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调虎离山
“梁天,老陈，老赵，黎川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吧？”秦澈按住蓝牙耳机提声再次重复：“凶手可能是一个享受给别人命运安排的变态,他不能忍受自己编写的剧本,也就是我们都是他剧本的角儿,他不允许我们这些角儿做的事情偏离他原剧本的轨道,在没找到张柱所有的身体尸块之前,凶手大概率不会再次作案。所以，为了他之后编写的剧本能够照常进行,他不会把张柱的尸块埋的太隐蔽,你们专注找埋尸地点比较醒目的地方！”
蓝牙耳机几乎同一时间传来应声：“明白！”
暖风吹着荒野的杂草陆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金阳铺满一整块沙子带着碎石的路,不远处的河流水面上波光粼粼,像一面镜子把蓝白相间的天穹收入河底。
黎川左手提着法医勘查箱，右手拿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木棍挑开掩盖住路的两旁的茂密杂草，正往里面缓慢走去。秦澈立马紧跟上去，在后面帮忙把之前的杂草折倒,一条通往最里面的小路很快就显露出来。
“男神,要是真按你刚才说的那样，凶手有自己编写的剧本,那他怎么保证我们一定会按照他剧本来走？”
黎川停下脚步，侧身把自己左手的勘查箱塞到秦澈手里,后才解释说：“你其实更想问他可不可能是公安局内部人员吧？能把这一切计划的这么滴水不漏，又那么熟悉我们的每一步动作,这种情况显而只有熟悉，并天天跟我们待在一起的人才可能办得到，但我可以很明确告诉你,不是内部人员也一样可以做到。”
秦澈心想黎川上辈子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吧，不然他心里想什么，黎川总能第一时间看出来。“怎么说？”
“他不需要知道警方的每一步动作跟去向，他只需要知道我们对死者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就可以。”黎川慢条斯理道：“比如杨勇因追杀我而死，那你们势必循着杨勇这条线索往下查，很快找到了曾经跟他有一定关联的马文德，再顺着马文德这条线往周围扩展，那肯定就会找到同样曾经给马文德当过马仔的柱子，也就是张柱。简而言之，凶手很清楚警方的破案流程，他知道只要把被害者怎么个死法这点安排好，我们肯定就会按部就班去查找线索，根本不需要什么内部人员就能够做得到。”
——这是一个拥有很强反侦查意识，并具有超高犯罪头脑的人！
但有一点秦澈始终都不明白，“凶手选择的对象都是在他眼里所谓十恶不赦的人，经过我们的调查，无论是王鹏，杨勇，还是三年前第一个被害人，他们身上都有作案的经历，可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像马文德那种吸过毒，又贩过毒，唯一好一点的，马文德手里没有人命，怎么就不属于他眼里所谓的十恶不赦之人？王鹏也仅仅是个诈骗犯，手里又没人命，跟马文德的情况差不多，凶手为什么不选择马文德这种人呢？”
是啊，为什么呢？
黎川在这点上面也想不明白，就按照目前的线索而言，这几个死者之间根本没有共同点，可一切又表明，凶手是有一定筛选机制的，到底是为什么呢？
“先把第一个被害人找到再说，说不定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
秦澈嗯了声：“好。”
两人沿着被杂草掩盖的小路一直往里走，途中惊扰了很多小动物，四肢扑腾的声音愈发的响亮，仿佛是这个可怖秘密的守卫，在尘封多年后，终于等来解开秘密之人。
十几分钟后，两人终于走出茂密的杂草丛，来到里面靠近河流的位置，风一吹过，就带出裹着冷气的河风。
黎川朝着四周扫了一眼，杂草依旧望不到边，但比起来之前茂密看不见路，现在可见度稍微好点，还能看到周围的地貌。“我们两个分开找吧，直觉告诉我，杨勇按照凶手的要求，应该把被害人的双手埋在这附近。只有这附近杂草长得矮些，人的视线不受影响，还方便找。”
“好。”秦澈拍了一下他的手，“小心点。”
他们人手最近不够，因此来淮南市并没有带多少人，原本赵方海给两人安排几个刑侦跟过来，同时再叫上当地派出所一起，但秦澈跟黎川拒绝了，把警力留给其余三处埋尸地，要是他们真找不到，到时候等其余三处把尸块找到，再过来帮忙也不迟。
黎川往左边走，边走边用手里的小木棍拨开杂草。这里荒废多年，基本没有人来过，除了杂草，就是大小不一的碎石，会碰到被风吹过来的垃圾袋，但上面已经严重褪色，还沾满了大量的泥土，可见留在这里的时间不短。
他用棍子捣鼓了一下每隔一段距离的脚下的泥土堆，都没有特别的地方。
而就这时，相反方向传来秦澈的喊声。
“黎川，这儿！”
黎川掉头就往身后小跑。
秦澈正半蹲在一处拱起来的小土堆旁边，上面插了一根小树枝，小树枝上面还绑着一条小彩带，此刻风起，小彩带就随着风飘扬。
“挖挖看。”
“我来。”秦澈放下手中的勘察箱，从中拿出法医翻土的专业小铲子，就着树杈中间的位置往四周开挖。
人的两只胳膊占地面积不是特别大，根据张柱的供词，当时杨勇埋尸块的速度很快，前后不到十分钟，由此可以推断，埋双臂的坑应该不超过半米。
果不其然，挖了不到六分钟，秦澈跟黎川就看到了两截皑皑白骨，三年了，尸块果然已经白骨化。而在白骨的正中间，夹着一张土黄色的信封，上面的墨水还没有褪色，收信人姓名这一栏，赫然填了——秦澈。
黎川戴上手套把信封拿起来，在跟秦澈对视一眼后，慢慢把信封里信件拿出来，两人同时为信件的开头不约而同皱起眉：
——致秦警官。
初次见面。
哦不，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应该算是开始，还是过程，不过按照顺序的话，这封信确实是应该算是我们的初次打招呼。
在我的计划里，我其实原本是想让你们更早发现田江的死，但人算不如天算，我的计划还是被人破坏了。因此，我只能把它搁置了两年。
不过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关系，这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而已，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王鹏、以及这个帮忙埋尸，却不知道自己也是我计划中一环的杨勇，都已经去见佛祖跟上帝。
但你也不用特别惊讶，就算我不杀他们，他们几个也都得死。至于他们为什么必须要死，这就是你们警察该做的事情了，我只是稍微提醒一下。
其实我也想过用更好的方式跟你打声招呼，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面对面，但实在不好意思，就突然觉得以这种方式跟你见面也挺不错的。
最后，很感谢你能够成为我剧本中的主角，你是一个富有个人魅力的角色，等这个剧本落幕的时候，我相信你应该会很感谢我吧。
期待我们在下一封信中再见。
秦澈忍不住低声骂了几句脏话，他抬头去看黎川的表情，眼前人并没有什么表情，更多是在浏览完这封信之后的冷漠。
“黎川？”
黎川闭眼深呼了口气，再次睁眼才把信塞回信封里面去，“没事。你打电话回市局吧，让人先查这位田江的身份，等梁天他们找到其他部位的骨头，我们就动身回江城。”
秦澈先是拨通蓝牙的频道，跟梁天几个说明情况：“梁天，老陈，我这边结束了，第一个被害人的双手已经找到，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找到其余部位的骨头了吗？”
“你们那边怎么这么快？！”陈砺峰听起整个人就很急躁：“其中几个证人说死者的头颅埋在淮南市郊外的一处废弃工厂下面，但他们不知道具体是埋在哪里，因为杨勇当初埋尸的时候根本不让他们靠近，他们只知道是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面，可我们在工厂里找了一圈了，都没有看到老秦你们所说的特别明显的标记。老秦，那个变态孙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
没有特别显眼的标识？！
黎川瞳孔倏然骤缩，几乎在一瞬间就明白过来，他迅速脱掉手套，跟秦澈讨要对话的蓝牙耳机：“把蓝牙给我。”
秦澈还没反应过来，但还是听话摘下来递过去，却听到黎川的第一句话是：
“梁天，陈主任，你们现在不用找了，把人撤回去，你们是找不到田江其他身体部位的。现在，立刻，马上，把人撤回来，然后你们现在就动身回江城！”
他这么一说，秦澈豁然顿悟。
但梁天跟陈砺峰不明所以，智商一时半会跟不上。梁天问：“男神，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不找？”
黎川解释道：“凶手让杨勇分四个地点来埋尸，还特意安排了证人，但唯独只给我跟秦澈这边留下特别明显的标记方便我们找到，所以，凶手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找到被害人所有的身体部位，他只要保证我们能找到其中一个身体部位就行。”
梁天依旧听的不是太懂：“也就是说……”
黎川凝眉道：“也就是说，凶手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调虎离山，我们重要刑警人员全都在淮南市，而这正好是凶手想要的结果，下一个杀人的剧本，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要开始了——”
风拂过茂密的杂草丛往两人身上吹，被铲出的沙土随着风往四处飞散，白骨上面微量的泥土也被风带走，露出更为光洁的表面。此时的风声犹如恐怖画卷开始的号角，阴森、毛骨悚然、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黎川你确定吗？！”陈砺峰原本找了大半天鬼影子都没一个，正在心里艹那位变态祖宗十八代，听到黎川这话，十八代明显都不够艹。“要是你的判断失误的话，我们不仅兴师动众白忙活了一场，邓局跟淮南市那边都没办法交代。”
黎川知道，从目前这些线索来看，凶手明显就是这个意思。“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凶手在这方面倾向性很大。主要有两点，首先，要是不把秦澈跟你们调过来，凶手出于安全考虑，是没办法再继续进行下一步动作，王鹏跟杨勇都死在江城，从这点可以推断出，凶手作案范围也是在江城。其次，凶手有很强的时间观念，对剧本的发展也有很强的执行性，但他已经连续杀了三个人，近期内如果再想杀人，被发现跟被抓的风险会非常高，因此为了保证他接下来的剧本能顺利进行，他一定会选择在你们不在江城的时候。”
这种推测是完全合理的，这也是为什么张柱会是第一个被他们找到的现场证人。秦澈思忖片刻后凑过来，对着蓝牙耳机直接下定决定：“按照黎川的话去做，梁天，老陈，还有老赵，你们带着人撤回来，现在就动身回江城，至于邓局跟赵局那边，我去说！”
“是！”
“是！”
“明白！”
断掉蓝牙，黎川摘下来还给秦澈，戴上手套把两截皑皑白骨装进证物袋里，连同那封信也放到一起。
秦澈又低声骂了句脏话，然后看向黎川：“三个人了，就算凶手说陈彪不是他杀的，但肯定跟凶手也有关系，这样算起来的话，已经死了四个了，可我们并没有查到他们之间有什么必定的联系，那个变态孙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目前的线索而言，我也给不了你答案。”黎川道：“你现在狂怒也没有用，凶手又不可能因为你的着急和暴躁就跳出来给你抓。现在先把田江的身份信息查清楚，争取在凶手下一次买凶杀人的时候找到有关线索，并阻止他再一次行凶。而且，凶手在信里提到的其中一点让我感到很在意。”
“什么？”
“他说，即使他不这么做，王鹏、杨勇，和田江这三个也必定会死，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如果王鹏、杨勇和田江存在着某种相关的联系，那他们在查的时候不可能什么都没查到。可如果这三个人没有交集的话，凶手说这句话又异常让人匪夷所思。
所以，凶手的筛选机制到底是什么？
要是他们不搞清楚这一点，很难会抢在凶手下一次杀人之前找到关键线索，并提前阻止凶手的阴谋。
“等会我就打电话跟邓局汇报，让人再去仔细查查他们的底细。”秦澈提着证物袋跟勘查箱起身，“我们先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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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荒野，秦澈直接导航打道回江城，车里给邓伟良打了一通电话，把目前的进展详细汇报一遍，再把突然把人撤回去的原因跟理由如实说明，邓伟良听到这里，差点被这一操作搞出心肌梗塞，随即不知道想到什么，只轻声细语批评了几句，就把电话给挂断。
“他不骂你？”
秦澈第一反应也是这个，“不知道，估计这会血压按不住，正准备叫医生过来吧，哪还有空骂我。”
黎川揉着疲惫的眉头，红丝早就悄无声息爬进他的眼睛，把苍白的脸衬托的更加毫无血色。
他略过秦澈的玩笑话，手里拿着凶手三年前留给秦澈的信，道：“三年前那会，你应该还没晋升正支队吧？”
“那时候还没，怎么了？”
黎川道：“没什么。我在想，那时候的你还不是正支队，凶手却在信里只提到了你，恐怕他这个想法，应该不止在三年前，很可能更早。”
这个问题秦澈也想过，凶手有属于自己编写的剧本，那就意味着在凶手的心里有属于自己的主人公，就像小说一样，每一本小说都有自己的主角。那剧本的一开始就已经被确定，情节、过程走向、场景、包括人物，从编写剧本的那一刻开始，凶手已经完全都确定下来。
简而言之，凶手如果针对的人是秦澈的话，无论秦澈有没有当上这个正支队长，凶手的信都是留给秦澈的。
“但我们现在根本搞不清楚他的动机究竟是什么？”秦澈暴躁的只觉得自己脑袋的青筋在突突飞起，只能给自己叼了一根烟，镇压住焦躁的情绪，“我们连凶手杀的人之间的共性都没办法查出来，我不觉得这变态孙子是随机筛选的。”
“他没有随机筛选啊。”
“什么？”
“虽然这几个死者之间共性很模糊，可非要说的话，他筛选的对象都是十恶不赦的人，这不就是共性吗？”
“……虽然，但是，男神，这冷笑话话一点也不好笑。”
黎川很认真道：“我没有在开玩笑。对了，你先打电话让他们把田江的个人身份信息发过来给我看看，越详细越好！”
顿了一下，黎川又道：“我好像知道凶手的筛选机制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