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别有用心
“你往左边靠靠？再往右,摆个姿势……对，就这样，笑一笑！”
伊文拿着个人终端,一边移动着找最好的角度，一边指挥着林恩，试图让他摆出个拍照更好看的姿势。
林恩对此丝毫不感兴趣，但在伊文“来都来了不拍张照片多浪费”的坚持下,还是木着表情站到了流纹河河岸的护栏边。
伊文努力了三分钟，都没能让林恩露出个自然亲切的笑容。
“哎，不过这样也挺好看的，你都长成这样了怎么拍都好看。”事后，伊文拿着个人终端翻来翻去,“你不是也有个人终端吗？怎么都不拍照的？”
“辉光纪元的时候还不流行这个。”林恩没有忍住，探头过去看伊文个人终端里的照片。
黑发黑眼的年轻人站在河岸的护栏旁边,他穿着有些薄的长风衣,衣角被风吹起，一只手拿着法杖,神情平淡清冷。
因为拍照时不太配合,他没有看向镜头,而是半侧着头,望着镜头外的某个角落,露出几近完美的侧脸。
在他身后，流纹河波光粼粼，在微风的吹拂下泛起浪花,河面的天空上飞翔着几只白色的水鸟。
照片唯一的缺点大概是附近的游客太多,尽管伊文已经在努力调整角度，依旧拍了好几个路人进去。
可林恩看到照片的第一反应,却是，这是不他。
虽然飞快适应了现代世界，但林恩前二十几年都生活在辉光纪元末期。那时候照片是稀有物品，人们只有遇到大事或者需要制作证件时，才会到照相馆付钱让专业的技师为他们拍照。
所以林恩虽然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但每天能看到自己脸的时间只有洗漱时看着镜子的那一小会儿——还看得不专注。
与此相比，他看格里诺的时间要多得多，对他的外貌也更熟悉。
“我怎么感觉里面的人更像格里诺，”林恩低声评论照片，“有点奇怪……”
“哪有？这就是你，你们长得一样，当然分不出来，你是看他看习惯了吧？”
伊文不以为意，把个人终端从林恩手里抽回来：“你再去那边我给你拍一张？”
“不去了。”林恩听得头疼，拒绝了伊文的建议，“在这里看看就好。”
“那好吧。”伊文耸耸肩。
两个年轻人趴在流纹河的护栏上，一起看着下方流动的河水与宽广的河面。
河岸对面是奥尔什丁的另一个城区，拔地而起的建筑群构造出宏伟绚丽的城市天际线，玻璃幕墙反射的光芒洒在湖面上，仿佛一片片璀璨的星光。
伊文向远方伸出手，感受清风带来的凉意。
“虽然没有伊利亚核心那样的建筑，但奥尔什丁是比伊利亚要更繁华漂亮。”他有些羡慕地说，“要是有一天伊利亚也能变成这样就好了。”
“可惜还差得有点远，奥尔什丁的科技比伊利亚先进得多，地理位置也更有优势，流纹河连通好几个卫星城……”
伊文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停住了话语，神情奇怪地看向不远处的人群。
流纹河滨是奥尔什丁极受欢迎的休闲场所，不仅游客会来，本地市民也会在闲暇时来遛弯散心。
但不远处那两个男人，无论如何，看起来都不太像游客。
他们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黑色的长裤，手里拿着文件夹，已经观察了林恩和伊文有一会儿，现在正径直向他们走来。
“你看他们……”伊文拉了拉林恩的衣服，嗫嚅着说，“好像不太对劲。”
林恩也注意到了异常，他没有说话，微微举起法杖。
这是一个威胁且防备的姿势，他的体能不占优，只要男人走进他的三米距离呢，他就会立刻施法。
两个男人看到了林恩的动作，他们没有冒进，其中一个穿蓝色衬衫的男人向前抬了抬手，露出一个表示友好的微笑。
“你好，林恩·诺克斯，对吗？”他的语气轻柔和缓，莫名让人生出好感，“我是奥尔什丁科技中心的赛斯·布林亚，另一位是我的助手。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跟你谈谈。”
“谈谈……”林恩面色不变，轻声重复了一遍布林亚的用词，眼睛里的光芒没有一丝好感。
他没有问其他的信息，也没有丝毫挪步的意思，抗拒的态度显而易见。
“我能理解你的抵触心情，也对此感到非常抱歉。”布林亚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不会对奥尔什丁的官方人员有什么好感。”
接着他重拾振作：“但凡事总有特殊情况，仇恨和厌恶并不能帮我们解决问题。奥尔什丁也有意补偿你，所以想邀请你参加一个合作项目。”
“唔，我们既没有魔法天赋，也没有携带武器，”他尽力向林恩表示友好，“不妨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随便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十分钟后。
布林亚坐在流纹湖滨路旁的石墩子上，旁边是他的助手，两个人表情木然地仰头看着林恩，时不时吸引路过行人的目光。
布林亚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最开始时，他用最诚恳的态度邀请林恩来商议，并且为了降低林恩对他的敌意，还特意让林恩自己选择交谈的场所。
一般人都会找个咖啡店或者商务会所什么的，布林亚刨过林恩的资料，奈何奥尔什丁关于他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他得到的最有用的信息是对方还是个学生，于是他在可能的场地里又加上了“图书馆”这一项。
林恩听完他的话，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那就在这里吧。”
布林亚并不意外，在他的事前评估中，“留在原地”也是一个可能的选择。
不过一旦出现这种选择，那就代表着林恩接受条件的意愿极低。
“那么我们……”他正了正脸色，刚吐出来几个单词，林恩就向前走了几步。
布林亚急忙止住话头，等林恩说话。
林恩冲着不远处靠着街边的几个石凳点了点下巴：“去那边坐吧。”
布林亚有求于人，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反驳林恩。虽然坐在这种地方谈事情不太体面，但好在自然随和，容易拉近双方的距离。
他和助手走到石墩子旁坐下，转头一看，有点发愣。
林恩的那个同伴，伊文·伊利亚和他们一起坐下来，但林恩还拿着法杖站在旁边，转头看向远处的河面，丝毫没有一起坐的意思。
布林亚脸上的笑容都有点发僵。
这样没法谈。
他和助手连忙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尽量自然地站起来拍拍衣服，仿佛早就知道林恩想站着谈话：“林恩先生……”
林恩坐下了。
布林亚：“……”
他们绝不能站着和坐下的林恩谈，这样态度就显得不诚恳。
他和助手顺势坐下，向林恩的方向前倾上身：“我们今次过来主要是为了……”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林恩又站了起来。
布林亚差点把他的舌头咬下来。
他几乎能预见如果他们再跟着站起来会发生什么事，无非是林恩又坐下。
见过不配合的，没有见过这么不配合的，或者林恩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布林亚大脑转得如同超载的魔力引擎，最终决定顺着林恩的意思，不再做出其他举动。
他几乎用尽毕生的涵养才维持住友善的表情，停了几秒钟，继续艰难地说下去：“是为了代替科技中心向你释放诚意……”
至于最开始和布林亚一起坐下的伊文——他反应慢了半拍，布林亚第二次坐下的时候他才站起来，林恩站起来的时候他还没坐下。
所以他现在和林恩一起站着，低头看向两个奥尔什丁的职员，脸上还有点不好意思。
林恩其实根本没有多想，也没有打压布林亚的意思。他只是单纯不想和奥尔什丁的工作人员坐在一起或站成一堆。
来奥尔什丁游览可以，这里的市民和建筑没有什么错，但其他的事，完全不在林恩的考虑范围内。
“067事件”抹尽了他对奥尔什丁官方的好感，无论对方开出什么条件，他都不可能和他们合作。
由于西利安之前提醒过他，所以林恩对有人找上自己并不意外。出于最基本的礼貌，他极为不耐烦地听完了布林亚的解释。
和预料中的差不多，奥尔什丁的科技开发中心正在进行一个与空间有关的科研项目，想邀请他一起合作。
布林亚没怎么细谈项目的内容，而是主要强调了项目团队的友好，工作内容的轻松，以及全凭林恩自愿决定参不参与。
接着他把重点放在了奥尔什丁给林恩开出的条件上。
八十万德尔起步的薪金，看项目最终成果还会有不等的奖金；奥尔什丁的住房和政策倾斜；如果林恩愿意的话，他们能给林恩在科技中心安排一份终身的工作，还能帮他把前二十年的保险补上。
布林亚甚至隐隐暗示，如果林恩有想要结婚的意思，奥尔什丁甚至可以给他介绍几个前途光明的女孩。
林恩不为所动，旁边的伊文听得眼睛都直了。
二百万，那可是二百万德尔！还有住房和工作，还给分配女朋友！后几条比前面的德尔还有值钱。
这是什么理想中的人生！
他恨不得能变成林恩，替他去和奥尔什丁合作。
“067事件”是奥尔什丁做得不对，但事情都过去了一百八十年，奥尔什丁还这么有诚意，他也不是不可以原谅对方。
林恩对布林亚抬了抬法杖，态度冷淡：“抱歉，我不参加。”
“你可以再多考虑一下，虽然这个项目是自愿参加的，但真的对你有益无害！”布林亚着急得都快站起来了，“我相信其他地方很难给你开出这样的条件。”
林恩抬了抬法杖，让布林亚能看清法杖顶端湛蓝色水晶与特制的杖杆。
“我的法杖，法师学院花了两千万德尔制作。”他冷静地诉说着事实，“一百多年里物价上涨了很多，放到现在应该会更贵。”
伊文嘶了一声，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林恩每天都拿着这么一大笔钱在路上走。
幸好回归纪元没什么人识货，不然他早被人抢了。
“伊利亚也会给我一笔赔偿金，”林恩继续说，“现在已经预支了十万，后续会更多。”
那十万德尔现在就在伊文的账户里躺着。
伊文稍微冷静下来。
虽然在科研方面林恩不如他，但林恩绝不是像他一样普通的研究生。那份百年难遇的魔法天赋足以让林恩被任何城市都捧在手心里，根本不用在乎奥尔什丁给出的优惠条件。
林恩也的确不在意。
他在意的其实只有一个问题。
究竟是什么项目需要他的合作，或者说，奥尔什丁想从他的身上得到什么。
但布林亚并不能给出答案。
刚刚的谈话中，他的助手倒是像模像样地拿出了一份项目计划书。林恩翻了翻，有大半都看不懂，但看起来像那么一回事。
但无论奥尔什丁有什么居心，都不可能给他一份漏洞百出的计划书，并且让他看出破绽。
因此林恩只是草草扫了一眼，就将计划书递给伊文，让他收好。
年轻人俯视着奥尔什丁派来的说服者，再度冷淡地拒绝。
布林亚暗中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些条件大概率打动不了林恩，对方也比他想象中更为棘手。
但出于职业要求，他不能就这么放弃，即使有最后一丝机会，也要拖着林恩，再跟他谈谈条件。
万一林恩就同意了呢？
可还没等布林亚说出下一句话，毫无预兆地，林恩和伊文突然消失在他们的面前。
就像一阵清风悄然吹过，又像是水中的倒影消散。
“他们呢？刚刚发生了什么？”助手一脸迷茫，转着脖子向周围看了一圈，没能找到林恩的影子。
“他好像抬了抬法杖……”布林亚站起来，拍了拍坐下后有点折痕的裤腿，“算了，今天的任务就这样，之后没有我们的活了。”
他对助手自嘲道：“反正特战队也没指望我们，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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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纹湖滨不远处的高楼楼顶。
“某种空间魔法。”专业的魔法侦测师调试着手里的感应器，屏幕上的数值和线条在几秒钟前发生了一个微小的波动，“百分之八十三的可能性是距离扭曲术，百分之十是维度转换，剩下的百分之七是其他法术。”
“综合具体表现和魔力分析结果，应该是距离扭曲术，林恩·诺克斯不会离开太远。”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个战士便喊出声：“队长，发现了林恩的踪迹，他在湖滨路17号附近！”
阿莫斯坐在楼顶的一处钢架上，正调整着手里武器的魔力储存器，长腿垂在半空中。
尽管他去年已经升到了魔导师团副团长的位置，但是出于之前的习惯，特战队的队员们还是习惯叫他队长，他也乐得别人这么叫他。
魔导师团里，有魔法天赋的人在训练和选拔中都会有更大的优势。但特战队里的十个队员，有七个和阿莫斯一样没有魔法天赋。
除了那些必须使用法术、或者在失序区里才能完成的任务，阿莫斯更倾向于借助科技和武器达到他的目的。
在过往的历史中，他做得也远比那些有魔法天赋的同僚优秀。魔导师团内部，没有人不知道阿莫斯和他那把火月铳的强悍与威名。
“谈判结果怎么样？”他问钢架下的队员。
“没有结果，林恩·诺克斯拒绝了，预料之中。”拿着个人终端的队员刚和布林亚通话完，“但应该没有引起他的警惕。”
“对林恩·诺克斯的数据分析呢？”有人喊道。
“魔力天赋极高，体内魔力循环未知，但根据预估，魔力稳定性和流转速度要比一般法师高十倍以上，不建议正面进攻。”
“这么可怕……”有人咕哝。
“是的，”那个队员说，“这样的素质，可以在三秒之内完成绝大多数一般法术，十秒之内完成前置要求较低的大型法术。”
“但是根据体型和体态分析，他并不擅长战斗，警惕性中等，对环境敏锐度低，可以作为突袭目标，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别扯成功率，”阿莫斯从钢架上跳下来，英俊的脸上严肃冷峻，“地图给我。”
队员递给他一块手掌大的屏幕板，运作的符文在上面显示出附近街区的立体图像，林恩和伊文走过的区域被实线标出，几条虚线则是预计的路线。
“他们正往湖滨路西北方向的传送阵行进，还有七分钟到达。那里是一个传送阵组，三个传送阵有固定目的地，还有一个是可选目的地的跨城区自由传送阵。”
队员提前研究过这片区域，此时有些犹豫：“如果他们从传送阵离开，就要去调传送阵的传送记录，跟踪难度会加大一些。”
“没有必要。”阿莫斯把地图递回给他，“在传送阵之前把他们拦下来，直接带到科技中心。”
队员：“可那样的话……”
“林恩肯定不配合，但特战队有强制带人问询的权利，不用怕伊利亚的使团找过来。”阿莫斯问，“人流量多吗？”
“中等！”另一个队员回答，“平均每十分钟一百六十人次，每分钟十六个人。”
人数是有点多，阿莫斯犹豫了一瞬，发布命令：“把入口拦住，出口放开，传送阵照常运行。”
“不能惊动行人，用暗藏密网，第三形态。”
特战队的战士早有准备，其中一个蹲下身子，打开随身带的手提箱。
箱子里有一颗颗黑色的球体，球体上刻着繁复的符文。
这是暗藏密网的基础组成部分，这些符文能够互相连通，配合战士腰间的魔力储存器，不需要去绘制法阵，也能在空气中虚构出法阵线条，起到对应法阵的作用。
第三形态的暗藏密网，同时有屏蔽信号和阻魔的效果。启动之后没有延迟立刻生效，可以最大地减少对手的防备和反应时间。
阿莫斯站在楼顶，居高临下地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把手臂长的火月铳扛在肩上。
“开始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