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局促
说是当助理，其实他的工作就是帮黎秋扬买个饭，然后陪他到工作结束。其他的事他自己都能做完了。
所以基本一整天，应以都在边上看着他，跟个望夫石一样。
导演暂停了拍摄。
黎秋扬游刃有余经验老到，和摄制组沟通应以完全插不上话。
“黎老师，你这些回答太滴水不漏了，没什么节目效果。”
黎秋扬说：“备用的话题没有吗？加上才艺展示。”
“可以是可以，但时长还是不够啊。”
“那是我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
黎秋扬摆出这个语气应以就感觉不妙，心里为对面的工作人员捏了把汗。
导演紧急调整了节奏，又继续了下去。
黎秋扬跳完舞又一次被怼着提问的时候，应以也只能在边上干着急。
能听见室内的声音也能看到画面，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请关注一月中旬的演出。”
“方便透露一下场地吗？”主持人又问。
“上海大剧院。”
又要见到童娇雪了，很怕她又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啊。
童娇雪打了个喷嚏，经纪人给她递上纸巾。
“大小姐，还是我来联系吧。请把手机给我。”
“我说了我能解决，你们都不信是不是！再给我三分钟！”童娇雪努力平复了呼吸，拨了黎秋扬的电话。
手机在应以兜里，震动了好几声。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是童娇雪，应以走到演播室外接了起来。
“您好，请问您找黎老师什么事？”
他学着林蔷的语气说的，应该听不出什么问题。
“咦……新来的助理是吧！不知道本小姐的电话要第一个接吗！你们阿林跑到哪儿去了！让她给我回！电！话！”
没露馅，应以吐出一口气，也顺势装下去：“蔷姐啊……蔷姐放假呢！我是她徒弟，您有事跟我说就成，黎老师在忙，得等会儿给您答复。”
童娇雪听他语气和缓，说的话还算靠谱，也平静了下来：“那行吧。你问他合作的事考虑得怎样，都马上演出了还没回我消息，你说我能不急吗？元旦是忙我知道，我不忙吗就！”
“我知道我知道，童老师辛苦，还有什么要补充吗？”
经纪人刚想插嘴，就被童娇雪一指指得噤了声。
“我们这边场地和服装都提供了，唯一的要求就是再加两场。”
待她挂了电话，男人担忧的表情又挂在了脸上：“大小姐，你这话说得太强硬了。”
“有时候就要这么说！你懂什么！”
童娇雪整理了下妆容，换上优雅的笑容，重新上了台。
这是一场奢侈品的周年活动，童娇雪作为特邀代言嘉宾出席。
她脖子上挂着几斤重的饰品，脚下是十多公分的钻饰高跟鞋。站在镁光灯照射的舞台上能烤出汗来。
唐临凯偶尔也想为她分担，只是他的职责是守护。
长得要人命的访谈终于在黎秋扬和导演的握手、应以和制片人的拥抱中告一段落。
从演播室出来后温度一下子从夏天跌到冬天，让人体感不适。黎秋扬缩了缩脖子。
“又熬了个大夜，得吃点好的补补。”
应以煞有介事地打开手机搜索附近的饭店。
黎秋扬指了指马路对面的那家面馆：“那不就有吗？”
“又吃面啊……我都成面了。”
黎秋扬不怕他恶心，更是点了一桌子汤面炒面烩面，把应以看得一个眼花缭乱。
“吃不了这么多吧？”
“买个情绪价值。”
黎秋扬从哪儿学来的词……
“我说得不对吗？”黎秋扬拌好了面递给他。
“对对对。太对了。”
老板娘上了盘饺子，应以拿了叠醋：“再来几瓣蒜，谢谢您。”
“干完这几天，下回还干吗？”黎秋扬问。
“为啥不干？黎老师下回有这种活还记得叫我。”
只是陪着就能拿平时一点五倍的工资，为什么不干？有钱不赚王八蛋。
黎秋扬都有点疲惫了，看应以脸上还是神采奕奕的，开玩笑说：“要不你替我干得了，我会的你也都会。”
没想到应以真的在考虑。
“嗯……这个得再加钱。”
黎秋扬低头吃面，嘴角勾了起来：“可以。”
“噢对了，下一场咱们去上海？童娇雪刚联系你呢。”
“对。她说什么？”
“她说要加场，从一场加到三场。”
“我知道这事儿。……你不愿意在更大的舞台上跳吗？还是说又想逃跑？你可答应过我的。”
黎秋扬锐利的眼神锁定了应以。
“不是，男朋友的要求我哪能不从？我在想能不能把我家人接过来看一场。”
黎秋扬终于是满意了，眼神又恢复了柔和：“只要你愿意跳就行，其他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一月初，全团在上海市中心的酒店下榻。
刚落地没多久，江玉的姐妹团们又耐不住要跑去外滩玩一圈。
应以差点给这小姑奶奶跪下来才打消了她硬拉着自己往外跑的想法。
今天他得先去试下服装。
黎秋扬已经在楼下等他。
他们几个主演的新戏服是童娇雪这边定做的，得提前试好衣服，万一要改动也能早做准备。
应以是经历过上衣跳着跳着就飞走了的，不过是很久以前了。
进入舞团跳芭蕾之后穿的是李棠的旧戏服，这件衣服宽大飘逸不显身型，同样里面也做了固定，不至于跳一半衣服跳没了。
这回按照他的身材定做的第一套正式演出服，应以非常重视。
童娇雪找人重新设计制作，保留了原本的轻纱材质和月白色系，并且在胸口做了很多钉珠设计，减去了水袖上累赘的蕾丝，更显得这件衣服富丽飘逸。
应以刚穿上就觉得合适，这一身就是他心目中那个摄人心魄的凄美女主角。
浅淡的蓝，是曾经纵身一跃凛然决绝的那个动作下所传达的情感底色。
这是他的新战斗服，也是仅属于他的。
应以欣喜之余也在看黎秋扬的表情。
黎秋扬的眼瞳幽深，似在看他，又好像不是。
他在透过自己看谁的影子，是李棠吗。
“怎么样？”
黎秋扬没有回答，直接揽过了他的腰。
应以踉跄一下，跌在他身上。
“……怎么了？”
“腰身大了。”黎秋扬那双手紧贴在他的后腰，温热却烧灼着他的皮肤。
黎秋扬似抱非抱，应以的手悬在空中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搭上我的肩。”
应以闻言照做。
黎秋扬开始哼着旋律，带他舞动起来。
他被带动，渐渐进入了情绪。
跳着跳着应以回过神来，这支舞竟然是第一次他们合的那支《吉赛尔》。
他还算有进步吗？这次黎秋扬不用再停下来等他，他也不会再踩到黎秋扬的脚。
跳完这一段，黎秋扬停了下来，他的手臂环住了他，而他的脸埋在了自己的颈窝。
应以不知所措，只听见黎秋扬声音微颤：“我很幸运能遇到你。”
心跳得好快。
比跳舞时更加。
“咳咳，有没有打扰你们呀~两位跳得好美~”
“我们真的等太久了不好意思黎老师应老师——”
姑娘们簇拥着钻了进来，纷纷认领着自己的衣服。
黎秋扬在听见声音的同时就松开了应以。
这时候没人关注他们，反而显得更局促了。
黎秋扬让应以拿着衣服去找人改，应以走远了。
“你们玩完回来了？”
“今天下雨诶黎老师，你没看天气预报嘛，我们刚走出酒店就被淋成落汤鸡了。唉，希望明天演出不下雨，不然观众都不爱出门了。”
“阿玉你别乌鸦嘴了，赶紧呸呸呸！”姜皓换完衣服出来，跟个花孔雀一样在阿玉边上开屏，被后者翻了个白眼。
下雨？他们出来的时候都没拿伞。
“借把伞给我。”黎秋扬交代了一句，在门口的伞架上挑了一把最大的，追了出去。
应以捧着衣服站在剧场门口望天。
噼里啪啦的冬雨又密又猛，打在身上要痛半天。
“走吧。”
黎秋扬撑开了伞。
直柄的伞很大，足以容纳两个半人。
但是黎秋扬的这把伞坏了一个角，只能撑一个人了。
应以笑得花枝乱颤：“黎老师这玩意儿你从哪儿偷来的。”
“我捡的。”
黎秋扬撑着破伞，把应以揽在伞下，自己浇了个透。
虽然有了情侣这层关系，但黎秋扬从上次演出之后就没再提住同一间酒店的事，这次演出仍是各自一间房。
其实本来就该是这样。好像又不只是。
“回去洗个澡，水温高点，怕你感冒。”应以把那把伞丢在一边，交代黎秋扬。
黎秋扬头发跟洗过一样，也没多言，转身上了电梯。他则是在门口等待叫来的裁缝，还有一通回电。
妆容和假发都淋湿了，很狼狈，但是没时间整理这些，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手机上。
裁缝的消息来了。
裁缝来了，请她上了楼。
衣服修改完花了两小时，应以示意她放在一边。
天色渐晚，应以还在等电话。
手机响了。
“我没找到妈。”
应花花的语气和小大人一样。
应以问：“你自己一个人来呢，害怕吗？”
“我听人说这种大城市拐小孩的特别多……”
“应花花，如果她不来，你也一定要来，算我求你好吗？哥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回。”
“应以……”
“等你过来，带你去迪士尼玩去不去？”
“迪士尼……好玩吗？”
“比你一个人在家好玩。”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三场演出其中两场在周末，应以看了看时间，给她们订了来回的票。
两人第一次坐飞机就闹了个大乌龙。
应母东张西望，带着的应花花也是个好奇鬼。
两人把行李忘在行李转盘上，找了足足一个小时。
这头应以都快把电话打爆了。
“还要多久？应花花我再给你二十分钟把你妈带出来。”
“应以你在哪儿！？”
“我在出口！”
另一头在催他去剧场做妆造，而这头预留了再多时间也要出岔子。
应以本想再带着她们逛逛，现在直接跑去剧场都要来不及。
终于接到了一大一小两人，应以的半颗心落回肚子里。
“跟着我走就行，别掉队。”
应花花抓着应以的手，又抓着应母的手，成为连接两人的桥梁。
一线城市的出租车起步就是两位数，应母就这件事一路上絮絮叨叨个不停。
应以没工夫搭理她，选择坐在副驾驶是坐对了。
“妈妈咱们休息一会儿吧！”应花花强行让应母闭上眼。
应以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眼神又茫然又不悦，不知道让她来是否是个正确的决定。
黎秋扬也发了语音过来，应以转文字看了内容。
“还要多久？”
应以回消息说五分钟。
这个五分钟走了有十五分钟。
“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勒，这都是什么牌子的车啊。应以，我问你话呢！”
应以忙着找路，胡乱搪塞着她。
应花花也没闲着，一会儿一句“应以，迪士尼在哪个路上啊！”一会儿又指着一个中性打扮的男人喊“这个大姐姐好漂亮！”
对方瞟了一眼小孩儿又瞄了一眼拉着她的应以，切了一声走了。
应以无奈至极。
好不容易到了剧院门口，应以慌忙把两人往里赶。
紧接着一辆名牌车停了下来，只瞟了一眼应以就敢认定后座那是李棠，而她开了车门正准备下车。
“快走！”应以冲她们喊了一声。
再不快走李棠就要看到他了。
现在这个原形毕露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