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 袭人悲道黛玉苦事 水溶险降梦中山谷
地保引水溶至蒋玉函的宅院，蒋玉函把水溶接进厅内，说明情由，蒋玉函也不知黛玉去向。水溶告辞欲走，袭人在门后听得消息，推门进来，跪在水溶面前，“王爷，林姑娘是至情至性之人，求您不要为难姑娘。”
水溶虚扶一下，道：“你误会了，我不是要为难你家姑娘，是因为怕她有危险，故而着急。”
袭人这才放心起来，水溶道：“你对你家姑娘如此忠心。”
袭人顿了一下，毅然道：“王爷，你有所不知，我错会了姑娘，害了她，现在想起来，还是姑娘待人出于一片真心，不似某人知人知面不知心。”
水溶道：“噢，我正有件事问你，你姑娘在贾府境遇如何？”
袭人道：“老太太宠溺，有宝玉关心，只是姑娘因父母双亡，常有悲花伤秋之感。”“他与宝玉未何没有成就姻缘，而薛家女子因何以林姑娘的名义嫁给宝玉？”
袭人叹道：“这话就长了，其中也有我的错。”
“你细细说一说吧。”
“王爷，可能有损宝二奶奶。”
“我要听实话。”“林姑娘与宝玉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可算是青梅竹马，两心相通，情深意笃。林姑娘又生得相貌过人，风姿袅娜，富有诗意般的生活，宝玉更是觉得众亲戚及所认识的女子中，未有稍及林姑娘的。只是林姑娘总是率性而为，从不刻意去讨好别人，她与人结交是发于心，凡是去她潇湘馆的人，都会受到她的礼遇。她默默地关心着宝玉。她治理潇湘馆也是无为而治，当贾府别的院中闹得鸡犬不宁时，她的潇湘馆里却是一片祥和。”
“那为什么她没有嫁给宝玉？”
“是王夫人不喜欢林姑娘。林姑娘身体不好，模样又生得太好，王夫人常常借着指责别人来暗指姑娘。府里薛姨妈是王夫人的亲妹妹，她的女儿容貌端方，稳重，才学也是好的，不过她擅于揣摩人的心里，说话办事深入人心，府里上上下下都得到过她的恩惠。她善于讨好老太太、太太，她们又四处散布金玉良缘之说，说她只能捡有玉的来配，宝姑娘以威压人，以小利收买人。不过背地里宝姑娘也不是一贯温和的，言语凌厉时，也常让人下不来台。宝姑娘常劝宝玉走仕途经济之路，以期日后兴邦安家，这些都得到了王夫人的赏识。”袭人说到此看了一眼蒋玉函，蒋玉函理解地点点头，袭人接着说道：“我当时想做宝玉的姨娘，以为林姑娘脾气不好，宝姑娘仁厚，若宝姑娘做了宝二奶奶，宝玉的心不会全在二奶奶身上，会有我容身之地，我向王夫人进言，暗贬林姑娘。王夫人本就喜欢宝姑娘，这样就更下了决心弃林姑娘，而选宝姑娘。王夫人进宫请来元妃旨意，让宝玉和宝姑娘成婚，恐宝玉不肯，谎称娶的是林姑娘。林姑娘知道后，一病不起，宝玉、宝姑娘成亲那晚，林姑娘险些失了性命。而我也被宽厚的宝姑娘巧借名义送了出来。现在想来，林姑娘除了与宝玉吵闹外，对别人，从未有不给别人面子的时候，还是林姑娘日久见人心。”
水溶飞身跃下，落了下来。水溶离开蒋玉函家后，思虑依黛玉外表柔弱，内心刚强的性情，可能去的地方只有那梦中山谷了。山下是进不去了，那只有从山上下去了。他命侍卫们齐集藤条，紧紧地系在一起，结成长长的绳子，前端系在山上粗大的树干上，他攀着藤条慢慢向下移动，下了三分之二时，他向下望去，一片美景扑入眼中，他有了信心，确信是这个地方，再往下，他看到了湖边晃动的纱衣身影，他心里泛起了喜悦，这时藤条没有了，水溶纵身飞落下来。
紫娟、雪雁吓了一跳，紫娟道：“王爷，您总是从人家房顶出入吗？”
雪雁道：“王爷，我们有门啊！”
黛玉正坐在湖边，想着心事，看见水溶落了下来，脸上变色，惊道：“王爷，你不要命了吗？”
水溶见黛玉无恙，舒了口气，厉声道：“姑娘做事怎么总是不和我商量？”
黛玉听他口气重，心里不舒服，闭口不言，想道：怎么一有难，他就出现了呢？跑到天涯海角，还是躲不开他。水溶知自己言重了，遂柔声道：“姑娘，皇后担心你，我…”
黛玉道：“我是怕传染了王府的人，连累了大家。”
原来以黛玉自尊心极强的性格，自然不愿去麻烦王府，她与紫娟商量到南山脚下小村住几天，紫娟道：“姑娘，你知道我是希望姑娘能快乐开心的。无论姑娘要去哪里，我都跟着你。可是依姑娘的风姿绝色，到哪里能安全呢？不如就到那山谷里呆些时日，等长乐好了，我们再回宫。姑娘若在外久了，皇后找不到姑娘，该着急的。”
水溶道：“姑娘为什么有事总是一人独自承当呢？”
黛玉道：“每次都是有难时，得到王爷相助，连我自己都觉得实在太多事了。”
水溶急道：“姑娘也救过我多次了，若这样计较起来，怎么算得上是朋友？相逢就是有缘，何况水溶从来就是把姑娘放在心里的，姑娘若不快乐，水溶也不会开心。”话一出口，水溶不由一呆，掩藏了许久的心事，被自己冲口说了出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自己这番心意，如何向她剖白，他心里一急，走向黛玉。
黛玉也是心中一震，向后退去，转过目光，看向远处青山翠树，一直以来水溶对自己的一番用心，她不是不知，可自己所求，不是荣华富贵，不是锦衣玉食，而是相依相偎，相知相守之人，“黛玉虽是弱女子，却知自重，绝不任人轻薄，黛玉若有行为不俭，让王爷误会，但愿一死，以证清白。”说罢黛玉从腰间抽出番王爷所赠佩刀，刺向自己，水溶眼疾手快，出手握住黛玉持刀的手腕，脸上变了色，“姑娘为何就不明白我呢？”
黛玉道：“王爷履次相救之情，黛玉记在心里，只是黛玉不能自轻自贱。”
水溶道：“姑娘误解水溶了，水溶非浮浪之人。其实我早就与姑娘相识了。”水溶读出黛玉眼中的疑问，“与姑娘的诗稿相识；我惊叹于你的‘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我懂得出你的‘孤标傲世揩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的寂寞，我流连于你的‘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你诗中流露出孤高的心，既有柔情，又充满豪情，我敬重姑娘水晶一样透明的心和诗意的灵魂，我把姑娘当作知己之友。”
黛玉听着他吟诵着自己的诗，心渐渐转了过来，默默不语，自思他竟是我的解语人，他是真心把我当作朋友的。水溶道：“姑娘和我回王府吧。”又说道：“你要是觉得不自在，那我再生一次病，还要你来看我，这样便扯平了。”
黛玉看向他，他眼神真诚而认真，扑哧笑了出来，道：“刚才你已经把我吓得半死，你还要你家里人也跟着着急吗？”黛玉蓦然惊觉自己的手被水溶握在手里，红了脸，慌忙往回抽，躲开他，“以后要记得你身后有我呢。”水溶说道，手中还留有她的余温，心里暖暖的，想道，她终于肯理解我了，慢慢用我的水来洗尽她所有的委屈、伤心。
黛玉轻声道：“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