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沈今越当场脑子全空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拿起赵辛的手机，给裴子逸发了消息。
怕打电话影响裴子逸救援的情况。
等了好久,裴子逸回了消息,发的语音,声音疲惫且无力。
“抱歉，老谢是在车上,是我的错，我跟他说了你生病的事。我不知道他这么快就赶回来了,还蹭了剧组的车。”
“那边信号弱，我现在根本联系不上他们。”
沈今越感觉白天靠吊水消炎药压下去的热温一下又冲到了脑子里，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消息对话的左上角,时间明显。这一天，还不到夜晚十二点。
有机会。
“他们最后有消息的地方在哪，你知道吗？”他给裴子逸拨了电话过去。看群里的消息，裴子逸已经上报了救援,当地队伍在行动。群里哀天嚎地,顾不上这一波损失惨重的器材和道具，只能不断祈祷人没事就好，平平安安。
在每次电影黑屏或剧集末尾出演职人员名单时,偶尔会看到一闪而过的被方框圈住的名字。
这代表了该制作人员已经离世。
若是这次意外当真无可挽回……
《剑饮》的制作人员名单上，或许会有成片的方框。
还有谢明然。
“小越，你问这个做什么？”裴子逸直觉不对,“你现在哪都不要去,就在县里待着,知道吗？”
“裴子逸，告诉我。”沈今越第一次当面直呼裴子逸的名字。
裴子逸：“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
沈今越咬紧唇。
“我有办法。”这话听起来像天方夜谭,“裴子逸，你告诉我。我绝对不捣乱，只是跟着救援队去帮忙。”
“不可能。”裴子逸这个时候拎得很清楚，“沈今越，你哪都不要去。”
裴子逸这条走不通，沈今越只能想别的办法。
赵辛定了小宾馆让他和纪桃休息，他待了没一会就偷偷溜走，打了个镇上的摩托车，让人把他送到了救援队的必经之路上。
接单的师傅都纳闷：“小伙子，你这下过去干嘛？我听说那边出事了咯。”
沈今越被风吹得嗓子发痒，轻咳两声，讲话的时候音色都被口罩闷住：“叔，我家有人在那边，我过去帮忙。”
救援队除了专业人士外，还有一批本地的认路高手，沈今越使出三寸不烂之舌，声声恳切，对方这才带着他一块过去救援。
这一路并不顺畅。
山区的雨说来就来，落石乓乓作响。
大家走不了大路，只能走小路，为了不出事，找了根粗长的绳子，把每个人都捆在一起。麻绳缠上沈今越的腰，他身上披着同路人送的雨衣，泼下来的雨水砸花了他眼前的一切。
不知道走了多久。
沈今越的裤腿上全都泥水，走一步，带一步。
走到后面，他甚至觉得不是在用腿走路，而是在用脑子里最后一口气走路。
腰上的力量一点一点前进。
“就是那！”从前面传出来一阵喊声，“那有车！”
沈今越抓回自己的魂，往前看，一片雨雾里，三俩面包车歪倒在路边。有的前机盖已经被石头砸烂，有的或许是为了躲避，半边身子都栽进道路外的泥道里。
“都没人！”
沈今越快步走过去，前前后后看了眼，保价几百万的摄影机屏幕烂得稀碎，黑色的表面上还有暗红的血迹。
“有人受伤了。”他当即指出了，“他们应该出事了。”
专业人士立刻做出反应安排，雨势一小，无人机就飞出去，大家兵分两路开始寻找。
沈今越觉得这是他近二十年人生里最安静的时刻。
尽管大伙搜救呼唤的声音巨大，尽管无人机的飞动声自头顶传来，他依旧觉得这世界太过安静了。
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
世界变成了一片，一整片，他在里面寻找。
“找到了！找到了！”
白色的世界突然亮起来。
沈今越跟大伙一块迅速跟着发出喊声地跑去。
在事发周围的一处高地废弃房屋里，沈今越看到了眼熟的剧组工作人员们。
双方在这一刻都松了口气。
摄制组的有个小伙子满脸都是泥水，一张脸花不隆冬，看见沈今越的时候，硬是不太确定地瞧了好几眼。
“沈老师？！”
沈今越忙走过去。
“你——你怎么来了——”
沈今越看了眼手表，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我来找人。”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周围看去。最看了就叫人生气的家伙不在这里。沈今越心沉了一瞬，“刘老师，你有看到谢明然吗？我是说，你有看到言月吗？”
剧组里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言月的真名。
刘小伙子反应了一会，眉头紧皱：“言月老师也来了吗？”
在旁的大哥接话：“来了，我看是跟着老A他们那车的。”
“老A那车——”小伙子脸色一变，“沈老师，他们刚刚那车人出去救器材了。”
沈今越都想骂脏话了。
“这时候了还救器材？！”
“老A那人就是这样的……言月老师好像不放心他一个人，跟着一块去了。”小伙子面色难看。
“去了多久了？”沈今越问。
小伙子：“有一会了。”
旁边的大哥说：“快半小时。”
沈今越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
“他们往哪走了？”
“那边。等等，沈老师，你难道要去找他们？你就在这吧，我看救援队的人已经往那边去了。”小伙子说。
沈今越知道自己最好待在这里。
他的确什么都做不了。
在这种时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他和大家一块席地而坐，雨衣都忘记脱，一行动起来就哗哗作响。与这声响成为鲜明对比的是沈今越冷沉的一张脸。
入夜的山区黑得吓人，举目望去只有人手中的电筒在发亮。
白日里的山化为怪物，不断压迫着朝沈今越涌来。
他坐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手电筒光亮最多的地方。
大家都在等待。
“回来了！回来了！！”
沈今越跟着这声音一同站起来，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腿因为发麻而踉跄。他站稳，忍着小腿麻痹的刺痛，快步朝前去。
近了，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看清情况。
救援队扛着一个担架回来的。
沈今越身子晃了晃，抓住浮木一般抓住身边走过人的衣服，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言老师是为了救我……”惊魂未定的声音内疚地响起，是老A，刚刚那个人口中的老A。沈今越转头看过去。
随行的医护上前来。
沈今越：“医生，他怎么样？”
对方摇了摇头：“情况有些危险，还是该尽快送去医院，但现在我们回去的路也被封上了……”
太糟糕了。
沈今越问：“我能看看他吗？”
医生让开位置。
傻逼，笨蛋，白痴。
沈今越有一万句话想骂，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跟他吵架的人现在当真变成了哑巴，一句话不说，躺着。他伸出手，谢明然的温度还在。他怕失温，脱了自己的外套再搭上去。
手表的时间点一秒一秒逼近。
沈今越几乎是抱着赌博的心态。
他在心里想，老天啊，求你了，请继续站在他这边吧。
指尖拉下口罩，在无人注意的时刻，沈今越贴上谢明然的唇。再多的便没有了，他守在谢明然的身边，一边一边搓着他的手，怕他冷，一但冷了，也许就真的没办法了。
零点抵达的那一刻，沈今越想，如果这一切都奏效，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嘲笑谢明然。
跟他说，你知不知道，你昨天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一样，躺在那里，被一个吻拯救。
然而，当熟悉的重置感来临。
沈今越人还在威亚上。
他一时失了神，表演得正好，却差点从空中摔下来。还好他反应及时，立刻稳住。旁人都看傻了，方寒吓得手心都是汗，忙从监控器跑过来：“没事吧没事吧？！”
沈今越摇摇头。
他说：“方导，我好像有点发烧。”
方寒抬手往他脑门上一摸，烫得能蒸鸡蛋。
“你这孩子！”方寒忙招呼旁人，拉着他去一旁坐下。
周围人都在关心他，沈今越却只想起一件事。
他问赵辛要手机。
刚刚打开，屏幕上就是备注傻逼的人打来的未接来电。
再打开微信。
死寂多日的聊天窗口亮起了红点。
傻逼：别担心，我没事。
“小越！这么难受的吗？”休息的纪桃都看傻了，“怎么办？我们现在去医院？！”
沈今越抬手蹭掉滚出来的泪水。
“不用，在村诊所开开药，让剧组的人帮我打点滴就行。”昨天直接去县里，是裴子逸担心村里解决不了这情况。今天沈今越已经能把昨天开的药倒背如流了，如果村里有，就不必再跑一趟。“对了，桃子，能帮我把裴总喊过来吗？我有事跟他说。”
裴子逸着急忙慌赶来，以为是他身体问题太过严重，哪晓得，沈今越第一句话就是问：“摄制组和道具组是不是有人打算今天白天从县里过来？”
裴子逸瞪大眼：“你怎么知道？这事……这事我跟你说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