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名动天下
大败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开封。
朝堂之上，刚刚登基的新皇石重贵面色铁青地坐在龙椅上。
当战报被颤声读出，满朝文武顿时哗然，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五千对两万。。。竟能打出如此战果？”
“安审琦。。。堂堂晋昌节度使，竟被阵前斩杀？”
“那李适莫非是李存孝再世？竟有如此悍勇？！”
。。。
李存孝，五代十国第一猛将，晋王李克用义子，民间历来有“王不过霸，将不过李”的说法，指的就是霸王项羽和将李存孝。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一位身着紫袍、面容瘦削的大臣缓步出列。
正是当朝宰相之一、深得石敬瑭及石重贵信任的谋主桑维翰。
“陛下，诸公。”桑维翰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石重贵身上，
“李适此贼，绝非侥幸。其用兵狡诈凶悍，先以诡计破康福，再以寡兵正面击溃两镇联军，更阵斩大将安审琦。。。”
“此等人物，岂是寻常藩镇叛乱可比？”
桑维翰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
“经此一役，李贼之名必定名震天下。那些本就骄横难制的节度使，那些心怀异志的枭雄，此刻恐怕都在看着凤翔，看着朝廷的反应！”
桑维翰上前一步，对着石重贵深深一揖，
“陛下，新朝初立，威信未立。若放任李贼坐大，而不能以雷霆手段速除之，则天下藩镇必生轻慢之心，群起效仿！”
“今日之凤翔，便是明日燎原之星火。李贼不除，必成倾覆社稷之心腹大患！”
“臣恳请陛下，立即决断，调集天下精兵，选任得力统帅，不惜代价，务必趁其立足未稳，一举荡平，以震慑四海，稳固国本！”
三司使（国家财政的最高长官）刘审交面带忧色地出列反驳，
“桑相所言虽有理，但如今朝廷新立，先帝山陵未固，国库空虚，各地赋税征集不易。”
“凤翔远在关中西部，若要调集天下精兵远征，粮草转运耗费巨大，军饷从何而出？”
“只怕李适未灭，朝廷财力先已枯竭，激起别处变故。”
“依老臣之见，不如先下旨申饬，予以安抚，虚与委蛇，待朝廷缓过气来，再徐图剿灭不迟。”
三司使刘审交话音刚落，又一大臣站出来说道，
“臣以为，或可不必急于动兵。那李适虽悍，然其得位本就不正，既非凤翔李氏嫡长，亦无朝廷正式册命，名分有亏。”
“朝廷何不颁下诏书，明里斥责李适，暗里却册封其兄弟子侄中一人为凤翔留后或节度副使？”
“许以官爵厚禄，使其内部生疑，兄弟阋墙。若能令其自相攻伐，朝廷便可坐收渔利，不费一兵一卒，岂不更胜于劳师远征？”
两位大臣的缓图、分化之策，听起来似乎也有道理，朝堂上不少人为之点头。
就在这时，谏议大夫郑受益脸色凝重地快步出列，
“陛下！诸公！分化之策恐怕已经行不通了！”
“臣前几日刚刚接到凤翔方向传来的密报，那李适为了稳固权位，消除内患，早在掌控凤翔之初，便已将其兄弟子侄。。。尽数屠戮！”
“据说其府邸后院，血流成河，李氏近支男丁几乎被一扫而空！”
“更有。。。更有骇人传闻，说李适为了尽早袭位，其父秦王李从严之死，也。。。也颇为蹊跷，恐非善终！”
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
“竟有此事？”
“弑父杀兄？禽兽不如！”
朝堂之上，刚刚还在争论战略的众臣，瞬间被这血腥的消息惊呆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震惊和怒斥。
如果消息属实，那李适不仅是对外凶悍，对内更是狠毒绝情到了极点！
这样的狠角色，必须要尽快剿灭！
在一片惊怒交加的议论声中，宰相冯道缓缓出列，
“陛下，诸公。李适凶残悖逆，弑亲篡位，天人共愤，朝廷绝不可纵容。”
“不过，刘大人所说的困难，也是实情。国库空虚，确实不宜举全国之力远征。”
冯道提出了自己的折中方案，
“老臣以为，可以如此行事，从侍卫亲军（禁军）中，抽调一万精锐，作为此次讨伐的中坚和先锋，另选一位能征善战、忠勇可靠的大将统领。”
“同时，以朝廷的名义，向凤翔周边的三个藩镇——河中节度使、保大（鄜州）节度使、保义（陕州）节度使，发出严令。命令他们各自出兵配合朝廷禁军，共同进剿李适。”
冯道继续分析道，
“这样一来，我们朝廷出一万精锐，加上三镇凑出的两万多人，总兵力就能达到三万以上，而且是从几个方向合围凤翔，在兵力上能形成优势。”
“这样做，既展现了朝廷平叛的决心，又没有过度消耗我们自己的根本。”
冯道最后总结道，
“事情紧急，不能再拖延了。请陛下立刻下诏，调兵遣将，务必尽快对李适形成围剿之势，不让他有喘息壮大的机会。”
御座之上，新皇石重贵目光扫过群臣，最终做出了决断，
“冯相老成谋国，此策甚妥。就依此办理！”
“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候赵弘殷，忠勇善战，久历戎行。朕命他为凤翔四面行营都部署，总领此次征讨军事！”
石重贵顿了顿，继续下令，
“抽调侍卫亲军精锐一万，交由赵弘殷统领，克日出发。”
“同时，立即传诏河中、保大、保义三镇节度使，令他们各出兵马，听从赵弘殷节制，合力进剿叛贼李适！若有迟延推诿，视同附逆，严惩不贷！”
“陛下圣明！”以冯道、桑维翰为首的主剿派大臣纷纷躬身领命。
就在开封朝堂为如何剿灭李适而争论不休、最终定下由赵弘殷挂帅之时，李适大败朝廷联军、阵斩晋昌节度使安审琦的消息，已经如同旋风般传遍了中原各镇。
河阳三城（今河南孟州一带）节度使符彦卿的府邸中，气氛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战报而显得不同寻常。
符彦卿是沙场老将，与朝廷和各方势力关系错综，这等震动天下的大事，他自然格外关注。
“五千破两万，阵斩晋昌节度使安审琦。。。这等战绩，多少年没听说过了？”
“先是埋伏破康福，如今更是正面摧垮两镇联军。。。用兵虚实莫测，悍勇又能临阵斩将。”
“这个李适。。。怕不是又一个李存孝降世吧？”
谁也没注意到，厅堂侧面的屏风后，藏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符彦卿的两个女儿，大符十三岁，小符才十岁。
她们躲在屏风后，竖起耳朵偷听。
符彦卿那句“怕不是又一个李存孝降世”，如同一声惊雷，不仅震动了厅内的幕僚将领，更透过屏风，深深印在了两个女孩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