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美色如狼,不如药房
回去的马车上,柳絮儿坐在曹之爽对面。
车厢宽,她偏偏坐得靠前,膝盖差两寸就碰到曹之爽的腿。
马车每颠一下,两寸就变一寸。
“曹长老,”她说,“您平时,喜欢喝什么茶?”
“白水。”
“那您喜欢听什么曲子?”
“不听。”
“那……”柳絮儿想了想,“您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不说话的。”曹之爽道。
柳絮儿闭上了嘴。
闭了一会儿,她又张开。
“我可以学。”
曹之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脚往回收了收。
一寸,又变回两寸了。
——
进了院子,李铁和王石正蹲在地上摆阵石。
两人抬头,看见曹之爽身后跟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手里的阵石掉了。
王石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长老,这是……”
“赵城主送的。”
李铁捡起阵石,没吭声,扭头看了王石一眼。
‘长老八百多岁,送个女人来,这是嫌长老活得太长了?’
——
柳絮儿站在院子中间,四下打量。
“曹长老,我住哪儿?”
曹之爽指了指杂物房。
柳絮儿顺着手指看过去。杂物房门半开,里头药材从地上堆到房梁,药味冲出来,一院子都是。
“那里?”
“对,那里。”
“可那里……没床。”
“药材底下有。”曹之爽说,“挪一挪,能躺。”
柳絮儿站着没动。
她在赵雄府上三年,住的是有窗户有帘子的屋子,屋里熏的是香。来到这里,竟然让她睡杂物间。
王石憋着笑,扭头冲墙。
李铁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自己也扭头冲墙。
柳絮儿看了看两个人的后脑勺,又看了看曹之爽,用力地攥紧了拳头。
当天晚上,柳絮儿端着一碗汤,敲开了主屋的门。
她换了身衣裳。
白色的,料子薄,屋里灯一照,里头的轮廓看得清清楚楚。
“曹长老,我炖了参汤。”
曹之爽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阵图,没抬头。
“放下吧。”
柳絮儿把汤放下,没走。
她站在桌边,往前挪了半步,手搭在曹之爽肩膀上。
“曹长老,您肩膀硬,我给您捏捏。”
“不用。”
“您看了一天书,累了。”
“不累。”
柳絮儿的手没拿开,顺着肩膀往下滑。
曹之爽翻了一页阵图。
“柳姑娘。”
“嗯?”
“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柳絮儿的手停在半道上。
她站了一会儿,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
“曹长老,汤趁热喝。”
门带上了。
曹之爽放下阵图,端起那碗汤,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参是好参。
参底下,压着一味药。
合欢藤。
量下得不小,一碗下去,八百岁的老头也得年轻四百岁。
曹之爽端着碗走到窗边,推开窗,把汤倒在窗台底下那丛草根上。
杂物房里,柳絮儿把一捆药材挪开,在底下找到一块床板。
她坐在床板上,从袖子里摸出一张传讯符,手指在上面写字。
“他没碰我。汤也没喝,倒了。”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曹之爽醒来的时候,扫了眼窗外。
合欢藤的药性烈,倒在土里,连青草也扛不住,根茎发黑,缩成一团。
曹之爽站在窗前,低头看了看那撮枯草,抬脚踩上去,碾平了泥。
这时,隔壁杂物房里有动静。
门轴转动,咯吱响了一声。柳絮儿走出来,手里端着个木盆,盆里装着井水。
她换了一身青布裙,领口扣到了喉咙下头,长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没擦粉,规规矩矩的。
“曹长老,洗脸。”
曹之爽转回身,走到门槛边。
“水搁廊下。”
柳絮儿把盆放在木架上,顺手扯平了搭在一旁的白布巾。她眼角往主屋里瞟了一下,桌上干干净净,昨夜那个空碗收在托盘里。
“昨晚的汤,曹长老喝着顺口吗?”
“还行。”曹之爽擦了擦手,把布巾扔回盆里,“下回别搁人参,虚不受补。”
柳絮儿垂着手,站在三步开外,脚尖并着。
“奴婢记下了。”
她在心里盘算。昨晚的传讯符送出去,赵雄半夜回了两个字:继续。
可眼前这个老头,软硬不吃。送上门的身子不要,下了重药的汤直接倒窗台下头,脾气怪得让人摸不着底细。
换作旁的老修,哪怕不动手,嘴上也少不了占两句便宜。偏偏这个曹坤,两眼盯着她,跟看一截木头没分别。
难不成真是年纪太大,那档子事彻底不行了?
柳絮儿心里嘀咕,面上一动不动,端着水盆退回杂物房。
李铁和王石从厢房钻出来。
两个人眼圈发青。昨晚杂物房里住了个女修,两人翻来覆去半宿没睡安稳,早起连打呵欠。
“长老,早。”李铁走过来,压低声音,“赵副城主那边,派人过来了。”
“谁?”
“赵雄身边的贴身护卫,张奎。”
曹之爽走到院子当间。
正门推开了。张奎大步走进来,腰里别着一把短刀,刀鞘漆黑,没带穗子。
张奎在城主府里管刑堂,元婴初期的手下,专门办脏活。
他看了看院子里站着的三个人,视线在杂物房门口停了半息,转回曹之爽身上。
“曹长老。”
“张护卫有事?”
“城主和赵副城主有令,新药方要开大炉。”张奎面皮很紧,说话不见牙齿,“今日死牢和东城角要送一批试药的过来,赵副城主让您亲自去挑。”
曹之爽手指在袖管里搓动两下。
“挑多少?”
“随您挑。城主要看药效,十天后,拿结果。”
张奎侧身让出门道,做了个请的手势。
曹之爽没回屋换衣裳,迈步出了院门。
李铁想跟上,张奎抬起手,横在李铁胸口前半寸。
“曹长老一人去就行。”
李铁收回脚,缩回脖子,退到王石旁边。
两人看着曹之爽跟张奎走远,门关上了。
柳絮儿推开杂物房的窗户,探出半个脑袋,往门口瞅了一眼,嘴唇抿得很紧。
——
城主府的西跨院连着刑堂死牢。
此刻,宽阔的石坪上,站着密密麻麻的人。
大约六七十号,男女都有,身上套着粗麻破衣,手上脚上锁着黑铁环。环上有禁制,封了经脉,走动起来铁链拖地,哗啦乱响。
这些人全是从各处抓来的下等仙,也有几个犯了门规的犯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