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回门家宴
第二天是星期天。
张伟睁开眼，看了眼窗外，天刚亮。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没吵醒旁边的晓晓。
洗漱完，他去厨房生了火，熬上小米粥。又从空间里拿出几个鸡蛋，煮上。
粥快好的时候，晓晓也起来了。
“起这么早？”晓晓揉着眼睛走进厨房。
“嗯，今天去妈那儿，早点过去帮忙。”张伟说，“粥好了，你去叫孩子起床吧。”
晓晓去叫孩子。张伟把粥和鸡蛋端上桌，又切了点咸菜。
一家四口吃完早饭，收拾妥当，出门上车。
车子开到母亲住的胡同口，张伟把车停好。一家四口拎着东西往里走。
院门开着，里头已经能听见说话声和小孩的嬉闹声。
“奶奶！”儿子一进门就喊。
“哎！我的大孙子来啦！”母亲王桂香从堂屋快步走出来，脸上笑开了花。她先抱了抱孙子，又抱了抱孙女。
张伟和晓晓走进院子。
院里已经热闹起来了。秀英和秀兰都到了，各自带着孩子。秀英的儿子三岁多，秀兰的女儿才一岁多，正被秀兰抱着。
“大哥，嫂子。”秀英和秀兰同时打招呼。
“嗯。”张伟点点头，把手里拎着的水果和点心递给母亲，“妈，拿着。”
“又带这么多东西。”母亲接过，“快进屋，你爸和你爷他们都在里头呢。”
堂屋里，父亲张建国正陪着爷爷奶奶说话。爷爷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头很好，正拿着个烟袋锅子比划着什么。奶奶坐在旁边，笑眯眯地听着。
“爷，奶。”张伟叫了一声。
“大伟来啦。”爷爷抬起头，“快坐快坐。”
张伟在爷爷旁边坐下。晓晓带着孩子跟秀英秀兰去了里屋，女眷们在一块儿说话。
“三妹他们还没到？”张伟问。
“快了，说好十点前到。”父亲说，“你大伯小叔他们一会儿也来。”
正说着，外头又传来脚步声。
是大伯和小叔两家子人，浩浩荡荡七八口子。
院里一下子更热闹了。大人们互相打招呼，孩子们凑到一块儿，很快就玩开了，满院子跑。
张伟走到院子里，点了根烟。
他看着眼前这景象。
堂屋里，爷爷奶奶、父亲、大伯、小叔坐着聊天。里屋，姥姥姥爷，母亲、晓晓、秀英、秀兰，还有几个婶子，声音一阵阵传出来。院子里，大大小小五六个孩子，追着跑着，笑声不断。
三妹秀芳和妹夫是九点半到的。
两人手里拎着点心盒子，一进门就被围住了。
“三姑！”孩子们喊。
“哎！”秀芳笑着应，从兜里掏出糖，分给孩子们。
母亲从堂屋出来，拉着秀芳的手上下看：“怎么样？在婆家还习惯不？”
“习惯，妈，挺好的。”秀芳有点不好意思。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母亲眼圈有点红，但忍着没掉泪。
快到中午的时候，母亲和几个婶子开始张罗午饭。
餐厅的大桌坐不下这么多人，就在院里又支了一张桌子。男人们坐外面，女眷和老人坐里面。
菜一道道端上来。红烧肉、炖鸡、鱼、炒青菜、拌凉菜……虽然比不上昨天婚宴的排场，但分量足，都是家常味道。
张伟坐在外头这桌，挨着父亲和大伯。
“大伟，最近工作忙不？”大伯问。
“还行，就那些事。”张伟说。
“物资局局长，这可是实权部门。”小叔插话，“咱们老张家，就属你最有出息。”
“小叔您可别这么说。”张伟笑笑，“就是份工作。”
“工作跟工作可不一样。”大伯端起酒杯，“来，咱爷几个喝一个。”
几个男人碰了杯。
里屋那桌更热闹。孩子们叽叽喳喳，女人们说说笑笑。
张伟听见晓晓在里头说：“妈，您别忙了，快坐下吃吧。”
“这就来这就来。”母亲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母亲从里屋出来，走到张伟身边，压低声音：“大伟，你过来一下。”
张伟起身，跟着母亲走到院角。
“咋了妈？”
母亲从兜里掏出个信封，塞到张伟手里：“这个你拿着。”
张伟捏了捏，是钱。
“这是？”
“你三妹给的。”母亲说，“她说昨天你给的红包太大了，她不能要这么多。让我还给你一部分。”
张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丫头。妈，您收着吧，就当是我给您的。”
“那不行。”母亲摇头，“你的钱也是辛苦挣的。三妹说了，她嫁妆置办得那么体面，已经很有面子了。这钱她不能要。”
张伟看着母亲认真的表情，知道拗不过。
“成，那我收着。”他把信封揣进兜里，“三妹在婆家，没受委屈吧？”
“没有，好着呢。”母亲脸上露出笑，“刚才她还跟我说，婆家对她可客气了。她知道，这都是看你的面子。”
“我有什么面子。”张伟说，“她过得好就行。”
“嗯，过得好。”母亲点点头，“你们几个都过得好，妈就放心了。”
午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吃完饭，女人们收拾碗筷，男人们坐在院里喝茶聊天。孩子们继续在院里玩，追来追去，满头大汗。
张伟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孩子们玩。
秀英的儿子跑过来，抱住张伟的腿：“大舅，我要举高高！”
“好，举高高。”张伟笑着把他举起来，转了两圈。
孩子咯咯直笑。
秀兰的女儿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仰着小脸看。
张伟把她也抱起来，一手一个。
两个孩子都笑了。
晓晓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你小心点，别闪着腰。”她说。
“没事，我腰好着呢。”张伟说。
下午，一家人继续在院里待着。喝茶，吃瓜子，聊天。
爷爷说起以前的事，说那时候吃不上饭，哪能想到现在能有这样的光景。
奶奶在旁边点头，说都是托了党的福。
张伟听着，没说话。
他知道，不全是。
但有些事，不能说。
傍晚时分，大伯小叔两家先走了。秀英秀兰也带着孩子告辞，说下次再聚。
院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三妹和妹夫也准备回去。
“哥，嫂子，那我们走了。”秀芳说。
“嗯，路上慢点。”张伟说。
“常回来。”晓晓说。
“哎。”
送走三妹，院里就剩下张伟一家和父母、爷爷奶奶。
母亲开始张罗晚饭。
“别弄了妈，简单吃点就行。”张伟说。
“那不行，还有孩子呢。”母亲说，“煮点面条，快。”
晚饭果然是面条。炸酱面，配上黄瓜丝、豆芽菜，简单但香。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桌子旁，安静地吃面。
爷爷吃得很慢，但一口接一口。姥姥姥爷也慢慢吃着。
奶奶时不时给两个孩子夹菜。
父亲和母亲偶尔说两句话。
张伟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很踏实。
这就是他想要守护的东西。
现在，都在。
吃完饭，张伟和晓晓帮着收拾了碗筷，也准备告辞。
“不再坐会儿了？”母亲问。
“不了，明天还得上班。”张伟说，“孩子也得早点睡。”
“那行，路上慢点。”
张伟和晓晓带着孩子走出院子。
夜色已经暗下来了。胡同里没什么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
“三妹嫁得好，妈也放心了。”
“是啊。”
“对了，”晓晓忽然说，“我今天听妈跟秀英聊天，说起你写文章的事。”
“说我什么了？”
“说你现在可厉害了，笔名‘云舟’，在杂志上发表文章，稿费。”晓晓笑着说，“妈虽然不懂，但听别人夸你，可高兴了。”
晚上九点多，回到东郊民巷的家里。
给孩子洗漱完，哄睡着，已经十点了。
张伟和晓晓洗漱完，也上了床。
“今天累了吧？”晓晓问。
“还行。”张伟靠在床头，“就是看着孩子们玩，觉得自己老了。”
“你才多大，就老了。”
“心态老了。”张伟说，“以前总想着怎么让家里人吃饱饭，怎么让妹妹们有个好出路。现在看着她们一个个都成家了，过得挺好，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晓晓侧过身，看着他：“你是个好哥哥。”
“应该的。”张伟说，“现在该想想咱们自己了。”
“咱们自己？”
“嗯。”张伟说，“稿费我继续写，能攒一点是一点。你这工作也挺好，稳定。等过两年，形势更好了，咱们看看能不能做点别的。”
“做什么？”
“还没想好。”张伟说，“但总得有点打算。”
晓晓点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张伟心里一暖。
“睡吧。”他说。
“嗯。”
关了灯，屋里暗下来。
张伟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想着很多事。
稿费，积蓄，未来的机会。
还有这个家。
都得好好规划。
第二天星期一。
张伟照常上班。
物资局里一切如常。文件，报表，会议。
中午休息的时候，秘书小刘进来送信。
“局长，有您的信。”
张伟接过，看了一眼信封。
是《人民文学》杂志社寄来的。
他拆开，里面是一封录用通知和一张汇款单。
他写的那篇《陈奂生上城》，被采用了。
稿费八百元。
张伟把汇款单收进抽屉，继续看文件。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挺高兴。
这条路，走对了。
下午下班，张伟骑车回家。
路上买了点菜，又把两个孩子接了回来。
张伟进了厨房，开始做饭。
切菜，炒菜，蒸米饭。
饭快好的时候，晓晓回来了。
“今天这么早？”晓晓放下包。
“嗯，事不多。”张伟说，“洗手吃饭吧。”
一家四口坐在堂屋吃饭。
“爸，你今天上班干什么了？”儿子问。
“上班就是看文件，开会。”张伟说。
“看文件好玩吗？”
“不好玩，但得看。”
“哦。”
吃完饭，晓晓收拾碗筷，张伟进了书房。
他打开台灯，坐下，拿出稿纸。
这次，他打算抄《芙蓉镇》。
长篇，费时间，但稿费多。
他铺开稿纸，写下标题。
笔尖沙沙响。
窗外，夜色渐浓。
但书房里的灯，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