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 无心之语黛玉伤情 天花之祸四寻绛珠
回到宫里，黛玉呆坐着，想着宝玉的事，连水溶进来也没有注意到。水溶对紫娟、雪雁摆摆手，暗示不让惊动黛玉。水溶走到黛玉面前，轻声道：“姑娘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黛玉回过神来道：“是宝玉的事，外祖母盼着重孙子，可宝玉夫妻成亲一年多了，怎么会没有子女呢？不是成亲就会有子女吗？涟姐姐不就有了吗？”
水溶哈哈笑道：“这道理你姑娘家是不懂的？况且这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你是操心不来的。”
黛玉道：“我也想他们早日和谐了。”
水溶道：“宝玉有你关心，也算有幸了。”
黛玉道：“他毕竟是我的表兄。”
水溶心里想：你什么时候也这样牵挂我呢？问道：“贾府现在怎么样？”
黛玉道：“有宝姐姐管理大小事务，一切都还过得去，皇后也赐了不少银两。”
水溶道：“宝姐姐她是谁？”
黛玉道：“他是宝玉的正室。”
水溶脑中闪过抄家时自称黛玉的女子，若与其他女子相比，她是出众的，但若与黛玉相比，宝钗输在灵性上，输在美德上，输在有情上。“噢，是长得容貌丰美，举止端庄的吗？”
黛玉诧道：“王爷怎么知道？”
水溶道：“抄家时见到过。不过不及姑娘。”
黛玉淡淡道：“宝姐姐知书达礼，有才有貌，又懂为人处世。”
水溶见她推崇她口中的宝姐姐，少不得夸赞几句，以尽虚礼，顺口接道：“听说宽厚仁德，勤俭持家，是标准的淑女，宝玉何其有幸，娶此娇妻。”
黛玉听他称赞宝钗，触到心中痛处，真是身上无伤，心有伤。黛玉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暗思：原来他和那些男子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喜欢宝姐姐那种人的，看他的王妃就可以知道了，这世上也只有宝玉懂我，想到宝玉，不由叹了口气。
水溶不知她心中辗转，以为她又想到宝玉夫妻之事，见黛玉叹气，道：“姑娘不要多想了，夫妻的事，外人是管不来的。也许再过一阵子，你外祖母就会如愿了。”说到此，水溶忽然想道自己母妃，也是心心念念的想要抱孙子，自己与寿阳是不可能有子女的，看来自己要做不孝之子了，那宝玉和自己不正是同病相怜吗？摇摇头，世间事也并不是总能如人所愿，“只怕薛家女子未必就如了宝玉的心意。”
却见紫娟进来，她已听到水溶称赞宝钗的话，虽不知王爷真意如何，但黛玉听了，必要触动心思，引起伤怀，连给王爷递眼色，对黛玉道：“姑娘何必想那么多，伤了身子就不好了，王爷心里也过不去。”紫娟又对王爷道：“宝二爷又有什么可不满意的，宝姑娘可是贾府的满意人选呢！”
王爷道：“你真的这么想？”
紫娟道：“他们贾府不就是要娶一个这样的女子为妻吗？宝姑娘端庄贤淑，勤俭持家，遵守妇德，上可孝顺父母，下可妻妾和睦，她关心宝二爷的饮食起居，激励宝二爷走仕途经济之路，即使宝二爷心里没有她，在外拈花惹草，也不怕夫妻失和，她会用手段摆平那些小妾的。而作为妻子，她只要守住她的地位就可以了，宝二爷冷落她，她也不在意，只要维护好婆婆及家里人就好了，因为她所追求的是宝二爷家世带来的虚荣，和舒适的生活。而宝二爷呢，也不会有愧疚之感，因为他已给了她想要的一切。”
紫娟的眼睛余光看向倚窗而立的黛玉，黛玉此时心中想道，这样冰冷的生活，是幸还是不幸呢？水溶见紫娟神色不和，似话中有话，“这是你的心里话吗？宝玉若真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不开心？”
紫娟道：“宝玉开不开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贾府满意，她不正是贾府人心目中的完美女子吗？”
水溶道：“这是世俗之念，我却觉得面对这样的妻子，有种被遗忘的感觉。她所做的这些，和照顾生活起居的大丫头有什么不同。两人是要相依相伴一生的，需要的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相知相惜。人生难得的是知己，尤其是红颜知已。”
紫娟心里一亮，道：“你的思想和宝二爷有些相通。”
水溶已明白了紫娟这番话是说给黛玉听了，也看向窗边，黛玉自思竟是误会他了，他也和宝玉一样，有自己的思想，转回身来，对紫娟道：“紫娟，你在王爷面前长篇大论，也不怕王爷笑你没见识？”
水溶道：“紫娟受你熏陶，见识已非须眉男子可比。”水溶见黛玉眉头已舒，略放下心，看黛玉已有倦容，怕影响了黛玉休息，嘱咐一下紫娟，便告辞出宫了。
送走了水溶，黛玉独坐，无心翻着李清照的词，不免自怨自艾起来，紫娟猜到黛玉心思，道：“姑娘心里的委屈，紫娟都知道，是世人俗见，无法识得姑娘的真好。”黛玉心里的委屈全齐上心头，道：“我所拥有的只有一点点的自尊、自怜罢了。”紫娟道：“我觉得王爷和宝二爷有些想像，都是性情中人，而且比宝玉更能理解姑娘。”
却见长乐的宫女慌慌张张地进来，道：“郡主，快来看看，长乐公主这是怎么了。”黛玉、紫娟起身和宫女一起进入长乐寝室。长乐躺在玉榻上，面色发红，昏睡着，叫也不醒，身上盖着牡丹花缎被，露在外面的手上长了白色的水泡。黛玉回想医书中所记载，似是天花，这病是有生命危险的，忙告诉宫女禀告皇后。
黛玉用凉巾敷在长乐头上，暗中叫紫娟浸了珠花水，扶长乐喝下，紫娟不断地换着冷巾。过了良久，皇后和太医赶到，太医看了长乐手上的泡，摇摇头道：“怕是出天花了，身体的毒出尽了才能好。”又写了药方给太监去抓药，道：“能不能好，要看公主的造化了。烧退了，还有希望。”
太医在外间等着消息，黛玉衣不解带地守在长乐身旁，皇后也焦急地坐在长乐床头，握着长乐的手，一脸忧急。黛玉亲自端药，喂长乐喝下。
次日早，太后颤威威地来看长乐，对长乐道：“长乐是乖孩子，你可不能缺撇下老祖母先走啊！”宫女送来早膳，皇后、黛玉也无心吃下，又撤了下去。到了午后，长乐睁开眼睛，看了看太后、皇后，道：“睡了好长一觉，头好晕。”太医进来，诊了脉，“已经度过了危险期。真奇怪，公主怎么这么快就退烧了？不过还需要静养，好生调理，再发烧，就是引发综合症了。到时就更危险了。”又对黛玉道：“郡主也避一避吧。过几日就是天花的传染期，郡主再守在公主身旁，传染上就不好了。”太后道：“昭阳先避一避吧。这宫中的太监和宫女不许到其它宫中走动。”
皇后思索了一下，“先到北静王府吧，有老太妃和水濛在，昭阳也不会寂寞。”
黛玉道：“等长乐确实无碍时，我再出宫，我想去一个清静的地方。”
太后、皇后此时一心在长乐的病上，没有细想黛玉话中的含义，只点头答应了。黛玉吩咐紫娟道：“你先和雪雁收拾一下吧。”黛玉又陪长乐，直到确信长乐平安无事，才由太监护送着，和紫娟、雪雁坐车出了宫。
水溶上朝理完国事，进到后宫，一路走一路想着黛玉昨夜睡没睡稳。他走到宫门外，却被太监拦住。太监道：“王爷，长乐公主身体有恙，皇后口谕，任何人不得出入。”
水溶道：“昭阳郡主呢？”
“皇后口谕，昭阳郡主回北静王府静养。”
水溶坐上车急回王府。他大步流星地进入后堂，给母亲请了安，问道：“母亲，您安排林姑娘住在哪儿了？”
太妃疑惑道：“林姑娘没来呀！”
水溶道：“皇后口谕，让她回王府的，她能去哪儿？”
太妃道：“是不是回贾府了？”
水溶有些生气，黛玉为什么宁愿回贾府而不来找他呢？水溶转身出了王府，奔贾府而来，见了贾政，问道：“林姑娘回来了吗？”
贾政反问道：“黛玉不是在宫里吗？”
水溶有些急道：“真的没回来吗？你若隐瞒，我定不饶你。”
贾政道：“我怎敢欺瞒王爷，王爷若不信，可进府看看。”
水溶也不多言，转身便走。驱车入宫。皇后、太后都守在长乐床前。送黛玉走的太监禀报说：“郡主说自己身上可能带有病菌，会传染给王府人。出城停在南山下僻静处，就吩咐我们回来了。”皇后愠怒，正在斥责太监。北静王水溶求见皇后，皇后道：“郡主恐传染无辜之人，到南山避居了。她临走的时候好像和我说了她的想法，只是我当时心焦，没有细想。水溶你快去南山看看，郡主千金之躯，不能受委屈的。”
北静王心中焦急，带兵往南山而来，到了吉祥村的旧房前，没有有人的迹象，他又找来地保，询问蒋玉函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