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歌
一把木吉他，一把烟嗓，地上支着一只麦架。
“这一年忙忙碌碌都随风带走……”
“新的一年我们都会更优秀……”
旋律悦耳，节奏也不错。只是这个歌词从来没听过。
应以上前两步，好奇地问他：“你即兴弹的吗？”
“小哥儿识货！曲子还不错的话，给咱打个赏吧，几块也是情！”
地上扔了一个碗，旁边是两个二维码。
也不白听，黎秋扬给他扫了五十块过去。
“谢谢谢谢！多谢这位帅哥！”
一身灰绿色袄子，蓄着长发，抬头露出了一张沧桑的脸。
“要不要一起唱一首？”大叔瞥见边上的应以，立马把他拉了过来，黎秋扬往后退了一步。
“小帅哥跟我们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打个招呼！”
他们这才看见这大叔正在直播。
手机屏幕上没几个观众的直播间突然进来了几百号人。
“小帅哥唱一首！”应以挣扎了一下，这大叔抓着他不让他走。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估计是戏唱完了都走到了这里。这地方本就是景区，人多了更走不了。
黎秋扬经历过一次人挤人，不想再来一回，蹙着眉催促：“走吧。”
应以摇摇头：“他抓着我呢！”
“就唱个生日快乐行吗？”黎秋扬语气不耐。
没见给了钱还得自己上来唱歌的，露天卡拉ok吗？说实话要不是不好，都有点想把钱要回来了。
“中！可以可以！大家都想听呢！什么都好！”大叔松开应以，扫了几下吉他开始调弦。
应以抓着那个掉漆的麦克风，调整了一下麦架的高度，清了清嗓子。
生日歌哪有在人生日过了之后唱的。
“我唱个别的，你能给我配个伴奏吗？”应以凑过去跟大叔商量。
大叔也没犹豫点点头。
应以开始唱了。
他唱的歌不只是大叔没听过，黎秋扬和围观的群众们也没听过。于是大家诡异地安静下来，都听他唱。
一首流行歌，和弦走向不难找，大叔摸了两下，给他加上了伴奏。
应以跳了多年舞，节奏本来就不错。前几句唱得跑调了，后面琴声响起又帮他拉了回来。
他嗓子清亮，感情也很充沛。
雪纷纷下，一首旋律挺悲伤的歌作为伴奏太合适。
“我来自人山人海本就落俗敏感
徒有那满心热烈爱却无处施展
不像你如风自由自然也无法私有
有些人只能在梦里厮守”
黎秋扬在他的歌声里听到了遗憾，围观的人群开始鼓掌，直播间也刷起了礼物。
大叔加了段天花乱坠的尾奏，结束了这首歌。
“唱得太好了！大家说是不是！要不要再来一首！”
人群里传来一句：“人同意了没你就在这儿再来一首？”
大叔转头看向应以：“直播间朋友们让你再唱一首，不白唱不白唱，我等会儿请你们吃个饭，夜宵还是早饭你们自己挑！”
黎秋扬说：“不用，唱完就走了。”
身后大叔哀求着，黎秋扬拉着应以走了。
“你唱歌很好听。”
应以的手太凉了，黎秋扬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握在掌心。
“嗯，我知道。”
夜深了，风很大。
黎秋扬带他找了个还在营业的咖啡馆坐着。
“要杯热可可。”
店员萎靡的死鱼眼似乎在催促他们赶紧喝完走人。
应以找了个角落坐下。
店里没人，就他们角落里这一桌。
黎秋扬拿了喝的过来，坐在他身边。
“现在能给我唱生日歌吗？”
饮品捧在手心，暖意流经全身。
“你给钱了吗就要我唱歌？”
围巾上有黎秋扬的洗衣液的味道。
淡淡的香味和可可混在一起。
“要多少？”
“六十万。”
“这是你欠的高利贷？”
应以只是随口一说，他却认真在问。
“嗯，算是吧。开玩笑的。”
黎秋扬的那杯奶茶的热气飘到他的脸上，香味氤氲而浑浊了。
“先给我唱吧，我看你唱得好不好。”
黎秋扬没有看他，他却知道黎秋扬的余光在他身上，在他的唇上，在他的侧脸，在他的鼻尖，在他即将吐出的第一个音上。
“这可比让我跳舞难多了。”
“祝你生日快乐——”
黎秋扬莫名在笑。
“很难听吗？那我不唱了，也不要你给钱了。”
“不难听，你继续唱。”黎秋扬的嘴角没放下来，应以深呼吸两下，又从头开始唱。
“祝你生日快乐……祝黎秋扬生日快乐。”
他唱得很轻，像是在唱哄人入睡的歌谣，黎秋扬放松了下来，似乎眼皮也已经闭上。
“你生日那天的事，不好意思。”
黎秋扬的声音同样很轻，像是在说梦话：“其实没有人需要道歉。我当然也有不对。”
“我想一直在你身边，可以吗？”应以说。
不知道黎秋扬是否是在装睡，是否又是在装傻，总之他没有回答。
回程的顺风车上，应以和司机聊了起来。
“元旦又要忙咯……”司机调整地图，驶上高速。
“不休息吗？”应以看了眼后视镜，黎秋扬在后座睡得很死。
“哪有休息的时候勒，指望过年咯。”
应以附和了一下。
路过服务站，司机下车行个方便，应以转到了后排。
黎秋扬醒了，正在拨弄手机。
“元旦节，跟我一起……”
应以满心期待黎秋扬会说出什么约会活动，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跟我一起去拍摄吧。”
拍摄……又是工作。不过也可以了，至少这回黎秋扬知道要带他一起去了。
不会再出现找不到他人的情况，也不会出现自己一个人寂寞看门的情况。
新年伊始，黎秋扬拉着他去了一家摄影棚。
今天的任务已经提前发在他手机上。
四套服装的拍摄。
应以来之前还想着拍几套衣服有什么大不了的。
到现场一看，饶是应以这么多年摸爬滚打见识了不少世面，也会对这几件穿了跟没穿似的的破洞衣服大为震惊。
说是小众，没想到这么小众啊……
今天的甲方老板真不是简青桃派来的吗？
黎秋扬倒是神色如常，一副身经百战的样子。
应以心里默默地投去几分敬佩。
主理人是个化着烟熏妆的年轻男人，他挑眉看了眼应以，对黎秋扬说：“怎么，今天又换个小助理了？”
果然不是第一回么。
“我有几个助理不需要跟你报备吧。”黎秋扬不喜欢聊八卦，拿了衣服进了临时搭的更衣室。
“小助理不去帮帮他？”男人调笑的语气。
应以揣测了下他的意思，也跟了过去。
掀开帘子的时候黎秋扬几乎是个裸着的状态。
“正好，你帮我拿着。”
应以张开手，那根项链放在了掌心。
“我怕弄丢。”
应以把项链装好。
黎秋扬见他不打算出去，歪头看他。
“……他让我帮你穿。”
“你懂这几根带子怎么穿？”
应以其实也不懂，但来都来了哪有就这么走的道理。
“一次比一次布料少，哪有这么过分的。”
虽说只有几根带子，但有了这个设计的加持，黎秋扬身上的肌肉线条被凸显得更加性感。
出来的时候灯光换了红色与暖粉色。
摄影师和灯光师正在调试设备，应以给黎秋扬先披上了外套，看了眼暖气还没打上来。
主理人抓着黎秋扬开始聊今天要拍摄的设计理念，没应以的事，他就坐在边上把玩着那个枫叶。
因为怕弄丢，所以才不拿出来戴吗。
那边开始了拍摄，与舞台上的黎秋扬完全不同，背后的伤痕与红色的丝带交织，是浑然天成的艺术品。
刚开始觉得新鲜，看了一会儿觉得腻了，应以已经无聊到要打瞌睡。
到了饭点，应以出去拿了几个人的外卖放在一边。
这套衣服还没拍完，除了他以外没一个人有空吃的。
应以这碗面已经吃了大半，终于听摄影师喊：“行了，休息吧！”
主理人鼓掌：“okok辛苦了，都先干饭！”
应以给黎秋扬披上外套，问他要吃什么。
“跟你一样的就行。”
“我就点了一碗烩面。”
黎秋扬靠在椅子里，把羽绒服拉链拉上：“那我吃你吃剩的。”
“都凉了，你捡热的吃。”
主理人审完片子也过来吃饭，听见这两句不免调侃：“哟哟哟还吃你吃剩的，怎么你俩办公室恋情啊？”
“对。”
黎秋扬一句又一句，让应以猝不及防。
“衣服多一套，你们拍不拍情侣照？”主理人见应以面都吃到鼻子里了，又补充一句，“来都来了，不试试么？”
“他不喜欢拍照。”
“黎老师什么时候这么霸气了。”灯光师和摄影师收拾了设备，也走过来吃饭。
“你想的话就穿，不想就不用。做了也不会给你加钱。”
黎秋扬开始换第三套衣服，应以帮他拿着替换下来的。
“你想我穿吗？”
逼仄的空间，只是两片帘子，却隔出了一个独属于他们之间的空间。
“我想你穿应该是更漂亮。”
没有比现在贴得更近的时候。
没有比现在更坦诚，更赤裸。
暖色的灯光打得心脏柔软，他们交换的吐息暧昧又迷离。
很少的布料，大幅度裸露的皮肤，近在咫尺的耳廓。
应以的伤又一次张牙舞爪地出现在他眼前。
这次被丝带精心修饰，平添了许多美感。
服装的设计是为了凸显穿着的人，是因为这个设计者能做到这一点，又是多次邀请，才不得不接下来。
黎秋扬和应以一样都不想把自己的伤口暴露在镜头下，但如果应以是他的搭档，事情好像又不同。
“漂亮，这太漂亮了。再靠近一点，对小助理你直接亲上去我没意见。再近一点，你俩又不是没亲过跟我在这里害羞什么呢！”
主理人的怒号充斥在摄影棚中，造型师正左看右看担心她做的造型被弄乱。
应以接收到摄影师的指示，也转头贴近黎秋扬的胸口。
“黎老师你裤裆着火了。”
“你最好别再乱动了。”黎秋扬一声低吼震得他头皮发麻。
说黎秋扬是个工作机器他还真是，整整一下午不仅拍完了四套衣服，还做了几条宣传花絮。
过程中数不清贴在一起几回，应以只记得休息时候偷亲了他一口，黎秋扬就又起来了。
黎秋扬警告他再动手动脚就扣钱。
应以苦着脸换了衣服出来。
“下次还来么？我这还在找模特。”主理人神秘地拉着应以说。
“你能开多少？”
男人先给他转了一万过来。
“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就来投靠我。”
自己不该刻板印象的，化烟熏妆的男人也是有好老板的。应以热泪盈眶，差点给他跪下。
黎秋扬换回自己的衣服，两人出了影棚。
“下回还想来吗？”他做的活也不都是什么好的活。
“为什么不？”应以把他的围巾拿给他，“我说过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
“为什么？”
“人生在世，这么多问题哪全都有答案？”
“……嗯，我给你加钱。”
总之又绕了回来。
接下来的两天，黎秋扬有两个广告，一个访谈。
应以被黎秋扬拉起床，睡眼惺忪地问：“阿林呢？”
“你想当助理，我就给她放假了。”
“……”应以挠了挠脑袋，“加钱。必须加钱。”
护肤品广告拍完，策划送了礼盒过来，黎秋扬让他拿着，后面直接让他拿回了家。
访谈的主持人问了些露骨且尖锐的话，黎秋扬一一挡了回去。
“黎老师和李棠老师是否有过因戏生情呢？那个火热的吻我们都很期待再次上演呢。”
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呢。
“传言纯属造谣。”
“请不要过多关注我的私生活。”
“感情稳定。”
这都给他找的什么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