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两巴掌教做人

第859章 两巴掌教做人

曹之爽的中卷还在认路。

它出了宁家后院,往西走,走过柿子林,走过山脚下那个村子,走到西郊公园那排银杏底下,又往回折。

走到哪儿,哪儿的草木就往他这边送东西。

不多。一棵树送一口,一根草送一点。

青棠在他脑子里说:“路认完了,往回收。收进金丹里头,别收岔了。”

“收多少?”

“全收。”

“全收进去,金丹装得下?”

“你那颗金丹,是浇花浇出来的。”青棠说,“三百株的园子,它装得下。”

曹之爽往回收。

收得很慢。

他额头上的汗,从鼻尖滴到锁骨上。

灵儿趴在他后脖子上,忽然把手松了一下。

“有人翻墙。”

“谁?”

“吊树上那个。”

曹之爽没睁眼。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

宁昊这时候翻墙进来,不是来道歉的。

他现在收功收到一半,停下来,前头认的路全白认,金丹里那些东西会散。不停,宁昊要做什么,他拦不住。

“他冲谁来的?”

青棠说:“冲我。”

“前辈怎么看出来的?”

“他在墙头上,看我看了三眼,看你看了一眼。”青棠说,“还在那念叨,只砸盆,不碰人。”

灵儿在他后脖子上咬牙。

“我去捆他!”

“你别动。”曹之爽说,“你一松手,我这边就收不住。”

“那盆怎么办?”

曹之爽没马上答。

青棠那根枝子,三千年,已经到头了。一脚踢上去,枝子断了,她这点残魂就没地方待。

他在石室里答应过,把枝子带出去,每天浇三回。

带出去才一天。

“前辈,你那枝子,挨得住一脚吗?”

“挨不住。”

“那我挨。”

“你挨什么挨,你一挪窝,金丹里的东西全散。”青棠说,“小子,你收你的。再给你三口气的工夫。”

“三口气以后呢?”

“三口气以后,你自己睁眼看。”

---

宁昊落在园子里,没出声。

他先看了眼那三十盆兰花。全开着,白的黄的紫的,挤满了架子,香得他头有点晕。

他从兰花架子中间穿过去。

架子窄,最里头那盆挡着路,白花,叶子细长。

宁昊没细看,抬手往边上一拨。

花盆从架子上歪下去。

他没管,往前又走了三步,走到桂树跟前,站在花盆边上。

光膀子那人还闭着眼,汗往下淌,胸口一起一伏。

宁昊抬起右脚。

他想好了,就一脚,踢完就走,回前院,说自己上了趟厕所。

谁也查不出来。

一口气。

两口气。

脚往下落。

第三口气,曹之爽睁眼了。

天上那棵树,往下收。

树冠收,树干收,树根收,一截一截收进那道青光里,青光收进桂树底下那个人的身子里。

前院的人只看见天上一下子黑了。

星星又露出来了。

---

宁昊的脚,停在花盆上头半尺的地方。

停住的不是他,是脚踝上缠着的一根藤。藤是从桂树根底下钻出来的,细,只有筷子那么粗。

另一根藤,从地上斜着窜出去,在半空里兜住了一个往下掉的花盆。

素心兰。

白花在藤上晃了两下,一片花瓣都没掉。

曹之爽看着宁昊。

“宁公子,地上那盆是我的。”他抬手指了指半空,“那盆是你爷爷的。你刚才拨的,是你爷爷的。”

宁昊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看见那朵白花,喉咙动了一下。

他认得那盆兰花。

奶奶留下的。小时候他拿弹弓打过那盆兰花的叶子,被爷爷在祠堂里罚跪了一宿。

“我……我没看见。”

“没看见就好。”曹之爽说,“看见了更麻烦。”

他扶着树干站起来。

光着膀子,汗还没干,裤腰上沾着两片桂树叶子。

青棠在他脑子里开口了。

“腰不错。”

灵儿炸了:“你闭嘴!”

“刚才隔着衣服,我没看清。”

“你现在也别看!”

曹之爽把裤腰上的叶子掸掉,没理这两个。

他在想宁昊。

这人不能杀,是梓欣的堂哥。不能打伤,伤了,宁博远面子上过不去,梓欣夹在中间难做。

可不能不打。

不打,这人记吃不记打,今天翻墙,明天就能下药。

打脸。

疼,丢人,不伤经脉。

“宁公子,车钥匙带了吗?”

宁昊没答。

他在算。

天上那棵树收了,青光收了,这小子站起来的时候扶着树,汗淌成那样。

突破完了,人是虚的。

现在不动,今晚这口气,他一辈子咽不下去。

宁昊把扳指往拇指上一套,灵气从丹田里往上提,提到右拳,火起来了。

烈阳拳,十成。

他没打花盆。他打的是人。

曹之爽没用金甲术。

他伸出右手,把那只拳头接住了。

握住。

拳头上那团火在他手心里烧了两下,灭了,冒了一缕白烟。

宁昊往回抽手。

抽不动。

“你接我三招,我说话算话,丹归你,车归你。”曹之爽说,“现在你翻墙进来,踢我的盆。宁公子,这三招,得我还你。”

“你……”

啪。

第一巴掌,左脸。

宁昊整个人往右转了半圈,耳朵里嗡嗡响。

他没看见那只手是怎么过来的。

他的护体灵气,金丹后期的护体灵气,从小到大挨过的拳头刀剑都会先撞上那一层,今天这一巴掌过来,那层东西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是被打穿了。

是那只手过来的时候,他的护体灵气,自己让开了。

啪。

第二巴掌,右脸,把他转回来了。

宁昊站在原地,两边脸一起往外涨。

他脑子里转得很慢。

金丹后期。

那小子突破的是金丹后期。

他宁昊,也是金丹后期。

同一个境界,人家打他,跟大人打小孩一样,他连手都抬不起来。

那天上那棵树,到底是什么。

“第三招。”曹之爽说。

宁昊下意识闭眼。

没巴掌。

他屁股上挨了一脚。

不重,往上撩的。

藤蔓跟着一抽,把他整个人抽离了地面,越过兰花架子,越过假山,落进了水池。

水池不深,一米二。

宁昊坐在池底,水到他胸口。几条锦鲤从他身边游过去,有一条,钻进了他的领口。

他从水里站起来,扶着池边。

脖子里那条鱼在扑腾。

他伸手去掏,掏了两回才掏出来,拎在手里,一时不晓得往哪扔。

曹之爽站在桂树底下,弯腰把地上的花盆抱起来,看了看那根枯枝。

还在。

他把花盆抱在怀里,跟宁昊隔着一个池子。

“宁公子,那条鱼你也放了吧。它是你爷爷的。”

---

月亮门那边,脚步声乱了。

天上的树收了,前院那拨人反应过来,全往后院涌。

宁梓欣第一个跑进来。

她身后是何振东,再后头是宁博远,再后头是749二组的人,还有宁家十几个穿睡衣的族人。

园子里的场面,摆得清清楚楚。

桂树底下,一个光膀子的男人抱着花盆。

半空里,一根藤吊着一盆白花。

水池里,宁家二房长孙浑身湿透,手里拎着一条锦鲤。

没人开口。

宁梓欣看了看水池,又看了看曹之爽,最后看的是他光着的上半身。

看了两秒,挪开了。

何振东一句话没说,把监测仪从兜里掏出来,对着曹之爽一扫。

屏幕上一个数都没有。

零。

他拿手指头敲了两下屏幕,再扫。

还是零。

小孟凑过来:“组长,坏了?”

何振东没答。

749的仪器手册第一页写着:监测对象灵气读数为零,只有两种情况。

一,是死人。

二,是对方的境界,把自己身上的灵气收得一滴都不往外漏。

能做到第二种的,他这辈子只见过一个人,在总部大楼最顶上那一层,常年不下楼。

何振东看着桂树底下那个光膀子的年轻人,手里的监测仪,忘了往兜里揣。

宁博远从人堆里走出来,先没看孙子。

他走到兰花架子跟前,抬头看半空里那盆素心兰。

藤蔓往下一放,把花盆送到他手边。

宁博远接住,捧着,低头看。

叶子没折,花没掉。

他捧着花盆站了一会儿,把它放回架子最里头,原来的位置,往里推了推,推正。

然后才转身,看水池。

“昊儿,那盆兰花,你拨的?”

宁昊站在水里,鱼还拎在手上。

“爷爷,我是怕他走火入魔,进来看看……”

“走后墙?”

宁昊不吭声了。

曹之爽抱着花盆,在旁边插了一句。

“宁公子在墙头上还说了句话。”

宁昊转头看他。

“只砸盆,不碰人。”曹之爽说,“我闭着眼,没看见,是这园子里的花草听见了,告诉我的。”

宁昊张着嘴,手里那条锦鲤甩了两下尾巴,甩了他一脸水。

他想不通。

他在墙头上那句话,是在心里念的,最多嘴皮子动了动。

青棠在曹之爽脑子里哼了一声:“嘴皮子动了,就是说了。墙根那片青苔,一个字没漏。”

宁博远没再问了。

他看着孙子,看了很久。

宁家这一辈,他最看重的就是宁昊。勤快,肯吃苦,天赋在小辈里排第一。他五年前许那枚丹,是真心想让这孩子早点走到前头去。

可今天晚上,这孩子当着749的人,当着全族,翻墙,踢盆,踢的还是他奶奶那盆兰花。

宁博远在心里想,是不是自己这五年,把这孩子的路指得太窄了。

一枚丹,他就只盯着那一枚丹。

“上来。”宁博远说,“去祠堂,跪到天亮。”

宁昊从水里爬上来,湿着一身,走到月亮门口,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往后一抛。

曹之爽抬手接住。

车钥匙。

钥匙上还滴着水。

宁昊走了。走之前,他把那条锦鲤,放回了池子里。

---

宁梓欣走到曹之爽跟前。

手里还攥着那件风衣,之前披在他身上,他脱衣服打坐,搁在石桌上了。

她把风衣抖开,往他肩膀上一搭。

搭完了,手没马上拿开。

“刚才天上那个,是你?”

“嗯。”

“你突破到什么了?”

“金丹后期。”

宁梓欣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她低头把风衣的扣子给他扣上,从下往上,扣到第三颗,停住了。

“你冷不冷?”

“不冷。”

“那你自己扣。”

她把手收回去,往后退了一步。

青棠在曹之爽脑子里慢悠悠地说:“小子,她刚才扣扣子,手背碰了你三回。”

“前辈,你能不能少看点。”

曹之爽把剩下几颗扣子扣好。

宁梓欣在旁边站着,没走。

她今晚开了五个小时的车,在月亮门外头的台阶上坐到凌晨四点,手机攥得全是汗,天上长了一棵树,她都没回头看。

这些,她一句没跟曹之爽说。

曹之爽也没问。

他把车钥匙递过去。

“你开回去?”

宁梓欣看着那把钥匙。

“这是我哥的车。”

“现在是我的。”曹之爽说,“我的就是你的。”

——

何振东走过来的时候,监测仪还捏在手里。

“曹局长。”

“何组长。”

“我问你一句。你现在什么修为?”

“金丹后期。”

何振东把监测仪屏幕翻过来,冲着他。

“我这台机器,元婴初期站在它跟前,读数八百往上。”

“那该换了。”曹之爽说,“749的经费,也不能光买包子。”

小孟在后头没憋住,笑了一声,被何振东回头看了一眼,憋回去了。

何振东把监测仪揣回兜里。

他在想报告怎么写。

照实写,总部那帮人会把他调回去做心理评估。

不照实写,今晚卫星云图上那棵树,西郊公园那排银杏,柿子林里开的白花,鸡棚里那一筐蛋,全得有个说法。

他想了半天,想出一个办法。

不写了。

让总部自己来人看。

“曹局长,总部那边,想跟你见一面。”

曹之爽手指在花盆边上敲了两下。

总部要见他,不是坏事,也不是好事。郑家江家的人刚从长白山回去,轩辕剑的事没完。驴仙的事也没完。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有人惦记。

多一个总部惦记,不差这一个。

“行。不过得过两天。”

“两天?”

“我得先给花浇水。”

何振东低头看了一眼他怀里那个破花盆,那根干树枝,没再问。

他今晚学会了一件事。

这人身上,问一句,答一句,答出来的那句,往往比不答还让人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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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狂龙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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