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楼顶的监视
堕落核心,第十五层。
房间中央，一个传送阵静静地躺在地板上，传送阵黯淡无光,线条间也没有魔力流过。
突然，传送阵上方出现两个人影，格里诺跌跌撞撞地走出来，扶着旁边的书柜,半弯着腰，强行忍住干呕的欲望。
这是什么劳什子的法阵？！
和通常的传送阵不同，这种单向传送阵无法实现双向沟通，只能借助超量的魔力把物品送到信标的位置。
或者换句话说，林恩用了大量的魔力,借着传送阵的指路，直接把格里诺和贝拉直接扔到了堕落核心。
虽然不知道隔着世界,这些魔力和法阵是怎么运行的,但看样子是传送成功了，就是后劲不小。
以格里诺的体质,依旧在原地缓了十几秒钟才勉强顺过气来。贝拉更不用说,少女愣愣地坐在地上,脸色发白,只是下意识地抱着挎包。
格里诺留她慢慢恢复,自己走到桌子前，拿起瓦鲁斯水晶。
不知道什么时候，瓦鲁斯水晶又失灵了,成为了一枚普通的黑色水晶,无法再通过它看到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格里诺看了一眼水晶镜面里他的倒影，将另一只手里的双肩包放在桌上,拿起瓦鲁斯水晶放进去，又从中抽出一把银色的断剑。
折断的十字剑是两个世界都有的收藏品，这个世界的那一把在他的床底下，但格里诺并不打算去找。
要凝聚他输出的魔力，一把剑就已经够用，再多也不会有什么用处。
这时，身后的贝拉终于缓了过来，她从挎包里找出了一瓶自己调制的镇静药剂，小口抿了一点，让脑袋不那么晕。
她怯怯地看着格里诺：“格里诺先生，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她看了一眼隔壁落地窗外的景象：“伊利亚新城的那些人，好像还在外面……”
格里诺大步走到落地窗前，伊利亚核心的防御系统无比可靠，即使他离开了半个多月，依旧稳定运转着。
而无法将现代设备带进来的伊利亚新城攻坚队，还在堕落核心的外围，试图破开防御法阵。
目前看来，他们的进展不大，而现在……如果格里诺没有想错的话，这些人应当是想在堕落核心外面造出些现代的攻坚设备。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现代的法阵和设备对符文的精度和使用的材料要求很高，仅凭人力，根本绘制不出那么精确的符文，也无法掌控制造材料的苛刻条件。
有失序区的阻隔，符文和设备带不进来，攻坚队也无法在堕落核心外组建一条完整的生产线。他们只能翻出辉光纪元初期的资料，用最原始的手段绘制建造要求不那么高的符文和设备。
但显然，这些东西对堕落核心防御法阵的作用微乎其微。
现在，他们正围着一个类似大炮的黑色物体，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往常遇到这种情况，格里诺都会去主控室，启动防御系统的主动攻击手段，“阻拦”与“挫败”一下攻坚队的行动。
但现在，他只是垂下眼睛，手里拿着十字剑，没有其他动作。
“贝拉，你留在这里，”他冷静地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什么？”贝拉惊讶地睁大眼睛，“格里诺先生，你要去哪里，让我留在这里……不带我吗？”
格里诺瞟了一眼贝拉：“你留在这里更安全。”
少女咬住下唇，并不太情愿。
格里诺没有分出心思看她，他认真地观察着外面的攻坚队，在心里做计划。
他手里有卢卡斯的说明信，但不能给攻坚队，也不能直接给伊利亚或者奥尔什丁，而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须保证他自己的安全……
贝拉突然打断他的思绪：“可是你走了，我该怎么办？”
格里诺不解地转过头，少女橘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委屈，她被格里诺看着，缩了缩肩膀，但还是坚持说：“我也想跟着你去奥尔什丁……”
“我从村子里出来就是因为想去大城市，如果你走了，攻坚队的人肯定不会管我……我不怕危险……虽然很可怕，但只要可以离开，就没有关系……”
格里诺摇着头，一半感叹一半无奈：“你到底想要出去做什么？”
“这……”贝拉绞着手，“我还没有想好。”
“但我想出去。”她说。
格里诺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可以。”
带上贝拉其实也没什么，远没有贝拉想象中那么危险。他是要去给自己洗清罪名，又不是去犯罪——就算是去犯罪，魔导师团的那些战士也不会为难一个未成年的女孩。
而最难的一步，其实是离开堕落核心。
一年前，格里诺钻了空子，在攻坚队回到伊利亚新城休整的时候，偷偷溜了出去。
但现在，很明显他不可能再等攻坚队离开。
他没有那个耐心，也不再需要。
“跟着我下楼。”格里诺意简言赅，带着贝拉走出房间。
贝拉来不及开心，小跑着跟上：“我们要去哪里？”
“二层。”
“二层？”来到堕落核心后，贝拉鲜少下到十层以下，她鼓起脸颊，努力回想，“那里是……”
“那里不是废墟吗？”她终于想起来，声音顿时尖了一个调，“墙壁都碎了！”
格里诺嗯了一声。
在堕落核心降落的时候，由于着地力量太大，最下面的几层多多少少受到了损伤，第一层和第二层更是完全被毁。
但他并没有停止向下的脚步。
“我们去那里干什么？”贝拉不安地问。
“第二层的窗户碎了，离地也很近，只有不到十米。”
贝拉没有听懂格里诺的意思，直到对方又非常淡然，仿佛不当回事般说出下一句话：“然后我们可以从那里离开。”
“那攻坚队……”少女倒吸一口气。
“攻坚队……”格里诺重复了一遍，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讥讽中伴随着兴味。
他随意地扬了扬手里的十字剑，混乱的魔力不受控制地从剑尖划出，成为最锋利的切刀，在墙上留下手掌宽的深深刻痕。
“从伊利亚新城发现堕落核心到现在已经两年多了，”格里诺说，“与其说是想抓到我，不如说攻坚队的那些人更想研究怎么突破堕落核心的防御系统。”
“那里面也没有多少正经的战士，可能技术人员更多。”到达第二层后，他轻松地破开最外围的金属框架，带贝拉走进堕落核心外围的荒野。
攻坚队的队员们诧异地看着走出来的年轻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有时候只需要一些小小的威慑和简单的行动……”格里诺将魔力从十字剑中输出，如刀如风的混乱魔力跨过广袤的荒野，带动沙尘飞扬，拖起长长的沙黄色尾巴。
由混乱魔力带动的无边无际的风暴，将攻坚队卷入其中。
“就足以让他们退却。”
-
林恩和伊文走在奥尔什丁的街道上。
人流熙攘，拿着法杖的林恩，吸引了一些行人的目光。但在奥尔什丁，这并不算太稀奇事情，他们很快就移开眼睛，继续做自己的事。
这让林恩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和自在。
送走格里诺后，他们没有回去找行动组，而是选择继续自己行动。
林恩也根本不想去找行动组。
伊利亚派来的使团几天前到了奥尔什丁，已经找他谈过几次话。而如果他继续跟行动组接触，迟早要跟他们一起回伊利亚。
到时候，即使他是无辜的，他也将迎来无数询问、采访、调查。群众的同情或质疑会让他成为万众瞩目的对象，任何时候都不得安宁。
还会有不同的人，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重新提起“067事件”。
林恩宁愿走在奥尔什丁陌生的街道上，也不愿意再去回忆这段过往。
这是逃避，也是散心。
伊文则要轻松得多，他完全把这段时间当放假，林恩去哪他去哪。
“可惜格里诺把我的背包带走了，”他嘟囔着调整新买的双肩包，“这个新的不知道哪里有点怪，装的书多了背起来就不舒服……”
“你其实可以不带这么多书的，”林恩犀利地指出，“个人终端也有阅读功能。”
“话是这样，我也会用个人终端，”伊文扁了扁嘴，“但纸质书读起来更舒服，也不容易被个人终端上的游戏和视频分心，还有一些资料只有纸质版的。”
“嗯……”林恩想了想，“如果我的账户申请下来，你也可以回去。”
他也买了个人终端，但沉睡了一百八十年后，他并没有可以用来付款的账户，甚至身份都被核销了。
重办身份加申请账户，虽然能够全部用个人终端办理，但就算是在审核最宽松的情况下，一套流程走下来也要一个月。
在此期间，他只能先用伊文的账户。
“别……我还是和你一起回去吧，”听到林恩让他回去，伊文连忙推却，“回去还要做实验写论文，写论文没什么意思也没什么意义，我更喜欢读书。”
“反正洛德教授给我打了一大笔钱，”他对林恩大力点头，“奥尔什丁的物价很贵，但我们暂时不需要担心钱的问题。”
“就是这个包……”他又垮下嘴，“好想买个新的，但又没有必要，太浪费了。”
“格里诺会回来吗？”他充满期待地问林恩，“也许我可以把原来那个包换回来。”
“那我劝你还是重新买一个。”林恩偏头看了一眼伊文背着的双肩包，“他估计不会一直带着它……但他应该会回来。”
就在这时，前面的人流突然慢了下来。
“传送阵又排队了。”伊文踮起脚尖看了看，对林恩说。
在奥尔什丁，这是非常常见的事情，林恩并没有在意，语调不变地继续说着。
“在格里诺回来之前，我们可以一直待在奥尔什丁……”
“一直？”伊文没忍住，打断他的话，“那要是他不回来呢？”
林恩陷入了沉默，有那么一会儿，他只是垂着眼睛，跟着在传送阵前排队的人流向前走。
接着，他看向前方，黑色的眼睛明亮，却又藏着少许迷茫：“我觉得他应该会回来的。”
林恩其实不那么确定，但既然格里诺是另一个世界的他，就不该这么轻易地从他的人生中消失。
“格里诺也是我，如果是我的话……”他像是在对自己说话，逐渐笃定起来，“他肯定会回来，就算不回来，也会告诉我事情的结果。”
扛着那么大的压力，格里诺不可能独自度过一生。人总是倾向于寻找陪伴，也总是渴望着分享。
就像是在风暴湖漆黑的夜晚，帐篷里他和格里诺背靠着背，却依然能感到慰藉。
就像是在奥尔什丁的细雨中，格里诺用手盖着眼睛，向他低声诉说伊利亚覆灭的往事。
在这些事情上，没有比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更合适的人。他们不用担心不被对方理解，也不会因为过往的经历而难堪。
所以格里诺会回来告诉他，另一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他有没有洗清罪名，告诉他伊利亚和奥尔什丁的选择，以及更多的事情。
“啊，”伊文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声，并没有太懂林恩的话，“马上排到我们了，记得拿传送符文，传送完我们就能到流纹河滨了。”
他们跟着人流向前，伊文时不时地说几句话，从记忆里挖出一些读过的奥尔什丁的知识。
“这里就连传送阵都更贵，收费比伊利亚高半个德尔……”
同一时刻，路边大厦的顶层平台。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放下手中的鹰眼望远镜。
他面容冷峻，大概三十出头，有着黑色的短发和灰绿色的眼睛，身上穿着魔导师团的黑色制服。
他的手臂上戴着特质的臂甲，腰上有制式匕首和符文包，身后背了武器，旁边的地上还放着一个战术背包。
即使是放在奥尔什丁的魔导师团，这也是超出规格的配置，只有隶属于特战队的战士才能拥有。
男人身后，还有七八个差不多装备的战士，他们姿态紧绷，目光跟随着在传送阵前排队的人流。
“发现目标，林恩·诺克斯。”阿莫斯将望远镜放进背包，问一旁的战士，“这个传送阵通向哪里？”
“报告队长，通向流纹湖滨！”一个战士站出来汇报，“是个大众景点，很多其他城市来的游客都会去那里看看。”
“去那里的市民也不少，”战士笑了笑，“他们应当是去参观的。”
阿莫斯没有回话，沉着目光思考。
另一个战士也在用望远镜看下面：“他们马上就要走到传送阵了，队长，现在要采取强制措施吗？”
“不用。”阿莫斯比了个手势，“先撤退，然后跟上去。”
“林恩·诺克斯的法术能力很强，非必要时，尽量不要采取强制措施。”
有战士担忧地问：“可是有卢卡斯前团长的事迹在前，他会和我们合作吗？”
阿莫斯没有回答战士，他拿出特制的个人终端，拨通后备谈判组的联系方式，声音干脆且毫不拖沓：“特战队队长阿莫斯。”
“地点流纹湖滨，十分钟内，调两个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