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唯一
羞赧、委屈，但不甘。
黎秋扬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张脸。
“不丑吗？”
应以看起来快哭了。
“你穿什么都好看。”
这句是黎秋扬发自内心的。
“还买了什么？多选几套吧。”
话音刚落，金毛店员拿了一套紧身的红色套装给他。
皮革和束缚带的设计让人穿上动弹不得，应以手都抬不起来。
“这个什么场合能穿啊？”
“看你喜欢，就是睡觉穿我也不阻止你。”
应以的嘴角抽了抽。
黎秋扬来了之后，带他见到一家店就往里进，最后男装女装和看不出是男是女的中性风都买了好多套。
应以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购物袋子摆在一起比他人都宽了。
黎秋扬提早预定了位置，两人走进一家东南亚餐厅。
“买太多了，你的衣柜要放不下了。”
“我买了衣架。”
“这算是同居吗……？”应以说得很小声。
黎秋扬听见了：“我说过原因的，只是方便练习，不要想多了。”
应以点点头，菜不太好吃。
咸中带酸还混着烟熏味，唯一能下咽的是一盘加了鱼子酱的蔬菜沙拉。
见应以没怎么动筷子，黎秋扬问：“想吃什么？”
“不用了，这就很好。”
“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别不好意思。”
餐厅环境很暗，他们坐的位置没有灯，黎秋扬只能看见应以的镜片反光隐隐泛着绿色。
应以抬头，煞有介事地说：“我能买两顶假发吗？”
“就这事儿啊？”
难道这不重要吗？
这是他吃饭的家伙。
黎秋扬递了张纸给他：“嘴角，沾到酱了。”
白皙纤细的指节与一节青筋清晰可见的手臂露了出来。
应以接过了纸，指腹擦过黎秋扬的手，引起一阵痒。
“你如果这么关心我，我倒真会不好意思了，老板。”
对黎秋扬来说，只是顺手的事。
不过在逛街这件事上黎秋扬是个新手，他从没和女生一起逛过街，也没和男生逛过街，也没自己逛过街。
原来逛街是比训练还累的事情。
二十分钟，应以拉着他跑了一遍整个商场，两人甚至把每家店的每个货架都看过了一遍，但应以只看不买。
不过这股热情跟只金毛一样，特别是看到什么感兴趣的就要一门心思扑在上面。
一直逛到最后一家店都没看见哪里买假发和舞蹈服的，两人转身走出商场。
应以耷拉着脑袋，最重要的东西还没买好。
黎秋扬两个手都拎了七八个袋子：“没买到的网上买吧，衣服和鞋我帮你订好，不用担心。”
应以的眼睛又亮了。
回到黎秋扬家，应以换上了新买的拖鞋，整理了新买的衣服，放不下的就也像黎秋扬那样往角落一堆完事。
刚坐下两分钟，黎秋扬扔了一套舞蹈服给他。
扑面而来的是很淡的薰衣草味，和黎秋扬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的衣服有点大了，不过应以比黎秋扬高一些，又弥补了这一点。
这次是真的穿上了他的衣服。
应以的心跳飚到了一百八。
黎秋扬扯开了一块很长的黑布。
应以这才发现，原来他的家里装了两面巨大的舞蹈镜，有镜子的加持，整个空间又宽阔了不少。
地面也全部铺上了软垫。
一切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应以换好衣服出来，黎秋扬也穿上了舞蹈服。
和他的那件颜色不同，款式是一样的。
情侣装……吗？
“收拾一下开始基训吧。”
没太多时间给他去yy什么，因为黎秋扬教舞蹈时十分严格。
一个动作不标准能让他重来十遍，角度差五度也要重新来。
他会上手调整，但也仅限于用手背推他一把。
“还行，你不算太硬。”
应以练了四十分钟，得到了休息的指令，正在挣扎着捶腿。
“我第一次开筋把牙都咬碎了。”黎秋扬把窗户打开，微凉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应以感到畅快了不少，不过没喘几口气，窗又关上了。
“老板，这是在安慰我吗？”
“不，这是工作。”
第二轮开始，黎秋扬指导得差不多了，坐在边上盯着他练。
应以跟着音乐已经能跳得七七八八，他的学习能力确实不错。
“你真不像是个老板。”应以抬头看他。
黎秋扬居高临下地俯视人的样子给人很强的压迫感，加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感觉下一秒就要被他杀了。
他应该还没有这么差吧？
“老板都是往死里压榨人的。”
黎秋扬的脸柔和了一下：“才刚开始，话不能说得太早。后面你可能会生不如死。”
“还有这种好事？”应以换了个旁腿拉着。
没经历过黎秋扬给他的生不如死，应以好奇得很。
“对了，你不是要我替补吗？应该不会是就这样的程度吧？我都要跳什么？”
“五场舞剧，练习一个月，演出两个月。五天后和成员们一起训练，十天后合排。舞的部分，我会手把手教你。”
“大概清楚，我跳的角色呢？”
“女主角。一个为爱而死，化为鬼魂后仍旧为爱执迷的痴情者。”
“女主角……？”
顿时不知道该把重点放在女上还是主角上。
“还是那句话，你只需要跟着我就行了。换。”黎秋扬淡淡地，播了下一个动作的音乐。
基础训练结束，也已经是深夜。
应以抹了把汗，凑到黎秋扬边上。
“你拿着看，不懂的等下问我。”
黎秋扬交代完这句就去洗澡了。
是他们舞剧的演出视频。
一共有四幕，应以暗暗记下自己角色的出场段落，不过好像是无用功，因为女主几乎全场无休。
跳女主的演员和黎秋扬配合得很好，依他和小彤们的经验来看，少说是在一起跳了五六年才能有的配合。
默契度简直高得可怕，一个眼神过去，下一个动作在0.8秒内完美接上。
不过没一会儿应以的视线就从女主身上到了黎秋扬身上。
黎秋扬。
他穿蓝色的舞衣时，手臂显得更加挺拔，大腿肌肉在包裹下线条清晰可见。
还有腰部发力时的曲线……
在舞台上，他绝对是一个优秀到离谱的舞者。
复杂的黎秋扬。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显然，薄薄的一扇木门根本就不隔音。
应以都能听见黎秋扬拖鞋移动的声音。
这些细碎的声响被全部放大了，而舞剧的声音猛然被他的脑袋剔除出去。
如果他是黎秋扬身上的水珠，会从他的脖颈滑到锁骨，再没入腰腹吗？
那他能不能在黎秋扬的心口再多停留一会儿呢？
水声停息。
沐浴露的香味从虚掩的门缝偷跑，弥散在空气之中。
应以闻到了他在擦身体，又好像看到了他在换衣服。
他能控制自己不去吻黎秋扬，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要往他身上扑。
没救了。
他现在就像个变态一样。
如果黎秋扬推开他，他或许就不会再这样乱糟糟的。
黎秋扬一定会推开他的。
氤氲芬芳的水雾涌出，黎秋扬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走出来，整个人雾蒙蒙的，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
“你现在看着像个高中生。”应以脱口而出。
“是吗？可惜我没读过。”黎秋扬忙着打开洗衣机把脏衣服往里扔，“先洗澡吧。”
应以拿着自己的衣服走进浴室。
门关上了。
应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或许他和黎秋扬的第二个共同点，是他也没有读过高中。
第一个是，他们都同样出生于白水村。
应以好像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他真的可以重新开始跳芭蕾。
好像真的可以重新开始掰正这段不对的人生。
黎秋扬用过的水还是温热的，每一滴细密的温暖都涌入应以的伤口，将它们填满。
应以没磨蹭多久，虽然他很想在黎秋扬的浴室里再待一会儿。
卸了妆的他，又变成了那张破烂的面孔。
幸好现在是秋天，幸好他穿的是长袖长裤。
幸好他的伤口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它们不会往外沁血。
幸好他没有太弄脏黎秋扬的衣服。
“其他的一起洗了吧，内衣就自己处理。”黎秋扬在电脑上写着什么，没抬头。
“好。”应以照做，见他在忙，自己又翻出了视频在看舞。
这次他看进去了，以至于黎秋扬什么时候到他身边的他都没注意。
他不自在地抬了下手，却在碰到黎秋扬的手的时候弹开了。
近得喘不过气来了。
“就是这里。”黎秋扬指了下屏幕。
女主角化鬼的这一场，与五个男舞者配合的托举动作。
以她跌下舞台为收场。
幕落了。
应以一声惊呼。
“她！她怎么样了！？这摔得很严重吧？”
黎秋扬想起当时的情况还是会怄气，拳头攥紧了。
“她在医院养着呢，之后就是恢复好了也无法再做类似的高空动作了。”
“啊……她跳得这么好，却……”
“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跳完不算好，我的要求是跳好。”
应以点点头。
应该的。
“我会把这个动作取消，换成架子站桩。”
应以说：“我能做。”
“你不能。”
“我能做。”应以盯着他的眼睛说。
“我不允许。”黎秋扬也盯着应以的眼睛。
应以撇开了脸。
“不相信我吗？我会空中杂技，顶缸、走钢丝也能做。我不怕摔，就是摔了也不会摔得太惨。”
“我没有试错成本了。”黎秋扬抓着他的肩膀，脸上痛苦极了，“我没有别人了，我只有你了。”
应以被抓得痛了，生理性泪水冲出了眼眶。
等等？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只有你了。你必须给我好好的。”
这关系到上下几十号人的命运，不能再出差错了。
应以捡自己想听的，所以只听见了前半句。
黎秋扬说他只有自己了。
应以好像也只有黎秋扬了。
他在的时候，自己就能放松下来。
在这个新的地方，黎秋扬是自己唯一认识的人。
应以也只有黎秋扬了。
“我听你的。”
应以又看了两遍完整的那版视频。
忙活了一天也累了，黎秋扬的事似乎还没做完。
到了睡觉时间，应以却犯了难。
只有一张床……而且黎秋扬一来，他们就只顾着买衣服，完全忘记要买打地铺的东西了……
“老板，我……睡哪儿？”应以给黎秋扬端了杯水。
黎秋扬感觉自己找了个白痴一起住。
“你睡觉不睡床吗？”
“就一张床啊？”
“你挤不到我的。而且又不是没睡过，你害羞了？”
黎秋扬叽里咕噜说的什么，应以只听见一个“又不是没睡过”。
昨晚的一起睡只是躺着，今晚的一起睡可真的是一起睡啊……
应以感觉自己又要失眠了。
“我忘了再买床被子了，对不起。”
“本来就没要你打地铺，放心睡吧。”
黎秋扬的工作不知道忙到了几点，应以只知道，黎秋扬的枕头也是薰衣草味的。
半梦半醒间，黎秋扬带着寒意上床了。
“你好凉。”
应以嘟嘟囔囔地说。
黎秋扬特地避免碰到他，面对墙躺下了。
应以的手摸了过来，和他的手缠到一起。
“我帮你暖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