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宁家元婴怕了
天刚蒙蒙亮,曹之爽坐在桂树底下,手掌贴着陶盆边。
一刻钟的木气,一丝一丝往盆里送。
浇花用的那个。
青棠在枯枝里哼了一声。
“比昨天匀。”
“昨天手抖。”
“今天不抖了?”
“今天是金丹后期。”
“金丹后期浇花,也没比金丹中期浇得好看多少。”
曹之爽没还嘴,手指在盆边上敲了两下,把最后一缕木气送进去。
枯枝还是黑的。
可贴着土的那一截,颜色深了,像是吃了水。
他盯着那一截看了几秒,没吭声,把手收回来。
灵儿从袖子里探出半个脑袋,也盯着看。
“湿了。”
“嗯。”
“她三千年没湿过吧?”
枯枝里没动静。
过了一会儿,青棠才开口,声音懒洋洋的。
“小丫头,你说话注意点。”
灵儿缩回去了,在袖子里笑得直抖。
——
月亮门那边传来脚步声,很急,一只脚还拖着鞋后跟。
钱供奉来了。
老头两只眼睛熬得通红,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怀里抱着一筐鸡蛋,腋下夹着一沓写满了字的宣纸。
“曹局长!曹局长你醒着?”
“醒着。”
“老祖让我把译出来的给你看一眼,说是你带出来的东西,你有权先看。”
钱供奉把鸡蛋筐往石桌上一放,宣纸摊开,手指头点着第一行。
“你看这句。卵者,置于软草之窝,覆以母羽,昼夜不离。”
曹之爽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软草之窝,是什么?”钱供奉自问自答,“是丹田!丹田要柔,不可刚,这是上古修士的温养之法!”
“覆以母羽呢?”
“神识!以神识覆盖本源,如母鸟护卵,昼夜不离!”
钱供奉一拍石桌,鸡蛋在筐里滚了两个。
“我研究上古文字六十年,头一回见到写得这么细的!细到连窝里铺几层草都写了!”
“铺几层?”
“三层!”钱供奉说,“三层草,是不是暗合精气神三宝?”
曹之爽端起石桌上那碗凉了的汤,喝了一口。
脑子里,青棠已经笑得断断续续了。
“三、三层……是因为两层太硌……四层鸡不爱趴……”
曹之爽把汤碗放下,表情很平静。
“钱老说得有道理。”
“你也这么看?”
“我看不懂。”曹之爽说,“但钱老说得有道理。”
钱供奉高兴得胡子直翘,抱起宣纸又要走,走了两步,回头看那筐蛋。
“这些蛋,老祖不让吃。我拿回去对照着研究,看看这一筐跟平常的蛋,有没有本源上的区别。”
“钱老打算怎么研究?”
“先孵。”
曹之爽点了下头。
“那钱老记得铺三层草。”
钱供奉愣了一下,随即一脸恍然,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抱着蛋走了。
灵儿在袖子里笑得打嗝。
青棠缓了半天,才说了一句。
“小子,这老头半年以后,会是全京城最会孵鸡的上古文字专家。”
“那也是专家。”
——
宁博远是跟着早饭一起来的。
管家端着托盘,托盘上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宁博远自己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养元丹,说好的。”
曹之爽接过来,没客气。
宁博远在石凳上坐下,看了眼架子最里头那盆素心兰,花还开着。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回来。
“之爽,昨晚那道光,我元婴上有道缝,合了一截。”
“恭喜宁老。”
“不是恭喜的事。”宁博远说,“我卡了三十年,一晚上合了一截。宁家族谱上写着,元婴往上,再走一步,就到头了。”
“到头是什么意思?”
宁博远没马上答,手指在石桌上摩挲着。
“宁家第一代老祖,留过一句话。”他说,“元婴后期往上,不是路,是坟。”
曹之爽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宁老见过坟?”
“没见过。”宁博远说,“宁家十二代,到元婴后期的有三个,三个都没往上走,寿元尽了,坐化在祠堂后头。我小时候问我爷爷,为什么不往上走。我爷爷说,走过的人都死了,没死的,就是没走过的。”
他抬头看着曹之爽。
“你昨晚那一场,京城里看见的人不少。之爽,有些人看见了,不会只看个热闹。”
曹之爽咬了一口馒头,嚼着。
“宁老这是替我担心?”
宁博远没接这话,站起来,背着手往外走。
走到月亮门口,停了一下。
“昊儿还在祠堂。你要是有空,去看他一眼。”
“看他干什么?”
“他问了一宿,你那三巴掌是怎么打进去的。”宁博远说,“他不问我,我也答不上来。”
——
宁家祠堂在东院,青砖灰瓦,门口两棵老柏树。
宁昊跪在蒲团上,身上的衣服半干,脸还肿着,两边对称。
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
“来看笑话?”
“来送早饭。”
曹之爽把一个馒头放在他旁边的供桌角上。
宁昊看了一眼馒头,又看了一眼供桌上的牌位,没动。
“在祖宗面前吃东西,不合规矩。”
“踢你奶奶的花盆,合规矩?”
宁昊的耳根红了,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压着嗓子问:“我的护体灵气,为什么让开了?”
“因为它比你懂事。”
宁昊转过头瞪他。
曹之爽靠在门框上,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护体灵气是灵气,灵气生于天地。草木是天地里最老实的东西,你那口灵气碰见我,跟碰见长辈一样,它不敢拦。”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曹之爽说,“想打得进去,你先学会别跟草木较劲。你那烈阳拳,烤得砖都烫,你练拳的院子里,是不是一棵草都不长?”
宁昊愣住了。
他练拳那个小院,五年,地上光秃秃的,连青苔都没有。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勤快,打扫得干净。
曹之爽没等他想明白,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身后传来馒头被掰开的声音。
——
回到后院,何振东已经在石桌边上坐着了。
他没穿作训服,套了件灰夹克,手里捏着手机,脸色有点白。
看见曹之爽进来,他站起来,站得很直。
“曹局长。”
“何组长,不是说过两天?”
“本来是过两天。”何振东把手机揣进兜里,又掏出来,又揣进去。
“楚老下楼了。”
曹之爽看着他。
“总部顶楼那位,九百年没出过749大楼,今天早上五点,他自己坐地铁过来的。”
何振东喉咙动了一下。
“人在宁家门口,说要见你。”
“他还说了句话。”
“说什么?”
“他说,让你把那个花盆,也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