼神若有所思。
拍卖会很快就开始了，开头先是一大段无聊的开场白，等在场的客人昏昏欲睡的时候，拍卖才正式开始。
我等了一会儿，看着前面的拍品被一件件拍走。
许久，终于等到了新型药物的拍卖。
我看起来还是不怎么感兴趣的模样，但原本搭在腿上的手已经握住了号码牌，随时都会举起来。
叶初青掩口：“你对它很感兴趣？”
我道：“公司要求的，你别掺和。”
叶初青：“哦。”
顾昇从后方看着沈雾，他的眼中浮现出了一种名叫野心的东西。
拍卖开始了。
新药的起拍价是一千万星际币，每次加价不能少于五十万，很快价格就被抬到了三千四百五十万星际币。
米契就坐在我的斜后方，他手里也拿着号码牌，看见我，突然就眨了眨眼睛。
我：“……”
我预感他又要整一出花活了。
但我阻止不了他，事实上我真的就是来见见世面的，论拍卖还是米契更熟。
他给我发消息了，我看了几眼，脸一阵青一阵白。
又过了十几秒，竞拍的就只剩下新岚集团和阿翠丝制药了。
米契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顾昇的旁边，轻声道：“你的内心似乎很矛盾，我能猜猜为什么吗？大概是因为……你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高尚，觉得之前做的许多事都变成了笑话。”
顾昇冷冷地看向他。
米契没有害怕，他看得出来顾昇的心已经动摇了，但碍于某些因素他没有表现出来。
唉，有的时候他真希望自己看人不要那么准。
可如果不是他善于观察人心，上司又怎么会把他从前公司挖过来呢。
米契叹气，继续兢兢业业地工作，抽空还举了一下牌子。
米契说了一个故事：“我曾经听顶头上司讲过一个故事，说是他有一个朋友在一个黑夜救下了一个浑身裹满omega信息素的少年，少年就倒在垃圾桶旁，浑身伤痕累累，看起来像是已经死了，但只要有人靠近，少年就会警惕地睁开眼睛，握着匕首刺向对他图谋不轨的人。或许是因为上司的朋友没有恶意的原因，少年没有抗拒他的靠近，所以他得救了，而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他选择留在了朋友的身旁保护他。说来也奇怪，不久前我竟然见到了那个omega，但他和上司口中说的不太一样，故事里的他明明是个omega，可我看见的却是一个alpha。难道我听的那个故事是编的吗？您觉得呢？”
顾昇的脸色变了，尽管他很努力在克制了，但面色还是一寸寸苍白了下去。
他不傻，米契说这么多明显是冲着他来到，而结合他说的线索不难猜出他口中的少年是谁。
是弥尔吗？
然后他就陷入了深深的恐慌中。
米契语义不明，还在刺激他：“我原本以为少年的哥哥会很感激那位朋友，但据我了解……好像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少年的哥哥似乎根本没把朋友放在眼里，甚至有些看不起他。好好笑啊。”
顾昇握着号码牌的手在颤抖。
米契却没有再叫号，他的工作是给公司省钱，还有……让对家多花冤枉钱。
最后是顾昇以五千八百万星际币的价格拍下了新药，但他却没有表现出拍到心仪物品后该有的高兴。
片刻后，拍卖会暂停，进入中场休息阶段。
我正靠在栏杆上透气，然后就看到顾昇走了过来，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不由分说就拉着我进了一个房间。
房内窗帘紧闭，还没有开灯，很昏暗。
我皱眉，让他放手。
顾昇盯着我：“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弥尔真的是omega吗？”
怎么说呢？
你说的我听不懂啊。
我心想米契究竟整了什么活，看把他刺激的。但我真怕他一个激动掐死我，老实道：“你忘了吗？我失忆了。”
“你可以骗骗我。”
“呃，你不是最讨厌我说谎了吗，所以还是算了。”
“你好狠。”
顾昇一副受伤的表情。
我：“……”
神经，莫名其妙又被骂了。
当我以为顾昇还要继续发疯的时候，他忽然放开了抓着我的胳膊的手，神色颓然道：“抱歉，真的很抱歉。”
真是见鬼了。
B王道歉，这和天上下红雨有什么区别？
我记得今天也没下雨啊。
我浑身不自在，就要离开，“随便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顾昇的一只手按在房门上，我刚想把他的手拍开，门口就传来了叶初青的叫唤声。我心里一喜，正要回应，就看见顾昇冷着一张脸，啪的一声将房门给反锁了。
我大惊，怒道：“你做什么？”
顾昇没理我，扯着我的手臂往里屋走。
我正想着是不是要拿个炸弹出来，就看见顾昇拿出了一把枪，站在一面墙前停了下来，枪托对准墙面的一点敲了下去。
咔嚓。
一个针尖大小的摄像头被敲了下来。
我走过去将摄像头捡了起来，皱眉：“是故意的还是……酒店特色？”
顾昇打了一个电话，说了几句话后挂断，看向我：“抱歉。”
他又道歉了，但这件事和他又没关系。
我是这样想的，然后就看见他伸手摸向我的口袋，从上面扣下来一个米粒大小的摄像头。
我麻了。
顾昇将摄像头捏碎，叹气道：“抱歉，刚一见面的时候我就在你身上安装了摄像头。”
虽然是公司安排的，但如今愧疚不安的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伤害的沈雾的事情了。
接着他又从我的身上找出六个监控。
顾昇深呼了一口气，有些疑惑怎么多了两个，正要说什么，忽然就感觉后颈被刺了一下。
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踉跄着扶住了墙壁。
“你怎么了？”
顾昇满头大汗，眼前一片模糊，忽然明白了什么，面容有一瞬间的狰狞：“没事，不用担心。”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担心，但转念想到米契发的消息，就还是什么都没说。
顾昇满头大汗，忍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想到米契对他说的话，他心中竟有些心疼起沈雾来。
“我听说，你经常进医院。”
闻言，我道：“差不多吧。”
“你的身体还好吗？心脏内的炸弹有办法取出来吗？”
“不知道，一切看命。”
“你想要新药吗？”
“想啊。”
我顿住。
大意了，一不小心被他给套话了。
但想想米契的嘱咐，又看看顾昇，我试探性地问他：“顾昇，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他低头不语，但我注意到他握紧了双手，手背上青筋直冒。
我感觉自己也要出汗了。
米契到底靠不靠谱啊，他不能坑我吧？
但怎么感觉顾昇下一秒就要打我了。
我其实很能理解顾昇的，毕竟被认为是同性恋谁都不会好受，更别说他这么心高气傲的家伙，之前还那么讨厌我。
我心惊胆战了一会儿，然后就听到顾昇说：“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不可能看上你的。”
我松了口气，语气轻松：“太好了，米契和我说你暗恋我，我就知道这是假的。”
“嗯，就是假的。”
顾昇扯了扯嘴角道：“我同意弥尔和你在一起了。我的意思是，我不会阻止弥尔追你了，如果你还喜欢他，你不用顾忌我的感受。”
我面不改色：“这个就算了，我不喜欢alpha。”
可别把弥尔扯进来了，我现在不玩感情了。
顾昇感觉心脏又抽痛了一下，但表面还是看不出一点异色，他的鬓发被汗水打湿，缓缓滴落，良久才道：“我有些累，想睡一会儿，能麻烦你帮忙等一会儿吗？我应该睡的很熟，需要有人叫醒我。”
他靠在沙发上，缓缓闭上眼：“这里不会有人进来的，非常安全。”
我看着他紧闭的双眼若有所思，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小心地挪了过去，拿出了一个巴掌的仪器对着他开始扫描。
顾昇的眼睫抖动了几下，但终究还是没有睁开。
等仪器显示生物信息收集完成，我才从顾昇的身旁走开。
至于等他？
不可能的。
我们的关系还没好到那个程度。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不出所料米契就站在外面，叶初青已经不见了。我将仪器扔给他，他看了眼，轻笑：“我还担心你会失败，可现在看是我想多了，他对你还是很心软的，稍微刺激一下就上钩了。”
我觉得他在内涵我。
我说：“你输了，他不喜欢我，记得给钱。”
米契摆摆手：“你说是就是喽，我又不关心。”
他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让我有种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我还是嘴硬：“他肯定不喜欢我。”
不然也太可怕了。
谁尼玛会喜欢上弟弟喜欢的男人啊。
他一看也不像是喜欢阴暗爬行见不得光的文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