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学生
她完全是在讥讽。
他的学生才八岁，还要他妈妈陪同才能上完一整节课。
不过他的监护人经常不在，这家伙上五分钟课就又是掏出狗又是掏出滑板车的，谈何上台？
黎秋扬赶紧处理完其他的工作，关掉了那两个屏幕，又让林蔷专心去前场盯着，自己一刻都不能放过监视器。
这边应以的直播也没空去看了，平板到了童娇雪手上。
黎秋扬调试好对讲机：“继续走，稳住心态。”
盯着台上的同时还得应付不断发出吐槽的童娇雪，让黎秋扬很头大。
本只想转移她的注意所以给她一段新戏的视频，她却点开了后台。
“哟！这是谁呀！我们美人儿今天这么帅怎么都不通知我一下，宣发不行啊。”
“哈，黎秋扬你也在看应以？”
假惺惺。
童娇雪摸出手机刷了几个礼物，又拿起黎秋扬的平板发了一条弹幕。
“哈哈哈哈！橘子味真知棒？你怎么叫这个ID，好土啊。”
童娇雪又点开礼物排行：“才榜十？太逊了吧。”
“黎秋扬你没看过美人儿给我一个人录的视频吧？”
黎秋扬忙得不可开交，童娇雪的声音就像蚊子在耳边嗡嗡叫，弄得他心烦意乱。
即便他每个字都没能听进耳朵里，但童娇雪喋喋不休，耳机里音频都给她占了。
“童老师，您能高抬贵嘴别打扰我工作了吗？”
黎秋扬随口一句却把童娇雪点着了。
在这个只有他们俩的空间内，童娇雪现在完全不顾及其他了，活脱炸成了个喷半天不带停的礼花炮。
“黎秋扬！我他妈让你把美人儿赶去干团播了吗？”
黎秋扬盯着童娇雪要她别说了，但自己没法上手去捂她的嘴。
“我说得不对吗？”
黎秋扬懵了，对讲机一直在响，但他却没法去回答。
“没我护着他能到这儿？你能看到他？”
什么护着？什么到这儿？
他们团的经纪人来了，他在童娇雪耳边说了两句。
“凯凯你先去观众席，我马上过来。”
经纪人应了一声，瞥了他一眼。
黎秋扬挨了一个莫名的眼光，将视线转回监视器。
童娇雪调整了音量，平板里应以谢礼物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们两个人听清。
“谢谢宝宝送的荧光笔，‘诚心诚意99’，有请阿承老师上台！”
黎秋扬不想去注意直播，但应以的声音出来，他没法不去注意。
还有这个阿承，又是这个阿承！
“江承，他是千万粉丝的网红主播，有他在边上就没人打得过应以。”
童娇雪的声音小了些，语气也平静了不少。
“应以要是真如这些cp粉的意和这个江承在一起了，黎秋扬，你觉得怎么样？”
黎秋扬沉默，他的回应都被咬紧的后槽牙吃掉了。
他当然不觉得好，他当然想把应以从江承身边拉开，但他现在哪有办法？
屏幕里江承又和应以在吃那该死的饼干，而黎秋扬只能给出一段沉默，再一段沉默。
“你管过他死活吗！？”
童娇雪一拍桌子，把平板倒扣在桌上。
黎秋扬握紧拳头，努力将语气放平缓：“你发什么火？而且，我怎么管。”
“怎么管？你问我？他的爱给你了，但是你爱他吗？我真是没看到一点。”
黎秋扬甚至都不如她这个只是欣赏应以的陌路人。
“……我当然爱他。”
只有逼到这一步才能听见黎秋扬这一句。
然后呢？
直播结束了。
平板里在说告别语：“宝宝们一定要来看我们五一的活动直播哦，到时候会有更精彩的游戏环节，还有我们新的造型~请多多支持吧！”
今天是四月二十七日，应以搬走的第多少天？他记不清了。
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黎秋扬，你的爱太廉价了。”
廉价……吗？
他又要怎样才能证明不廉价？去和童娇雪抢榜一的位置？
还是他真的跑去sd楼下把江承找出来揍他一顿，告诉他离应以远一点。
可是这个江承他还惹不起。
童娇雪扔出一张海报走了，那张油亮的纸上写着sd的广告。
黎秋扬将海报捡了起来。
——“sd男团出道日，新晋当红主播阿以携千万粉丝网红阿承老师与你一起共度五一！”
他们这群人换了新造型。
“路西法”三个字写在应以的名字边上，这是他的新角色吗？
海报上应以和江承站在c位，一白一黑。
那张精修过的、精致的脸和记忆中的笑脸像又不像，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抬头再看，台上李棠和姜衡站在c位谢幕，同样是一双人，舞台上演得般配。
“灯光上了，谢完幕按流程走。”
黎秋扬的嘴还在盯流程，但心已经飘到了别的地方。
童娇雪出后台后直接从演职员通道走，上了保姆车。
唐临凯后脚上来，坐在一侧汇报明天线上的工作安排。
童娇雪低头看着裸色美甲指尖的钻出神，全没听进去，唐临凯重复完第二遍后停了下来。
“大小姐在想什么？”
童娇雪回过神：“啊……没事，和阿音约的哪天吃饭来着？”
“后天，您问过我三遍了。应该不是在想这件事吧？”
童娇雪托腮，纤长白皙的手拨弄着车窗的纱帘，那帘子轻柔地飘来荡去。
“凯凯，你说我是不是管太多了？”
“但是我真的不甘心这么好的一个人走到这种地步，你说如果他来我们这里呢？”
唐临凯憋半天挤出一句：“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哈哈哈！我决定什么了？不说了不说了，问你你也憋不出什么好屁！”
“明天帮我约个卸甲吧，后面的拍摄还有要用手的吗？”
唐临凯确定地说没有。
林蔷来了消息，问她今天的戏怎么样。
童娇雪和林蔷线上聊了一会，她正在思考怎么回复，唐临凯插了一句：“大小姐要去扶贫吗？”
扶贫！？
童娇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捧腹大笑：“你这词用得太好了！没错，本姑娘一生行侠仗义，只求劫富济贫，救百姓于水果之中！”
“是水火……”
童娇雪拍了一下唐临凯的手：“喔，都一样啦！”
其实一直在扶啊……
“关灯吧，我闭会儿眼。”
唐临凯摇摇头，无奈地关上大灯，给大小姐留了盏小灯：“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精神上是想睡的，但身体却一点没想放松的意思。
她真的放不下应以。
梁音说，就是没有她帮的这一把应以也能过，只是困难一点罢了。
她让唐临凯盯着最后给他冲了一波票，但已经做到这样的程度意外也发生了。
应以在那场直播中和第四名同分，还好让梁音提前准备好替换的数据才稳住前三。
不然她真不知道这一下没抓住他，他会到哪里去。
声动这家公司有唐家的股份，拿到考核规则和塞个人进去不是什么难事。
但她只能帮到这里了，让应以在自己的视线中能好好的。
他是个不可多得的芭蕾天才。
……出事的时候为什么不来找她呢？
再有心其实也无力，应以自己有自己的决定，她的手伸不到他的脑子里去。
所以只能蹲守在直播间，再在他开播的时候固定给他刷点礼物，他有了钱一定就能过得更好。
但愿吧。
童娇雪反复想也还是不明白应以为什么不来找她。
唐临凯也不明白眼皮颤动的大小姐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大小姐担心的正主最近过得不错。
小赚的是和江承虚以为蛇的直播，大赚的还是除直播外的早上一小时、晚上一小时的一对一教学。
为了不白拿江承的课时费，于是他把强度猛猛地上了上去。
本只需要跳十组的，他让江承跳二十组，本只需要跳三遍的，让江承跳十遍。
只是体罚而已，这是最容易实施的了。
也让江承这久居高位的人来尝尝他们一路练过来的痛苦。
俗话说哪有什么速成，只是在短时间内练习量达到别人好几倍而已。
而且这个强度在应以眼里还不算什么，一天下来他脸不红气不喘就能到手五位数，简直没有比这更舒服的活了。
这天又练到了半夜。
见江承已经动弹不得，应以宣布下课：“差不多了，今天先到这儿。”
“五一的直播是大头，你好好准备。”
应以扔了块毛巾在江承头上，毛巾盖住了江承的脸，看着顺眼一些了。
“现在看来你更需要好好准备一点吧阿、承、老、师。你这老胳膊老腿到时能挨得住两小时吗？”
应以看了眼墙上的钟。
舞蹈房的墙上也贴上了新的海报，那张纸上他和江承站在一起。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竟然已经和曾高不可攀的江承站在了一起。
心慌会有，但钱拿在手里是真的，不慌。
应以不担心什么，除非到手的钱飞走。
他打开手机收下了江承的转账。
“今天还在这儿对付一口？”江承用毛巾擦汗觉得不爽，直接把上衣脱下来抹了抹。
肉色在眼前一闪，应以别开了脸。
他不想看。
但是江承走了过来，不想看也会看到。
“你外卖到了，不去拿？刚刚打好几个电话。”
“你上你的课还有心思看我有没有电话呢？”
“固定这个时间有电话铃响，习惯了。”
江承去帮他拿外卖，他裸着的背很宽。
腰……有什么好看的？
视线再次落到那只黑色的钟。
又到凌晨一点了。
这段时间练得卖力，彭文都把舞蹈房钥匙给他了。
两分钟后江承空手回来了：“不是你的外卖吗？”
应以走出去看了一眼，确实是没人，正想退回舞蹈房，被一个飞扑扑倒在地。
脸先着地，好不痛苦。
“嘶——”
“江承！”
“武明轩！？”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地上的应以脑子被撞昏了，半天没爬起来。
可能是因为连着熬夜好几个月把脑子熬坏了，后脑勺晕得不行。
缓了好一会儿他终于能坐起身了。
撞他的是那天面试见过的小男孩，换了个很拉风的头型，头发整体都往天上窜。
“这么晚你跑这儿来干嘛！？”光着膀子的江承抄起外套拉上了拉链，又把标志性的黑口罩戴上了。
没偷偷骂他两句吧？
“我妈出差了我可不来找你吗！”
应以一脸八卦。
江承把武明轩拉到一边：“在外人面前别叫我的大名，你有资格叫吗你武明轩！”
“江承我的滑板坏了！”
“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吧！？”
武明轩一咧嘴就是哭，连吼带叫的。
应以感觉耳膜被狠狠摧残了一通，还好外卖小哥来电话了，他连滚带爬地跑去拿外卖。
“行了！行了！吵死了！我再给你买一个就是了，给你爹闭上你的狗嘴。”
江承揪着武明轩的胳膊，把小孩揪到了手里拿着两个馍在啃的应以面前。
“你帮我看一下这小屁孩儿，我去开车。等会你跟我车走吧，先给你送回去。”话还没说完江承就逃一般地走了。
江承这到点就跑的、只想早退的规律竟然被一个小孩打破了！？
还要送他？该不该上这黑车啊？
衣服下摆被小孩抓着，再使点劲儿自己裤子都要给拽下来，应以忙提着衣服。
“我见过你！你叫什么，大叔叔？”
武明轩张嘴一个叔给应以叫得差点喷口水。
“你这小孩还挺好玩的。”
“要不是我滑板车坏了我可以借你玩，那个更好玩！”小家伙睫毛上沾着泪，嘴能挂个油壶。
别说，还挺大方。
应以刚想安慰他，又一个大叔叔砸过来了：“所以你叫什么大叔叔，我叫武明轩！”
应以心想还是应花花可爱。
“叔叔……叫阿以。”
“好的阿以叔叔，现在我们是好哥们儿了！你的馍给我吃一个行不？不白吃的，我给你跳一段舞，我妈我老师都说我跳得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