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雅勒巴思
凉州（今武威）到甘州（今张掖）的距离约为460里。
菊儿汗的军队如同蝗虫般过境，一路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臣服的部落献上牛羊和勇士，不臣服的部落被剿灭，鸡犬不留。
以往汉人的军队想要西征，补给是最大的天敌。
自从李适当上菊儿汗后，补给问题得到了很好的解决，那就是使用党项牧民，采用“以战养战”的策略。
党项牧民们赶着牛羊，驮着粮食，跟随着军队一同前进，这些牛羊既是军队的食物来源，也是运输粮食的工具。
一路上各部上贡或者劫掠的牛羊马匹又很好补充了损失的物资。
九月下旬，河西走廊。
赵匡胤和石守信率领一百凤翔骑兵，作为大军前锋，一路向西探路。
三天来，他们经过的每一个部落都空空如也——人跑了，牛羊也赶走了。奉化可汗的“坚壁清野”做得相当彻底。
“妈的，连根毛都没留下。”石守信啐了一口，
“现在我终于知道什么叫畏敌如虎，将军的名头实在唬人，把这些蛮夷吓得屁滚尿流了。”
赵匡胤没说话，只是眯着眼望着前方。
忽然，他猛地举起手。
队伍瞬间停下。
前方三里外的土丘上，出现了一队骑兵。约莫百人，列成整齐的阵型，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石守信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回鹘人的探子？”
赵匡胤摇摇头，脸色凝重，
“不，你看他们的甲。”
那队回鹘骑兵身披银色铁甲，甲片细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战马也披着轻甲，马头上还顶着铁制的护面。
骑士们戴着覆面头盔，只露出一道细缝，看不清面容。腰间挂着牛角弓，箭囊里装满羽箭，马鞍旁悬着锋利的弯刀。
每一个骑士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历史有记载，甘州回鹘使用镔铁（大马士革钢同类）锻造剑甲，其工艺之精湛，原料之优良，为当时西北之冠。
石守信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回鹘骑兵精锐？”
“是回鹘可汗的宿卫军。”赵匡胤沉声道，
“传闻回鹘可汗有一支千人的贴身卫队，号称雅勒巴思（勇猛、不可阻挡之意），装备精良，应该就是他们了。”
石守信傻眼了，
“雅勒巴思？那咱们遇到硬茬子了！”
赵匡胤盯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骑兵，缓缓抽出长刀，
“打了才知道。”
“两翼包抄！”赵匡胤一声令下，凤翔骑兵迅速散开，分成左右两翼向前压去。
对面的回鹘骑兵也动了。
他们根本没有正面迎击的意思，而是迅速分成左右两部，如潮水般向两侧散开，在高速奔驰中拉开距离。
“他娘的！他们不跟咱们打！”石守信骂道。
话音未落，回鹘骑兵已经开始放箭。
他们在奔驰的战马上弯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
“散开！别聚在一起！”赵匡胤厉声吼道。
凤翔骑兵迅速散开，但箭矢又急又快，还是有人中箭落马。
“追上去！用雷火标枪！”赵匡胤下令。
凤翔骑兵拼命抽打战马，朝回鹘骑兵追去。可追出二里地，双方的距离不但没有拉近，反而越来越远——回鹘人的战马比他们的更好，跑得更快。
回鹘骑兵一边跑一边回头放箭，箭矢精准地落在凤翔骑兵的追兵中，又有几人落马。
赵匡胤的心在滴血。
追，追不上。打，打不着。
这仗没法打！
“撤！”他赵匡胤咬牙下令。
凤翔骑兵拨马一个迂回就跑。
他们一撤，回鹘骑兵立刻掉头追了上来。
他们在追击中继续放箭，箭矢从身后飞来，又有几个跑得慢的凤翔骑兵中箭落马。
赵匡胤红了眼，猛地勒住战马，
“停下！迎战！”
剩余的凤翔骑兵迅速聚拢，列成阵型，准备拼死一搏。
然而——
回鹘骑兵一看见他们停下，立刻勒马，掉头就跑，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犹豫。
赵匡胤终于明白了。
回鹘人根本不跟他们打近战，也不给他们投掷标枪的机会。他们就保持着这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放箭杀伤，又不会被标枪射中。
“他娘的！这帮人是属泥鳅的？”石守信骂道，“打又不打，跑又不跑远，就这么耗着咱们！”
赵匡胤脸色铁青。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弟兄，出发时一百骑，如今只剩下八十多骑，损失了十几人。而回鹘人那边，一个未伤。
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撤！”赵匡胤咬牙道，“往东撤，撤到有我们人接应的地方！”
凤翔骑兵拨马就跑，这次是真跑，不再回头。
回鹘骑兵追了一阵，见他们跑得坚决，又射了一轮箭，射倒几个，终于停下追击。
赵匡胤一口气跑出二十里，确认没有追兵，才勒住战马。
他回头一看，出发时一百骑，如今只剩下七十多骑，还好些人带伤。
石守信浑身浴血，喘着粗气，
“一百对一百，咱们折了二十多个弟兄，他们。。。我就看见一人坠马。。。”
赵匡胤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西边。
良久，他咬牙道，
“撤回去，见将军，把回鹘人的实情告诉他。”
傍晚，菊儿汗西征大军营地，中军大帐内，李适正与拓跋彦超、李继业等人商议军务。
突然，帐帘掀开，一个亲兵上前禀告，
“将军，今天白天遭遇回鹘骑兵的那队前锋回来了，他们说又要事禀告！”
李适放下手中的地图，抬眼道，
“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赵匡胤和石守信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
“末将赵匡胤（石守信），参见将军！”
李适？？？
赵匡胤？石守信？
李适稳住心神，摆摆手道，
“起来说话。怎么回事？”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将今日的遭遇一五一十禀报。从发现回鹘骑兵，到追逐、射箭、撤退，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他们的战马比咱们的快，骑射比咱们的精，根本不给咱们投掷标枪和近战的机会，就这么远远地耗着。”
“而且他们的甲胄细密，几乎覆盖全身，不似凡品。”
赵匡胤顿了顿，沉声道，
“末将无能，折了二十多个弟兄，只换得他们一人坠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