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作案经验
“王鹏手机里所有的通讯记录数据已经全部复原,一共四万三千六百一十二条，整个市局的网侦都蹲在电脑前盯了整整大半天，终于从这孙子聊天记录里找到跟凶手有关的。”梁天连水都来不及喝,声音有些沙哑道：“在五月初,也就是5月3号,王鹏那时候还是公司的小职员,每天领着微薄的3100全勤工资上班,他当时还没有租2100的精装两室一厅公寓，其实就是租不起,工资本来就不高,除去房租,也就只能勉强糊口。但就是在5月3号这一天,有个q｜q名叫“暗夜天使”的人主动加了王鹏,给他发了一段语音。”
秦澈盯着那整整两页聊天记录的大屏幕，转头问：“语音能恢复吗？”
梁天摇了摇头，“恢复不了，对方似乎是植入了某种病毒程序,语音在王鹏听完之后就自动粉碎了,根本没办法复原。聊天记录能保留下来，还是多亏了软件本身能力过硬,不至于被病毒攻击完全摧毁。”
也就是说，这是凶手有备而来,并且筹备这个“惩戒者”游戏的时间远远比他们想象中要早。
“你继续。”
梁天迅速喝了口水，嗓子勉强恢复了些,“那我就继续了。从恢复的q｜q聊天数据可以推测，这段语音之后，王鹏以为是什么人的恶作剧,并没有搭理，甚至还恶劣的发了一些不堪的图片，以“神经病”结束，凶手在这一天也没有再继续给他发任何消息。一直到5月8号这天，凶手才再次联系王鹏，但依旧是用语音，很可惜，里面的语音数据我们依旧没办法恢复。”
“我艹！”陈砺峰忍不住破口大骂，“整个聊天记录下来，这孙子用的全部是语音，反侦察意识这么强，老子才不信这孙子是第一次作案！老秦，要不要查查以往有没有类似的案子出现，我就不信这孙子在没有作案经验的情况下能搞的这么滴水不漏！”
这种情况秦澈不是没想过，但是他们目前掌握的证据并不足以支撑这个设想，“中国那么大，就算这孙子有前科，我说陈主任，你这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把整个中国的刑事案件全都翻一遍、了解一遍吗？”
陈砺峰讪讪闭上嘴。
“5月3号到5月8号，中间足足隔了五天，凶手为什么不是当天，或者是第二天就联系王鹏？”秦澈凝眉不解。
“秦队，会不会是因为凶手觉得自己志在必得，觉得没必要立马让王鹏上钩，所以才会隔了五天才过来再找他？”苗妍盯着屏幕，转了两下眼睛，“或者，凶手是因为有其他事情要做，所以才耽误了？”
这两者其实都有可能，凶手推迟了五天，说明当时给王鹏发了语音之后，可能只是想确定这就是王鹏本人，也可能当时只是想试探王鹏的态度，想看看自己甄选的目标是否跟自己预期中的一样。这五天，凶手很大可能是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所以才会选择暂时放下手头这件也相对很重要的事情。
“我们可以暂时把这两个推测先记下，总之，在5月8号的时候凶手给王鹏又发了一次语音，这时候的王鹏应该已经清楚不是恶作剧了，所以才发了一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梁天将恢复的聊天记录往下拉，道：“然后两人就开始……”
“不对啊。”
梁天：“陈主任，哪里不对了？”
陈砺峰若有所思后，道：“按照我们正常人的思维，一般对这种莫名其妙加自己的人肯定会抱有一种警惕的心理，先别说那么容易就会轻信这个陌生人的说辞，王鹏第一次的时候他不是把凶手当成诈骗的神经病吗，那他为什么第一次之后没有立刻把凶手给删掉？正常人的反应，难道不应该是在发现对方可能存在诈骗行为，可能真就不是恶作剧的情况下，聊过天之后立马把对方给删除拉黑吗？那王鹏为什么在这之后还把凶手的联系方式继续留着？并且还给凶手留了五天的时间。我怎么感觉在这五天的时间里，他们私底下其实还有联系，上q｜q只是为了走个流程？”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秦澈，没错，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在王鹏第一次发现对方可能存在恶作剧行为之后，本就应该将对方的q｜q联系方式给删除，但王鹏不仅没删除，还给了凶手五天的过度时间。这五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更像是凶手留给证明自己的约定时间！
所以开场白的那段两分多钟语音，肯定是凶手在表明自己来意，和五天这个证明自己的约定的说辞！
“梁天，能根据对方q｜q号定位到他当时的ip地址吗？”
梁天摇头，“网侦那边尝试这么做过，但对方是用邮箱来注册的，而这个注册的手机号码又是一个没有登记过的一次性卡号，凶手跟王鹏聊完天之后，这个q｜q号也跟着被注销了，所以根本没办法具体定位。”
秦澈面色沉沉，硬朗的五官如同镀上一层冰霜，冷峻凌冽，修长的眉宇紧皱成一条直线，将沉重无限扩大。
窗外天穹已经被黑色所吞占，漫长的黑夜取代了光明的白昼，却不见星光半点，明月也被遮盖进滚滚厚重的云层之中，一道蓝色的闪电在上空悠悠扑闪，若隐若现。
轰隆——
惊雷忽地破开厚重的云层，蓝白色的光仿佛炸开，一直在黑色的天穹疯狂闪现，带来的刺眼白光，将办案室每个人的面孔都照的一清二楚。
——要下雨了。
“秦队，血液检测跟解剖结果出来了！”
袁昭拿着检查报告破门而入，在众人的注视下把检测报告递过去，“检测结果表明，死者血液里含有微量的盐酸丁卡因注射液成分，也就是外科手术常用于局部的麻醉剂。另外，尸体的解剖结果显示，死者右边腋下有一块明显的压力痕迹，脚踝部分有轻微擦伤，脚底细胞有一定的充血反应，所以根据这两份报告可以推测出，死者在死之前被打了麻醉剂，然后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凶手扶着他踉踉跄跄走了一段路，或者是应该说是走了一段楼梯，右腋下部分因为重力挤压压出了那块瘀痕。然后他脚踝的部分因为走路的时候死者没意识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才导致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脚踝被楼梯划到的伤痕。”
办案室的气氛瞬间沉沉一片，所有人的脸色如出一辙凝重，秒针在哒哒转，屏幕的机器声在滋滋微响，窗外的雷声持续轰隆炸开，像是暴风雨来临之际的前奏。
袁昭见气氛不太对，还以为自己是哪里说错了，悻悻问：“秦队，你们……怎么了？这尸检报告，是哪里有问题吗？”
“老秦，看来那孙子没有骗我们。”
袁昭听的云里雾里的，但从陈砺峰的话中也能够反推测出什么意思，“秦队，你们这是早就知道尸检的结果了？！难道你们已经抓到凶手了？！”
陈砺峰长长叹了口气，道：“小袁昭，要是已经到抓住凶手的话，我们就不用在这里坐着大眼瞪小眼了。”
“那秦队你们怎么……？”
“凶手都交代了。”
“啊？可陈主任你刚才不是说……？！”
“诺，这是凶手自己交代的。”
陈砺峰把那份“挑衅信”拿给袁昭，“就是此交代非彼交代而已。”
袁昭接过信件，认真阅读了一遍，上面的行楷工整飘逸，字与字之间，字与句之间，都十分恰到好处，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多年刻苦练习出来的成果。
“要是按照凶手信上说的，岂不是之后还要……死人？”
这句话他们虽然都不想承认，但不得不做好这个心理准备，凶手在信件所写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能从中感受到其态度的认真，也就是说，凶手说的一切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来真的。
“先讨论到这里吧，大家辛苦了，吃完饭再继续。”秦澈起身时顿了下，似乎是突然想起什么，朝旁边的徐蔚问：“有伞吗？”
-
几声雷鸣之后，瓢泼大雨顺势而下，干燥的土地瞬间被打湿，空气中到处飘着带起来的泥土气息，清晰的现实画面在雨幕之中渐渐变得模糊，很快就融为了一体。
黎川并没有把秦澈的牧马人开走，将钥匙放到驾驶位上，就一个人沿着路边走到红绿灯路口，然后坐上开着比亚迪前来接自己的乔森的车。
“你就这样出来，那个姓秦的警官，不会有所怀疑吗？”
桐黎冰冷低沉的声音迎上这句话，“一个长了恋爱脑的二愣，你觉得他会想那么多吗？”
虽然是这么说，但乔森觉得这位姓秦的警官更像是色昏了头，爱事业却更爱美人，估计随便勾勾手指，就会立马摇着尾巴凑过去。而桐黎对这位姓秦的警官的态度，也明显跟着没有和以前一样爱动不动就想冲上去弄死对方。
不过后面一句乔森肯定是不能直接当面说的，桐黎性格虽然冷酷，甚至冷的不近人情，对大部分人的言语都不感冒，但内心按照心理学上的解释，偏向于傲娇类型，十分听不得这些有失自己形象的话，要是恼羞成怒，说不定能当场就会把他脑袋给拧下来当球踢。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没，没有。”
桐黎对人的情绪极其敏感，稍微有点变化就能立马察觉出来，乔森这微妙的面部小动作，自然躲不过，“你对我刚才的话，有意见？”
乔森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坦白：“没有。我只是觉得，Tung你对那位姓秦警官的态度，变化很大，是因为受他的影响吗？”
后座没有传来声音，乔森从车内后视镜观察到桐黎脸上神情不是特别好，雨水顺着那头乌黑的秀发沿着脸颊两边滴落，使原本就冰冷的脸更加寒气逼人。乔森还以为自己下一秒脑袋要离地，但意外的，桐黎并没有这么做。
而是选择了缄默。
这种情况放在桐黎身非常的反常，至少乔森是没有见过。从他跟在桐黎身边开始，他只能从这张冷酷的脸中看到对杀戮的渴望，除此之外，只剩下——孤独。
这大概是每一位强者都会拥有的特质。
但乔森觉得，自己应该是更喜欢现在的桐黎，像是冷冰冰的机器，终于有了活人的气息，有血有肉有温度，他对此替桐黎感到很开心。
“你的废话变多了。”
良久，桐黎抬起头瞪着他，转开话题，“螳螂跟毒寡妇去了哪里？”
乔森道：“他们开了一辆布加迪，出市区后就往郊外的方向走。”
“怎么不跟上去？”
乔森说了句抱歉，道：“他们几个是雇佣兵出身，侦察意识非常的强，我跟到半路他们就发现不对劲，所以只能暂时放弃，很抱歉。”
郊区？
螳螂跟毒寡妇不是来和蝴蝶跟蝎子汇合？
桐黎的大脑快速运转，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蚂蟥应该是到了，螳螂跟毒寡妇突然离开，应该是陪蚂蟥去见那个女人。”
乔森立马就反应过来，“她亲自来想做什么？之前她不是当着Tung你的面信誓旦旦的说，她不想成为你的敌人吗？”
“这种鬼话你也信？”
桐黎脸上没什么波动，他对崔莹那个欺骗过自己的女大毒枭，只有想把人弄死的冲动，不过崔莹会亲自来中国大陆，是他没有想过的结果。他唯一能想到让崔莹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以身犯险的原因，只有半年前从马仔那边得来的情报——崔莹在中国境内有一批价值几个亿的货没办法运走，因某些原因，原本在半年之前就应该的行动却不得不被迫暂停。
这种事情虽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他又不是警察，这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这次的事情总让他感到很不安。要是那个女人已经跟蚂蟥联手，那他们两个的处境就很危险。
不。
他可以放弃一切，那些废物警察死了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虽然的确会感到很遗憾，不过这些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战争必定会死人。可黎川那个废物他没办法控制，这种事情，黎川那个废物是绝对不会放弃的，到时候他拦不住，这就跟去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那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乔森在沉静中突然发问。
桐黎摘下冲锋衣沾着雨水的连帽，表情阴郁，冷白的脸更是衬的无比森然，就好像极地中的一把银剑，散发着令人可怖的寒气跟银白色的寒光。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手机上看什么，半晌后，后视镜映出一双冷若冰霜的瞳孔。
“去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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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秦澈撑着从徐蔚那里借过来的伞下来，黑色的裤腿已经被地面飞溅起来的雨水给打湿，鞋子里也进去了不少，身上的衬衫在飞溅的雨水中肉眼可见变得有些透明，但秦澈并没有在意，仿佛没有看到一样，脚步飞快往刑侦队门口外走。
不出所料，桐黎并没有把他的牧马人开走。
这种下雨的天气势必会被淋湿，他车上没有伞，桐黎是不可能顶着大雨在路上急行，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乔森接走了。
“老秦？”程衍刚好执行完任务开着警用车从外面回来，确认站在雨里的人是秦澈后，摇下车窗疑惑问：“下这么大的雨你不回去，站在这里干嘛呢，老秦？”
秦澈随便敷衍了一句：“没事，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等会就回去。”
说着，秦澈走向看门的守卫。
市局上下都认识这位人前高冷，人后闷骚的支队长，守卫远远就跟着一起打招呼。
“秦队，怎么了？”
秦澈直接问：“我停在门外那辆牧马人，你们在这里有没有看到什么情况？”
守卫对这个情况其实挺疑惑的，还想着市局里面又不是没有停车位，不过都觉得秦澈应该有自己的道理，所以也就没有多嘴。现在听到秦澈这么问，觉得更困惑了。
“秦队，你是想问有没有人偷你的车吗？”
这光天化日之下，还是在市公安局门口，再胆肥的贼，都不至于这么喜欢作死。
“不是。”秦澈了当问：“你们有没有看到当时车里的人去了哪里？”
牧马人停靠的位置其实就在市局门口的旁边，恰好对着值班室，监控虽拍不到，但值班室的守卫却可以看的一清二楚。
而黎川又是市局的熟面孔，半年前还是市局刑侦队的法医，被问到这个，守卫瞬间就有印象。
“秦队你问这个。”守卫回忆道：“我们只看到他从秦队你车里下来，然后就往右边的方向离开，没办法知道他去了哪里。要不，秦队你打个电话问问？”
秦澈下来之前就打过一次电话，但没有人接，现在都过去十多分钟，也没有要打回来的迹象，看样子黎川的身体已经被第二人格接管。
只是下这么大的雨天，第二人格为什么还要冒雨去找乔森？
难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