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无解
新年的到来，意味着离合同到期没剩多少日子了。
应以一直焦虑着下一场演完自己该何去何从。
从红玫瑰闹完结束，那六十万还在头上顶着，是个大问题。
唯一的法子是和黎秋扬续约。但即使续了约，也没法在这么短时间内凑齐这笔钱。
走一步算一步是他一早就制定好的计划，但真到了这一刻，总要有一个人提出问题。
……怎样开口？
赶着新年第一班车，简青桃的衣服一早就送来了。
和快递员小哥互道了新年快乐后，应以对着一大箱各式各样的衣服犯了难。
箱子比两个人还宽，由于衣服弹性大、体积小，里头更是装了有几十件，跟个百宝箱一样。
把箱子拖进门已经不易，再要去想办法处理的时候更是困难了。
黎秋扬还在睡着，应以忙给简青桃打电话让她再拿回去。
“有什么奇怪的，情侣之间玩点小游戏很正常啊。你家那位当时还买了好多小玩具呢，这些不算什么啊？”
想起那晚应以就冒汗了。
现在再想……只是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抓住酒醉的黎秋扬。生米煮成熟饭后他就不会再这样乱想。
是吗？他也不知道。
应以在厕所打电话，只能压低声音：“这些东西太贵了，我给你转账吧。”
一笔钱打出去，简青桃直接退回了。
“我没说我这是强买强卖啊，只是看你那啥嘛。正好我有这能力想帮你个忙，能帮上最好了，不能也就算了。”
“真的不用了，好意我心领了，有点困扰……”
“好了好了，queen宝宝快点加把劲行不行？我挂了啊有客人，不打扰你们打响新年第一炮了。”
简青桃眼疾手快地挂断了电话，又跑回柜台迎接大年初一第一位客人。
“这位小姐久等了不好意思，需要些什么？”
穿着貂皮大氅的女人转身，简青桃看清来人后一惊。
“有没有给不听话的狗用的？”
女人玩味的笑容挂在脸上，领口露出一片青色的纹身图案，和夸张精致的金饰形成强烈的对比。她抬手时，手指上也布满了纹身。
“昨晚为什么不来找我？”
简青桃早把约会这件事忘得干净，只顾着去看好姐妹的八卦了。
“……我错了，姐姐。”简青桃捧起她的手，女人的卷发缠在指尖，引来一缕幽香，“再帮我穿一个吧，作为惩罚。”
“给钱。你以为我是来奖励你的吗？”女人揽着简青桃走了。
应以把那箱衣服拖到一边后，整个房间都被戏服和这个箱子占满了。
边上是几盆花花草草……和两袋子油乎乎的零食。
原本整洁得一丝不苟的黎秋扬的出租屋，渐渐有了生活的气息。
之前努力过一段时间提升厨艺，应以对自己做早餐的本事还是有些信心的，于是找了套衣服穿上就跑去煎鸡蛋了。
可是鸡蛋没煎成圆的，蛋液还飞到了镜片上。
视线受阻，应以忙着去擦眼镜，时间一长，蛋却糊了。
黎秋扬是闻着焦味醒来的。
“哪里着火了？”迷迷瞪瞪的黎老师问勤劳洗锅的女仆。
“……”应以一边在重新打蛋液，一边努力搓着锅底的残渣。
“今天又是什么打扮？”
黎秋扬看他腿都光着，一转身半个后背也露着。
虽然有暖气，也经不住这么穿。
“没打扮啊，我就随便找了个围裙。”应以说着又开了火，“你等会儿马上就做好了。”
“应老师到底为什么对做饭这么坚持啊？”
黎秋扬洗漱完没找到抹布，于是在应以的围裙上擦了擦手。
手冰凉的，贴上本就不是用作正经用途的薄布料，给应以冰得一抖。
“嘶……”
“没化妆，别看了。”
黎秋扬盯着他的脸，应以都不知道鸡蛋怎么打了。
“你的眼镜脏了。”黎秋扬帮他拿水冲了，又自顾自地擦好，戴回他的鼻梁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又顺理成章。
应以扶了扶眼镜调整了一下。
那边黎秋扬帮他洗了打过蛋的碗。
“要是做饭的话，是不是得弄个燃气灶？”
是在问他吗？应以啊了一声。
“没什么。”以后或许也不会再住在一起了。
黎秋扬盯着应以认真的后脑勺，给他披了件衣服。
这回的煎鸡蛋金黄脆香的。
虽然忙活了半天只做出来两只蛋根本吃不饱，但黎秋扬确实是吃完了，应以很满意。
油味跑上了头发，应以去洗了澡。
忘记拿衣服了，看着黎秋扬的那件外套，又看了眼那件油乎乎的围裙，应以直接穿了他那件跑了出来。
“那箱衣服是你买的？”
黎秋扬看他光着脚跑出来又不高兴了，翻找着袜子递给他。
应以不情愿地穿上袜子，尴尬地看了一眼那个箱子。
黎秋扬应该已经知道都是什么东西了，于是只能装不在乎：“寄错了吧。”
自己那件白色的袍子穿在应以身上，他头发还湿着，随着动作，衣服湿了更加透明。
黎秋扬恍惚看到了他的腰，还有臀。
“有件事我没法不在意，这些天我想了很久。”应以坐到他边上。
“是这件事吗？”
黎秋扬的手放在了他的大腿根。
清晰的骨骼线条和跳动的青筋攥着他的腿肉。
布料很薄，和没有一样。
应以出神地看着黎秋扬的手腕，那里的骨头更突出，像一截扎在其中的刺。
其实不是这事，但这也是一件。
应以抬头看进他眼底：“是啊，恋人之间该做的事。”
“不是已经做过了吗？”黎秋扬的手松开，而应以抓住了他。
指节交叠，应以爆发了巨大的力气，似乎要将他的手按进血肉。
“你在装傻。”
镜片反光，黎秋扬被光刺了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被应以按倒在床上。
“黎首席见过这么多大风大浪，有什么事是不懂的？”
应以这次不再退让，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黎秋扬的那颗眼下痣。
他的手也掐住了身下人的手腕，用全身所有的力量压制住了黎秋扬。
“我在上面，你愿意吗？”
他发上的水珠滴到他的脸上，滑进了领口。
应以的发丝散乱，黎秋扬分不清这是什么妆扮的他。
他这个人就像一个总在施展蛊惑魔法的恶魔，让人无法抗拒他的靠近。
但只要自己推开，应以也会走远。只要他不推开，应以又会回来。
黎秋扬想要他靠近，最好能再靠近一些。
他中了魔法了。
而现在这又算什么……
应以仿佛要吃了他。果然是早饭没吃饱吗？
“要不要出去再吃点？”
黎秋扬佯装笑容，而应以的怒气已经飙到临界值。
他一把掐住黎秋扬的脖子，迫使他不得不集中注意在自己的脸上。
“我再说一遍，我再说最后一遍！”
“你他妈愿意不愿意？黎秋扬？”
应以嘶哑的声音传来，黎秋扬感到应以的某处正抵着他的。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掐得黎秋扬喘不过气来：“撒手……咳咳，我没准备好。”
“是没准备好，还是不愿意？是不愿意还是根本就不喜欢？”
应以趴在他身上，声音中带着无力和颤抖。
“还是说，你现在心里想的还是，下次我想做这种事你再找个人过来？那你现在就找一个过来吧。然后你在旁边站着怎么样？是不是最好的安排？”
黎秋扬怔怔地看着他的脸。
应以搂住了黎秋扬，将黎秋扬的脸埋在他的臂弯间，只闻到他身上的熟悉香气。
发丝已经糊在一团，湿了大片。
“其实我想说的不是这件事。”
应以的声音闷闷的，像被棉花捂住了。
“我们的合同，还续吗？老板。”
黎秋扬已经太久没有听见这个称呼。
应以从他身上下来，背对着换下了他的衣服，然后穿上了一身正常的睡衣。
背上的伤一闪而过，转身又是一张明媚的脸。
“也不拐弯抹角了，我很缺钱你也知道。……其他的我不强求什么了，但工作这块儿我做得如何你都看得见，给一句痛快的吧。”
应以板正地站着，在等最后通碟。
黎秋扬坐起身，手揉着被掐红了的脖子。
李棠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而是否留下应以还没有开会商量过。本想着年后处理，应以却自己先提了出来。
“六十万吗？”黎秋扬想起他曾说的。
“是。”
“我可以借你。”
应以撇了撇嘴。不正面回答那就是已经回答了。
“李棠要回来了，就不需要我了。这是不是你想说的？就是做替补也好，如果能留下的话。”话语中尽是卑微。
应以早就想过，不能继续演主角，那做个小演员也比之前跳脱衣舞要好，钱可以再想办法赚，但至少有个稳定的地方待着。
“可能……团里没有你的位置。”
黎秋扬是团长，这种事他当然最清楚。既然他都这么说，应以也没办法反驳什么。但还要再争取一下。
“助理呢？做助理也可以，我什么都能做。”
“对不起……我没法决定这件事。”
人来人走，的确不是黎秋扬能决定的。
他把应以带进团里，本就是无奈之举，大家能接受下来，也有李棠认可的原因，更重要授意的人是老板。
里面关窍太多，黎秋扬无法三言两语和应以说清楚。连他自身都无法选择自己做什么又不去做什么。
“那你又是怎么把我带进你们团里的？黎老师？”
应以投来一眼，黎秋扬的心脏被攫住了。
“你这个人怎么不会负责呢？”
是啊，黎秋扬也在问自己。
他这算是什么？他们之间现在又算是什么？
变成了无解的问题。
“对不起。”
等来了黎秋扬又一次道歉，可他并不是想要这个。
“不用了，我都弄明白了。现在舞已经用不上我跳了，所以我们之间也要两清。那我是不是该搬走了？其实早该搬走了，那次我就该走的……”
很久之前，他对黎秋扬起反应的那次。或者说是从一开始。
应以爆发的时候涕泗横流，黎秋扬心很痛，但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月底还有一场。”
月底那场最重要。
“呵，我知道月底还有一场。跳完我就该走了，给你们腾位置。……再见的时候还是体面点好。”
应以深呼吸之后，抓着几件衣服跑了出去。
又一次，应以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这一次，黎秋扬很久都没等到他回来。
年后陆续开工，黎秋扬第一个回了舞团。
舞房被新年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他找了个保洁阿姨过来打扫。
正接她过来给她布置任务，打开角落里那个小门，一床胡乱塞着的被子涌了出来。
上面的图案是碎花小狗。
那天他在这里打地铺的东西竟然还没拿走。
“这个要收起来吗？”阿姨问。
黎秋扬捏了捏被子，软软的触感，和应以的大腿肉一样……
他回了回神：“麻烦您给我找个袋子我装走。”
他没回来过。
黎秋扬静静地坐在舞房里发呆。
手机屏幕上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全部都是未接通。
这下好了，连要去哪找都不知道了。
四面的舞蹈镜，全都装着茫然无措的黎秋扬。
排练的日子紧接着到来，黎秋扬忐忑又期望应以能来。
但第一天没见到他，第二天也没有。
又免不了被一顿问：“应老师呢？咱征战首都可少不了他！”
黎秋扬比他们更急，但也只能安慰：“会来的，再等等。”
这天下午，江玉拉着应以过来了。
应以的打扮和往常排练都没有不同。但黎秋扬总觉得哪里不对，与以往不一样了。
后来发现他是不笑了，就是阿林关心阿玉耍宝，他也没什么反应。
动作出错，李棠过去问话他也没有不高兴，只是静静地听着。
其实这样就好，能远远看着他就好。
但应以不是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