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丹道疯子
赵雄坐在长廊下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青皮核桃。
三副城主手下的吴德海也在，坐在一旁喝茶。
吴德海那张胖脸上的肉耷拉着，看见曹之爽进来，鼻子里哼了一声，端茶碗的手指却抖了一下，显然还记着聚宝阁被敲竹杠的仇。
曹之爽走上台阶，抱了抱拳。
“赵副城主，吴长老。”
赵雄停下手里的核桃。
“曹长老来了。药方报上去，城主发了话，要炼大批的筑基丹，赏赐给护卫营。可这药到底能不能成片吃，吃下去有多少能活，得先试。”
赵雄指着坪里那几十号人。
“都在这儿了。挑几个顺眼的带回你院里去，药材管够，不够去聚宝阁支。”
曹之爽站在台阶沿上，往下看。
坪里的人全都低着头，没人敢抬眼。
谁都知道挑去干什么。试药，十个里头死八个，剩下的两个多半也成了废人。
吴德海在旁边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曹长老眼光独到，挑两个下等仙都能喂成筑基。今儿这么多人，可得好好挑挑，别把赵副城主的灵药糟蹋了。”
赵雄没搭理吴德海，只看着曹之爽。
“挑吧。”
曹之爽走下台阶，走进人群。
张奎按着刀柄，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石坪里安静得很，只有铁链碰地的声音。
曹之爽放慢脚步，从第一排走过去。
他的手垂在身侧，灵明眼暗暗转动。
这些修士的底细，一目了然。
前排有几个年轻力壮的，气血很旺，体内经脉通畅，虽然被锁了灵气，但根基扎实。要是吃筑基丹，成活的指望最大。
换作寻常炼丹师，必定挑这几个。
曹之爽脚步没停，直接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赵雄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眯缝。
‘放着好胚子不选，他要干什么？’
赵雄心里疑虑升起来。曹坤若是挑气血足的，那是想把药效做实；要是挑别的，里头就有说道。
曹之爽走到第三排，停在一个汉子跟前。
这汉子五十上下，头发花白，左腿断了一截，拄着一根木棍，胸口陷下去一块，呼吸粗重，肺脉明显受过重伤。
“这个。”曹之爽抬手指了指。
张奎愣了一下，没动。
“曹长老，这人经脉断了三条，气血衰败，活不过半年。”
“我就要他。”曹之爽说。
赵雄手里的核桃敲了一声脆响。
吴德海更是笑出了声：“曹老，您这是挑药奴，还是挑棺材瓤子？”
曹之爽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他在角落里停下，指了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半大丫头。丫头满脸黑灰，两只眼睛浑浊，肚子鼓胀，分明是常年积食中毒的迹象，炼气一层的修为都快散光了。
“这个也算。”
接着，他又点了一个浑身长满脓疮的老头、一个双臂骨折没接好的中年人、两个眼神发直像是神魂受损的疯汉。
一路走，一路点。
点到第十个的时候，他指了一个坐地上的胖子。胖子倒是不瘦，但经脉堵得跟泥塘一样，灵气在体内乱窜，是个走火入魔被废了功法的废人。
整整十个人。
老、弱、病、残、疯。
十个挑出来，在台阶前排成一排。站着的摇摇晃晃，坐着的直翻白眼，断腿的拄着木棍直喘粗气。
整个石坪鸦雀无声。
看守刑堂的几个护卫面面相觑。
赵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栏杆边，低头看着那一排烂瓜劣枣。
“曹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雄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底的横肉抖动了一下。
“回赵副城主。”曹之爽神色不变，“好料子吃药突破，看不出丹药的真本事。药要是能把这十个吊着命的废物拉进筑基，城主府的丹，才算天下无双。”
吴德海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疯了。
这老东西绝对是活糊涂了。把这十个人拉进筑基？就是仙丹下肚，这几块料也得当场炸成肉泥。
赵雄死死盯着曹之爽。
他想从曹之爽脸上看出点假装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
曹之爽站在台阶下，腰背微驼，神情冷淡，一副丹道疯子的模样。
‘他在藏拙？不像。他若是想遮掩本事，随便挑几个中等的应付差事便可。挑十个废人，是做给我和城主看的。’
赵雄脑子里转得飞快。
‘他想证明这药方逆天，好换取更大的倚仗？还是说，他知道我在防他，故意弄十个废人来，免得我怀疑他在私自培植亲信？’
前一个说得通，后一个也说得通。
曹坤要是挑十个精壮的，回去悄悄用药治好，那就是十个死士。现在挑这十个残废，送回去也是等死，谁也不会觉得十个废人能翻起大浪。
赵雄笑了。
“好。”赵雄抚掌，“曹长老有这等气魄，我自然依你。张奎，把这十个人解开，送到曹长老院里去。”
张奎抱拳：“是。”
曹之爽转身就走，连句多余的客套都没有。
吴德海看着曹之爽的背影，转头对赵雄说：“赵老兄，你就由着他胡闹？这十个人，吃多少药死多少，白费药材。”
赵雄坐回椅子，端起茶抿了一口。
“药材算什么？十万点我都给了。他要是能把死人喂活，城主那边我能领天大的功劳。他要是喂死了，到时候再算总账也不迟。”
赵雄眼底露出一丝狠意。
人要是没了用处，杀了也就是抬抬手的事。
——
半个时辰后。
曹之爽的小院门被推开。
十个浑身恶臭、带着铁锈味的药奴，被刑堂护卫像赶鸭子一样赶进了院里。
锁链哗啦啦卸了一地。
李铁和王石看呆了。
柳絮儿从杂物房走出来，捂着鼻子，脸涨得通红，往后退了好几步。
“曹长老，这……这是什么？”
曹之爽跨进院子，把院门合上，门闩插死。
他看了看院子里或躺或坐的十个人，又看了看柳絮儿。
“试药的人。”
柳絮儿眉头拧成一团。
她走南闯北，在赵府三年，见过无数挑药奴的场面，就没见过挑这模样的。这哪是药奴，这就是义庄里刚刨出来的活死人。
她赶紧摸了摸袖子里的传讯符。
这事太怪，必须立刻报给赵雄。
曹之爽像是没看见她的小动作，冲李铁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