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番外四
保江路桥工事部（大工部分部）今日到处彩绸飘扬，人人脚下生风，仆役奴婢皆着新衣，捧茶的，上点心的，忙而不乱，个个笑颜如花，迎面遇着主官招待来宾，举手投足间亦无卑微和唯唯诺诺，让了道出来，蹲身请个安道句福，从从容容的显出良好的规矩教养。
从宣和二十二年年底那会儿，东市上牙人就被迫改了生意制度，从替主家寻摸奴仆，非得连着身契一道的规矩，被新的律令严令禁止，再不许进行买卖人口，搞出奴藉制的底阶门户了。
享受生活，习惯了被人侍候，有钱人当然有权利选择如何过日子，但前提是，再不能以禁锢人身自由，掌控个人生死的方式，来得到所谓的忠心仆佣，有那么多方式能够得到贴心好用之人，捏人身契这种的太不讲武德，有点过于强制性了。
太上皇在重新掌控朝局后，就跟皇帝叨咕过用人制度的问题，既然将工农商之子，与士人之子的户藉拉平到了一条线上，那传承了千百年的奴藉怎么办？他们若有选择，也不是真想代代为奴的，因此，这佣人制度上就得革新革新了。
好在崔闾非常能搭上他的脑回路，太上皇一提，他就知道他想怎么弄了，无非就是将他那个世界的用人制度，修改修改挪过来用，工会并着人力资源市场部，就在曾经的牙人地盘上立了起来，这样牙人的身份只稍变一变，虽说跟买卖奴仆的收益不能比，可前者是一锤子买卖，后面人力资源一发展起来，就是个源源不断的收益项，好处是长远的，新律一出来，那最难缠的老牙货们，都熄鼓了，闹都没闹的接受了这项改革。
有身份的人家、累世捏惯了身契的人家，一开始当然不愿意，生怕没了身契的钳制，家中多于主人数量的奴仆们，会起谋害之心，可大势挡不住，朝廷真下决心推行一项新制度，以前还有大佬豪门在前头顶着，可自从那些人被太上皇收拾了后，早关了门夹起尾巴做人了，反对是不敢反对的，消级抵抗也只抵了不到三年，就被新的用人制度给蚕食了，后面是不得不接受雇佣关系的转变，从奴变工，给予人家来去自由的权利。
当然，想要进高门府邸伺候，也得有专门的培训机构认证了技能点后，才有资格被带过去让主人家选用，太上皇吸取了从前的教训，又有崔闾结合实际情况制定的，能符合他们现在这个时期人，可以接受的条件，不敢把人一下子逼到绝境，怕引出强大反弹之心的，卡着那个度的，让高门里的人慢慢的接受着这种改变。
循序渐进吧！
毕竟奴藉制能延续千百年之久，自有其生根发展的土壤，也不能一下子太激进了，是以，这项制度的改革，是一点点的进行的，从北境、保川府和江州三地，往其余州府延伸，十来年后，终于有了后世用人制度的完备框架，各种福利待遇在用人市场上，成为津津乐道的讨论话题，而精神面貌的改变，才是这类群体的最大收益，再也不会有一件事干不好，就被拉出去打个半死的担忧了。
拉平后的户藉制度，在头两年还不显，可当有曾经是奴藉的人家，有孩子通过科考出任县府官后，那爆炸式的人心提炼，从此再也遏制不住了，所有人都明白了这项制度的真正意义。
十年，让曾经卑于人下，不被当成人待的这一群体，终于挺直了腰，再入有钱人家，或身份高贵的府宅，便不会再惶恐卑怯了，就像机构培训课里讲的那样，大大方方的，不卑不亢的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尤其是签到官衙里的仆婢们，会有比普通人家还好的待遇，那些有学识的官员，讲身份讲礼仪，比一般有钱人还好伺候，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反正不会在人前与仆婢为难。
因为官员考核里，还有一项待下如何的考评要求，没有人想在这上面栽跟头，尤其是在这样的大日子里，能出现在正堂里伺候的，都是仆婢堆里表现最佳的佼佼者。
“辛妍、辛妍……这里……”
捧着茶果的辛妍被躲在一颗景观树后的姑娘逗笑了，一双弯月眼里露出宠溺的笑来，上前曲膝福了一礼，压着音道，“芷然姑娘，时间还没到呢？仓门那边有好多人。”
一身青葱裳裙的姑娘，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来，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人时，叫人根本不能拒绝她的任何请求，只见她伸手拉着辛妍左摇右晃，“我偷偷去看过了，确实有好多人守在那里，好姐姐，你想想办法，我今天是一定要上去的，你看，我都打好包袱了，绝对……绝对不要半途而废。”
辛妍是滙渠县人，祖辈都是崔氏家生奴，她母亲是王芷然的奶姆，她本人是比王芷然大八岁的，因着用人制度的改革，他们一家子都被放了奴藉，她也因着曾经崔氏家生奴的背景，于两年前找了一门好亲，现在偶尔出门寻点事做，也比一般人好上工些，薪酬待遇都是顶好顶好的。
她是看着王芷然长大的，出门子那会儿，这小丫头哭的可惨了，抱着她不撒手，要不是她确实不能陪主家一家进京，说不得她们是不会分开的，好在就在半年前，曾经的主家一家子又回了江州，这才叫她们二人又遇上了。
王芷然想趁着人多不注意，往将远航的海船上奔，找了辛妍帮忙，想让她帮自己蒙混过关，挑的时机就是保江大桥通车仪式时。
宣和三十五年，在太上皇跟崔首辅的努力下，保江大桥终于修成了，桥不高，路面也只单车马能过，但光能连通两岸，不以阴雨天出行受阻这一条来讲，就值得史书大书特书了，全国各地都有商贾来贺，普通百姓有条件出行的，也都跑了来看稀奇，前面大桥的剪彩仪式搞的热热闹闹，作为大桥主建承办人、捐赠者，崔氏当然又成了全国的美谈。
王芷然是跟着外祖回来的，同行的还有她的小舅舅一家，本来是想开开心心的在老家玩一玩，结果半月前有一次起夜，竟叫她听见了外祖父有远行的计划，那隔着窗棱头碰头在一起低声细语的两人，一个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外祖，另一个自然也不陌生，竟然是本来应该在京里的太上皇。
小丫头都要吓死了，咬着牙捂着嘴，瞪着两只大眼睛，慌里慌张的藏着秘密跑了，从此，这就成了她的心病，一想到她外祖要走，她就难过的不行，最后思来想去，就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也要跟外祖父去远航。
母亲再婚了，也另外有了两个孩子，她今年十七，却并不想早早跟人相看，若能跟着外祖父离开这里，依外祖父宠她的程度，肯定是随她高兴什么时候想嫁再嫁的。
越想，越觉得这条路稳当，于是，她开始为这个计划筹谋，找来找去，就求到了辛妍头上，想求她利用职务之便，将她从路桥部后衙带去码头那边。
可她万料不到，那夜撞破两位长辈之举，其实已经被发现了，连她找辛妍的事，那两人都知道，就看着她瞎忙活，关起门来还笑呵呵的不行。
弄完剪彩仪式后，崔闾回了暂住的别苑，一进院门，就看到太上皇正悠闲的坐在亭里喝茶，依然如他初见时的那样，风姿如故，只或许这十几年过的相当顺心顺意，眉宇间敞亮俊逸更盛从前，望过来的眼神时时含笑，声音醇厚如瓷，“辛苦你了，过来坐。”
崔闾举步，边走边将宓意放回身上，于是，便如谪仙步步生莲般，满身华彩透体而出，声音如沐春风般到了太上皇身侧，“能借着这机会出京，累点也没什么，只到底咱们没跟孩子们说一声，怕是会叫他们乱上一阵子。”
太上皇哼了哼，颇不在意道，“迟早是叫他们习惯的，先练练承受力吧！免得真到了那一日，一个个哭唧唧的。”
崔闾无奈摇头，睇眼看着他，这人年纪越大，就越爱逗孩子，皇帝那么大个人了，时时担心皇父会于某一日消失不见了，因此，派在他身边伺候的，全是不怕死敢给他通信的，叫太上皇发现了要杀，他就完全不顾皇帝体面的，就敢不分时候的扑通往地上跪，弄的太上皇也没办法凶他，只能一点点的想法子来扩大皇帝的心理承受力。
几十岁的人了还离不了爹，像什么话？这是太上皇内心的吐槽。
皇帝才不管他老子怎么想，娘没了，若爹也跑了，他可就真是孤家寡人了，所以，必须看着，不能再叫这老父亲跑了。
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太上皇还是趁他不备，跑出了京，现在恐怕宫里已经翻了天，找人的大队已经在来保川府的路上了。
崔闾望着京里的方向，又扭头看向滙渠，到底是有些不舍的，想到若真到了离开之日，底下的孩子们怕是真要把眼睛哭瞎，就他自己而言，又哪里说能突然就全部舍下呢！
太上皇抿唇，看出了崔闾的不舍，到底出言安慰道，“只是试航，咱们先不走远，就往周边海域探一探，帷苏，京里道士成风，求仙问药的近年来越发的多，虽然你在外头一直保持着从前形象，可多年面貌无变化，也早引人怀疑了，更何况伺候在宫里的宫人传出的流言，早坐实了你返老还童的事实，咱们既不能将道士全坑杀了，也止不住那些想长生不老的人心，遁走一途势必不能再迟疑了，我知道你舍不得，可……”
崔闾没像以前那样陷入沮丧懊恼中，而是笑的有些萧瑟，望着太上皇揶揄道，“我知道，儿孙是债，都是我人生中的过客，只有你是我身边常驻之人，宁正壅，你这话在我耳边念叨了小十年，我已经被你洗脑了，不用再念了，我又入耳又入心，记的牢牢的。”
太上皇不好意思的挠脸，那都是酒后瞎侃之言，没料老被崔闾拿出来取笑，但意思反正是不差的，就是他心里想的，只是不能说，说出来叫孩子们听见了，指定又要哭他这个当爹的凉薄又无情。
两人边喝酒，边就试航的事说了说，说到王芷然最近的动向，两个长辈的丝毫没有逗小孩的愧疚，呵呵笑道，“让她跟吧！这孩子在京里憋坏了，难得出来，就叫她放松放松。”
京里那些狂蜂浪蝶，天天恨不得堵着他女婿大门，吓的小芷然都不敢出门，也是那样貌太好了，招的人稀罕，年过十五那会儿，就有人开始上门说亲，若非他压着女儿女婿，不许他们轻易许人，这会儿小芷然恐怕早订出去了。
崔闾神情里是有些担忧的，但好在依他留下的人脉，和替孩子们筹谋的护身符，保个外孙女平安，不因过盛的容貌招灾还是可以的。
太上皇也似有些烦恼，觑着崔闾问，“弘景和弘宣你就不能考虑考虑？他们可是对小芷然一片真心，随便挑个谁，都能保得芷然终身幸福了吧？”
崔闾撂了杯子，太上皇立马举手告饶，“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你别生气。”
四皇子和五皇子当然都是好的，可就是因为好，他才不能将芷然嫁给他们任何一个，两兄弟为一个女人起嫌隙，他在或还好，万一他走了，以后弄出什么事端来，芷然就成了离间兄弟情的祸水，历史上太多往女人身上泼脏水的例子了，他不能也让芷然沾上这种孽缘。
太上皇也知道，可王芷然太美了，美到他认为只有皇家能保护她，也是考虑到他们走后，小芷然的安稳生活不被打扰。
崔闾垂眼，捏着杯子道，“她若能在船上憋得住，能适应船上生活，走时，我们就带上她吧！”
所以，这才是放任王芷然到处找人托关系，藏上船的原因。
太上皇想了想，也只能点了点头，反正他们若真离航，船上肯定得有不少人，多一个小姑娘也没什么，就当是安了崔闾的心吧！
只两人这想法，小芷然并不知道，她在辛妍的帮助下，终于在开船前一天藏进了最底层的仓房内，抱着自己的包袱，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完全不会去想，她若不见了，本该到处找她的外祖父和小舅舅一家，怎么这么安静。
崔小五也是到了年过而立时，他是崔家几个孩子中，第二个撞破老父亲神颜的人，当时那个震惊，差点没死了去，等看到兄长平静的脸，和眼睛瞧热闹的神情，就知道他爹的变化，这当哥哥的早知道了，偏一声也不吭，害他差点以为他爹叫狐狸给上身了。
只从此以后，他凭着细微的观察，和聪明的推断能力，也知道了他爹不会久留于此的事实，试航这事，是他主动要来替老爹打掩护的，哪怕事后会被兄长姐妹锤死。
“那丫头进仓了？”
崔闾站在船舷上问，崔小五笑着点头，“鬼鬼祟祟的，以为人不知道，她呀……”声音里也是满满的宠溺。
太上皇站在船头，周围已经叫人清空，一个闲杂人都不许靠近，他又刻意做了一番掩饰，此时冲着崔闾招手，又对崔小五点头示意。
崔小五心情复杂，回头望着俊逸逼人的老父亲，轻声道，“爹，说好了半年啊，半年您可一定要回来，不然儿子是真的会被大哥抽鞭子的。”
崔闾拍了拍他肩膀，“行了，莫做小儿姿态，爹走了。”
船驶出港，到得第三日里，躲在仓底的王芷然终于饿的受不了了，自己从仓底爬了出来，然后发现，她那促狭的外祖父，和太上皇正摆了张桌子，上面全是好吃的，香味一阵阵的飘，怪不得她肚子怎么叫的那么欢呢，原来竟是这两人故意的，一瞬间，她就明白了，跺着脚的不依不饶，要外祖父赔她这几日受苦受罪的损失，最后崔闾只得勉强答应她，暂时不将她送回去，这才安抚了这个小祖宗。
皆大欢喜！
自以为计划得逞的小芷然，和对视一眼啼笑皆非的两个老狐狸，气氛相当温馨。
船行至二月期，一行人到了一处孤岛停泊，船工们忙着修补船身，雇来的仆役忙着生火造饭，王芷然则拎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到处溜达。
岛上有原住民，兽皮裹身，远远的看到他们就躲远了，等见他们拿出许多吃食，以及雪白的海盐时，眼睛都绿了，可看见船周持刀的护卫，他们就打消了抢劫的想法，改而想办法来换取他们需要的东西。
也许是看王芷然面嫩好说话，原住民们派了个小妇人来接近她，说是他们岛上有一种非常稀奇的生物，若能逮到就送给她，绝对是会令人欢喜的东西。
王芷然好奇心重，没多想就同意了，趁着外祖父跟太上皇对坐下棋时，带了一队护卫就跟着那小妇人走了，崔闾远远的看见了，却没出声阻止，也是想叫她历练，见识人心的意思，暗地里又派了一队人跟着。
太上皇摇头，说他过于小心谨慎。
结果，就这么多人，也没看住王芷然，一群慌慌张张的护卫跑来，身上各个都带了伤，跪在面容阴沉滴血的崔闾面前，吓的头也不敢抬。
崔闾皱眉，再问了一遍，“人身鱼尾？你们没看错？”
那护卫长捂着受伤的胳膊，声音里还带着惊恐，“是，属下绝对没看错，姑娘确实是被那怪物叼去了。”
岛上的原住民们被全部拉到了海滩上，那引走王芷然的小妇人也吓的要死，哆哆嗦嗦的说了那人身鱼尾的由来。
却是由鲛鱼异变的新种，也就几年前才有的，不知道是怎么变化出来的，就突然有一天，这鲛鱼就人化了。
这些原住民是靠取海珠为生的，鲛珠自然也在他们的狩取范围，可突然有一天，他们出海取珠的人，一个也没能回得来，之后隔三差五的，就有人死里逃生的从海上回来，带回了鲛鱼人化的消息。
那小妇人又惊又怕，“那鲛人极美，族里有人说他们不需剥腹，只要引得他们哭一场，就能得到许多鲛珠，可到底是真是假，也没人知道，反正见过他们的基本无生还的可能。”
鲛人力大，看着无害，可实则凶残，咬一口能断喉，他们与其斗了好几年，双方各有胜负。
王芷然被他们捉了去，他们都认为怕是凶多吉少了。
本来是想借着这帮人手上的利器，打一波这些凶残的家伙，哪知道弄巧成拙，把人家姑娘给赔进去了，原住民们苦苦哀求，希望不要让他们赔命。
崔闾阴着脸，指了其中一个壮汉道，“你肯定知道他们的窝点，带我们去找，若是敢消遣我们，我立刻杀了你。”
那汉子虽然惧怕鲛人，可更惧怕面前的刀斧，只能含泪点头。
大船启动尚需时间，小姑娘可能等不了的，崔闾便让人放了箭舟，太上皇进仓去背了一把弓出来，两人带着那个汉子，就去了鲛人的窝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崔闾满目焦灼，太上皇一双眼睛鹰般巡视海上，那汉子指着前方一片礁石群，瑟瑟发抖道，“就是这里了，可不能再往前了，会被吃掉的。”
太上皇冷冷的抬手，一掌把人劈晕，看着崔闾道，“你在船上等我，我上去看看。”
崔闾知道自己的武力不行，太上皇带着他反而掣肘，于是点头道，“你自己小心点，若暂时不能救，也不要逞强，等我回去调人来。”
太上皇伸手揉了把他的前额，轻声道，“你好好在船上呆着，不许下来自己找，我身手好，看见小芷然定会平安将她带回的，你不要让我分心啊！”
崔闾点头，勉强扯了一抹笑来，“我不会的，你放心。”
等太上皇涉水站上了礁石，剩下的时间就是等待了，崔闾坐在摇晃不止的箭舟上，心情忽高忽低，生恼带悔的，早知道小姑娘调皮，应该派更多的人跟着的，就这么瞎想八想的，突然，感觉自己的船似在往外飘，这才察觉船底似有东西在控制着船的走向，他忙往船边探看，震惊的一双漂亮的眼眸瞪大，又惊又奇，带着看见美丽事物的震撼。
一条足有两尺半的人鱼，藏在他的船底，见他看见了他，于是，也缓缓自水中露了头，波水鳞鳞里，那样一张熟悉的脸就露了出来。
“卫沂？”
太上皇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但他却是被一群人鱼簇拥着回来的，而他的胳膊弯里，正抱着睡熟过去的小芷然。
崔闾就看见他船底的这条貌似卫沂的人鱼，以虔诚的姿态去迎太上皇，等他接了王芷然上船，太上皇这才道，“他们好像是故意引我过来的。”
那貌似卫沂的人鱼又游了过来，半身趴在船沿上，仰头望着崔闾，又看向太上皇，一张嘴却是如婴啼之声，原来竟不能口吐人言。
太上皇也奇了，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鲛珠时，又细问过那东西的出处，那时好像是说了一句，应当是鲛人这话，没料现在真有鲛人了。
“你不会说话？不应该啊？”
一声之后，天上雷霆翻滚，道道雷电避开了他们的这艘箭舟，劈在这群鲛人身上，海浪翻滚，有血溢出，等雷劈完了，剩下的鲛人却不足十个数了，但此时，那一直开不了口的鲛人，却发出了一声艰难的人声，“大人，是卫沂啊！”
雷声惊醒了沉睡中的王芷然，她一睁眼，就听见了这道如天籁般的声音，目之所及，竟是比她还美的一个男人，是她除了自己和恢复年轻容貌的外祖父之外，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她甚至都不记得被那条长长的鱼尾吓昏过去的事了，趴到了船边，惊叹的望着水里的鲛人。
“你真好看！”
崔闾内心的震惊不比她少，看着泡在水里的卫沂，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你不是……”
我是亲眼看着你咽气的啊！
卫沂眼神瞟向他身旁的太上皇，抿唇轻吐，“言出法随，大人，这世上鲛鱼本来需要千年进化，才能成我这般人身鱼尾状，可太上皇他……他老人家说这世上的是鲛人不是鲛鱼，这个群种就加速成型了，而刚刚……”
太上皇质疑鲛人不会说话，于是，他们在雷霆之怒下，进化出了言语功能。
崔闾张大了嘴巴，扭头望向太上皇，却见太上皇也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两人皆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现在不是弄清这个的时候，而是卫沂怎么到一条鱼身上了？
卫沂低头看看自己光裸的上半身，和游在水里的下半身，拧眉思索，“就是感觉睡了一觉，醒来就这样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是想去江州找大人的，可附近的水域只有这一片的水温适合我们生存，往前或往旁边游，我们的皮肤会溃烂。”
崔闾看着仍然不过二十之龄的卫沂，叹道，“是想回去看看你的两个妹妹么？她们很好，我让她们跟着我的孙女们一起念了书，如今也是京里小有名气的才女了，等过几年，我让元逸夫妇替她们择个好人家，你放心，我当年答应你的，都会信守承诺的。”
王芷然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凑了过来，眼睛差点抵到卫沂脸上去，惊奇道，“你是卫淑和卫沫的哥哥？”
卫沂一瞬间就支棱了起来，转而盯着王芷然道，“你跟她们很熟？”
王芷然头直点，开心道，“我们是朋友，最好最好的朋友。”
卫沂立即凑近了，急迫道，“那你能跟我说说她们么？”
王芷然转了转眼珠子，眼睛在他的鱼身上转动，小小声的提了个要求，“那你驮我下水玩一下……”
似怕人家反感般，她忙又追加了一句，“你将我拍晕了拖回来，我都没有生气呢！”
卫沂哑然，在崔闾好整以暇的目光中，硬着头皮点了点头，“那你上来吧，不过……为免你掉下海去，你得……”
王芷然一点不认生，一把扑过去抱住了卫沂的脖子，声音里带着激昂热烈，“我知道，我不会让自己掉海里去的，你就驮我在旁边游一圈就行，我很轻的。”
啊啊啊，终于有个不逊色我外祖父容颜的哥哥了，这一趟出来的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