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搭子
赶着最后一班公交车上去，应以和陈南星并排在最后一排坐下。
透过后排车窗，应以望见今晚明亮如水的月亮，夜空中弥散着轻柔的光，像他梁音为他订做的那件舞衣裙摆上的薄纱。
陈南星率先发出了感慨：
“今天月亮好远啊前辈。”
“今天月亮好美啊前辈。”
“前辈你今天太帅了。”
“别拍我了我要瞎了。”
陈南星的闪光灯快把他闪花了，根本就没在拍月亮啊你。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特别特别开心。我从来没遇到过一个像你这样的前辈！”
这什么展开？应以夸张地挑眉。
“我不说假话的，你不要听过就算过了！”应以确实没把他的话往心里记。
“前辈我们合张照吧我想做成壁纸。”陈南星一脸希冀地望着他。
此时“叮咚”一声，车内广播响了。
“到站了。”应以起身，坐在外侧的陈南星却没动。执拗的手机摄像头也仍旧黏在他的脸上。
应以一把抓住他的手机，扯着陈南星下了车。
脚踩在实地上后抬头再看月亮，那种朦胧的感觉竟然荡然无存。
“都赖我技术高超，拍到了前辈的高清生图一枚~”
这个陈南星纯粹是个欠扁的家伙。
公交车站走出去五分钟，陈南星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应以这才发现自己的出租屋竟然这么小。陈南星站在他的床边，他带上门站在门边，整个空间显得那么局促。
“前辈你家好温馨啊，还有个风铃呢。”
陈南星抬手摸了摸窗边的晴天娃娃，但是摸了一手灰，嘿嘿一笑又说：“前辈你的小玩意儿也太久没用过了吧！”
应以正在倒茶，听了这一句水壶都拿不稳了，边倒边往外洒。
说什么东西呢……？
原来是简青桃送的那个，是很久没擦过了，总没时间，有了时间也想不起来。
“你也看见了，我这儿根本站不下。跳舞也是，别说是跳了，走位都走不开。”
一杯茶递过去，却是请陈南星早点走。
陈南星直说这茶太涩了，完全没有觉悟。
不但喝干了茶，而且他把外套一脱就要跳舞。
应以想了想俩人虽然跳不开但是轮着来也勉强行，刚转身把椅子和折叠桌收起来腾位置，却没想到陈南星“哎呦”一声趴在了地上。
音乐刚放了个开头，陈南星还没蹦两下就实打实地摔了一跤，应以赶紧冲过去扶他。
“怎么了？你抽筋了？我看看伤哪儿了！”
别还没到考核就把人给摔没了，那他真是罪孽深重。并且这一摔他美好的舞蹈反馈计划也被摔没了。
陈南星的膝盖上一整块皮都飞了起来。他赶紧去找医药箱。
“这什么玩意儿又是……”陈南星吃痛地捂着腿上磕破的伤口，一边从床脚下面扯出几个硬方框。
拿着药的应以僵住了。
是那三幅画。画着黎秋扬的画，画着他的画，画着他和黎秋扬的画。
“前辈你朋友还挺帅的，上次在你手机上看还没发现呢……这竟然是画的！？我去鬼斧神工啊！肯定是专业人士的大作！这价值连城吧~”
陈南星吹了吹画框上的灰，把自己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应以一把把画框抢了过去，接着毫不犹豫地将它们扔进垃圾桶。
“砰”。
“啊这么漂亮的艺术品就这么扔了吗，要不送给我我留个纪念……”陈南星被应以剜了一眼，应以帮着消毒伤口的力气也大了几分，痛得陈南星龇牙咧嘴的。
原来不只是擦破皮，粉色的肉也露了出来。陈南星想，怪不得这么痛呢！
前辈的动作小心翼翼的，陈南星把他的专注看在眼里。
应以叹一口气，说：“你是真的看不出来我和这个人已经结束关系了吗。”
陈南星向那个垃圾桶投去不舍的一眼。
“可是那个时候的你们一定是很开心的吧。这么美好的回忆为什么要丢掉呢？等到老了想再回忆的话都没法睹物思人了。”
所以这就是陈南星抓着他拍照的理由？
“你竟然也会说这么伤感的话。”
“那当然了，我还是很有文化的！嘶——”
应以手法娴熟地将创口贴贴上，再严重点就得上纱布了。
好在跳这些上半身为主的手势舞影响不大，只是活动上一定会受阻，之后陈南星如果还想跟着大部队训练，必定要受苦。
“能走吗？”
垃圾桶很干净，里面只有那三个相框，应以翻出只画了自己的那幅。
“没问题前辈，就这点伤算什么……”
陈南星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努力站起身后一个东西塞到了自己手里。
看清是什么之后陈南星的眼角划过一道清泪。
这算是慰问品吗……
“你要的话就拿去吧，本来也是打算扔了的。”
应以的形象在他眼中此刻更是高大了一倍。
“好好养伤别二次受伤了，考核那边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在考前帮你赶赶进度。”
两倍。
“前辈我明天一定会来的，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练！”
陈南星高兴得跟个什么似的一瘸一拐中还带着一丝一蹦一跳地走了。
屋里一下子又空了。
小小的屋子用来装他一个已经很满，塞不下任何一个其他的人，可他为什么能在黎秋扬的房子心甘情愿地呆那么久？
或者换一句话说，是他的住处过于局促。果然他还是比不上黎秋扬。
怎么又搬出了这个人。
应以甩甩脑袋，把黎秋扬甩了出去。
备考的时间跟飞一样过去，。上午的小考有惊无险，还好应以反应够快，帮同组的三个人化解了危机。
但有利也有弊，俗话说枪打出头鸟，应以的挺身而出换来的是擦线低空飞过。
还好是过了，因为押中了题，不然应以也要跟着边上几个人一起站桩了。
幸好陈南星和他前一晚排演过各种直播时候会出的岔子。
陈南星经历过比这些更严重的刁难，两人也是从浅到深什么能想到的状况都事先想了应对方法。
与此相对的，应以也帮着陈南星以不动脚的前提下练着舞。
陈南星的腿伤之后上半身的动作还是能做的。
于是应以帮他抠手上动作和表情，细节到一根手关节的角度，眼神要和镜头控制在五度以内。
能在这里拉一些分也好，陈南星也更加卖力。
他俩不在一组，不过从直播间出来的时候陈南星在笑，应该稳了。
很少看见陈南星不在吃东西而是拿着手机在回消息。
见他过来陈南星收起了手机：“这次多亏前辈我才能过，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呢……”
“那你请我吃顿好的吧！吃腿补腿。”
不这么说陈南星一定要就这件事和他扯半天，或许绕半天也还是去自助，应以索性指节甩出结果，直接解决了这麻烦。
“这么简单！那敢情好，咱这就走！”
“现在啊？”应以忘了陈南星是个急性子这茬了。
自助餐厅里，应以和陈南星准备坐在老位置出餐口，一边聊着考核时候彭文的刁难一边往里面走。
应以远远地看见那桌被占了，而且坐着的是他熟到不能再熟的那两个人。
“我们就坐这儿吧，那边有人了。”应以拉着陈南星坐下来。
“前辈怎么……哎我们的C位怎么给人坐了！小姨你替我做主啊呜呜呜！”
陈南星抓着小姨就是哭，小姨无奈：“人刚开店就来了，我哪知道你今天过来啊，也没提前通一个电话！”
陈南星还在哀嚎，应以扫了码开始点餐。
小姨悄声在陈南星边上说：“男孩子别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你朋友也在呢不嫌丢人啊！”
陈南星收了声，不过食物上桌后他就再也没苦过脸。
是简青桃和严酩。在这个周五的下午，这家自助餐厅中，应以远远地看着他们。
他也希望他们俩见面能是聊一些家长里短，但事实在这里摆着，他没办法不往坏的方向想。
应以的披萨啃了三口后收到了简青桃的消息。
她说她不去了，让应以把票送给别人，再找个人陪他一起去看演出。
“再找个人……呵。”应以冷笑一声。
这人不就在她对面吗？真是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把严酩推给他。
应以固然讨厌严酩，但对简青桃情分在，回了一句“没事的，你忙你的，下次有机会再一起”
刚发出去没两秒，严酩的消息后脚也过来了。
这明摆着就是提前在聊天框里打字打好了的。
严酩：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应以：你问多少遍我的回答都会是否定。不要再费力气了
严酩：我怕你触景伤情会伤心
应以的手指顿了两秒。
应以：那巧了，我看到你就恶心
应以此时也正在远处看着严酩，不过和他的消息不同，应以心里什么波动都没有。
简青桃显然吓了一大跳，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后面再收到的消息是什么应以已经不关心。
就算没人跟他一起去，他也不想要和严酩一起去。
陈南星已经吃得差不多，出去转一圈给应以带回来四个装满肉的盘子。
“前辈我真担心我不在你边上你哪天把自己饿死了，来赶紧多吃点！”
“我吃饱了。”应以真的努力地打出了一个嗝，陈南星半信半疑。
“你的腿怎么样，能跑能跳了吗？”
小考之后的大考也不敢怠慢，应以没有不通过的准备，所以一定会拼尽全力。
陈南星的回答意味着应以要不要继续拉他一把。
“那当然了！你别不信我现在给你看。”陈南星一脚踢上来，手抓着裤脚往上撩。
应以捂脸：“你赶紧把裤子拉下去！我相信你。”
“那这样前辈周日我去你家给你看看！”
……那倒也不用！
陈南星看应以沉默，咧嘴一笑：“我开玩笑的！当然是来找前辈特训了，前辈你看去哪里练好我都没问题！”
应以思考了一会儿。
下周的大考是正式的直播，并且四个直播间同时开播。
在两个小时内凭流量和流水综合打分，分数占比更高的名次更高，这次只留前三名。
sd在筛选上有自己的一套，实在是综合各种因素考量下的结果。
陈南星想和他继续搭档练习固然好，最好他们俩都能进去，也有个伴，因为正式播还不知道能遇见多少妖魔鬼怪呢。
“周日我想想。公司边上有一个二十四小时舞房，成吗？还好你没说明天，明天我有事。”
陈南星忙点头答应，又追着应以问是什么事，应以见远处简严二人走了，才和他说了演出的事。
“演出！？芭蕾舞！？我能去吗前辈！”
“……这个你有兴趣？”应以觉得陈南星应该只会看韩舞吧。
“一个人去多无聊啊~前辈我正好也有空我陪你！现在买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啊，应该是实名的票吧这种都是，不过你放心……啊找到了，竟然还有票太好了！但是和前辈不在一排怎么办……”
应以的手机被陈南星抢了过去，无奈也只能憋着。
“虽然我不懂，但是我绝对不会扫兴的前辈！”
就凭这一句，应以答应了。
“你先能抢到一张再说。”
陈南星选好票，跳转到支付页面又将手机还给应以：“搞定了前辈！”
说时迟那时快，就这一会儿的工夫，他的演出搭子从简青桃变成了陈南星。
两个毫不相干的人。
两天两夜，黎秋扬在床上度过了昏昏沉沉又昼夜颠倒的两天两夜。
好像根本没吃什么东西也没做什么事，窗帘只要拉上就看不到外面是黑夜还是白昼。
有一回打开窗子，他都分不清外面亮着的是太阳还是路灯。
电话把他吵醒了，应该说是第七十三个电话把他吵醒了。
黎秋扬的手摸索着想挂断，但迷蒙中手指误触了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