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终究躲不过
两具被烧毁的尸体被刑警陆续抬进警车,楼下围观的群众也变得越来越多，挤在一起的瞬间宛若一个小型菜市场，一群五十岁左右的大爷大妈老乡见老乡似的挺着腰杆在那里七嘴八舌激情开麦,叽叽喳喳跟麻雀无二。
徐蔚站在警车旁边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望着眼前围着水泄不通的大爷大妈,恨不得直接挖个坑自己跳进去躲一躲。“中国人刻在骨子里八卦基因太可怕了吧,这可是死人的事情,他们怎么做到如此云淡风轻、又侃侃而谈的？”
“小伙子，这就是你见识太少了吧。”陈砺峰抬手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笑道：“虽然呢,这群大爷大妈是八卦了点,但你可以试着反过来想一想,正因为他们如此爱八卦,我们警方在追查线索的过程中，有时候才能得到很多关键性的线索，从而迅速将犯罪分子缉拿归案。这么一想，是不是就觉得他们八卦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哎——”
“是不是？”
这点徐蔚发自内心认同,“陈主任说的有道理！”
陈砺峰左右前后扫了一眼,没发现黎川的影子，放下搭在徐蔚肩膀的胳膊,往前走几步又朝人群里面看了看，还是没有发现黎川本人的身影,觉得非常奇怪。
现场勘察差不多已经结束，里面先前有没有证据他们不清楚,但现在都被一把火全都给烧没了，什么证据都没有留下。留在现场的两部手机可能是存留下来的唯一线索，然而他们也不确定里面记录数据的核心芯片有没有被高温破坏,只能等回去再让技术人员帮忙看看。
“怎么了陈主任？”徐蔚见他行为有异样，便问：“陈主任你在找谁？梁副队吗？还是找川哥？”
陈砺峰后走又站回来，“你知道他们去干嘛？”
徐蔚如实道：“知道啊。川哥本来要跟我和梁哥一起去找物业问情况的，但下楼的时候碰到了十楼的住户，川哥好像认识他们，然后梁哥就让我跟研姐他们先去了，他们现在应该差不多聊完下来了吧。”
陈砺峰：“黎川跟报警人认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蔚摇摇头，“不清楚。不过，梁哥应该知道怎么一回事，他完全都没有惊讶。”
-
一个小时前。
黎川匆匆从901房离开，他对刑警从楼下围观群众嘴里听到的“夫妇俩死的好”心存疑虑，按照摸排后这栋楼的住户口供来看，王二德跟吴莹夫妇俩感情和睦，从不吵架，那这在寻常人眼里算得上是模范夫妻了，为什么小区其他人却不这么认为？
还是说，小区里其他人见过夫妇两人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坐上九楼的电梯，按下去一楼的按钮，在密闭的空间里觉得戴口罩有些闷，就把口罩拉下来抵到下巴处，然后环着手靠在角落里陷入了思考。
原本黎川以为这会应该没人会坐电梯，出了这种事，根据他对普通群众的八卦心理的了解，这会差不多都围在楼下津津有味吃瓜，因此忽略了电梯门会突然被打开的可能，就这么露着脸倚在最里面的位置。
然而就在他刚瞌上眼，电梯在五楼的位置就停下，“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黎川猛地张开眼，他本能先去扯抵在下巴的口罩。
但这时候显然已经来不及，黎川的口罩还没有戴回去，电梯的门就率先打开，梁天跟一名长相温文尔雅的青年男子就出现在眼前。
梁天：“……”
青年男子：“……”
黎川：“…………”
这几乎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黎川捏住口罩的手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一样僵硬停在半空，瞳孔跟着倏然睁大，全身每个细胞到每个毛孔都在看到年轻男子的瞬间如同海啸般在颤栗，氧气似乎在这一刻被剥夺，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男子也没说话，就怔愣站在原地，眼神似乎是在打量，同时又带着疑惑，他转头看向梁天，没一会又转回去。
平时梁天基本不会直呼黎川的本名，都是跟着徐蔚跟苗妍他们喊，但这时候也不知道是嘴快，还是没脑子抽了没反应过来，梁天想都没想就直接喊了黎川本名。
等喊完之后，梁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这次完了。回去黎川估计得揍死他，哦不，黎川一般不会自己动手，肯定会借刀杀人，让秦澈直接把他糊到公安局大门的那堵墙上去。
梁天不敢看黎川此刻的眼神，他转头去看卓旭。
卓旭的瞳孔肉眼可见在紧缩，似乎有点难以置信，他紧紧盯着黎川的双眼，想要透过这双眼睛把这个人的一切看穿，为了不让电梯因没人进去而关上门，卓旭还把手抬起来挡在旁边。
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梁天觉得一直占着电梯这样也不太行，会给这层楼的住户带来不便，说不定有人此刻正在焦急等着电梯用，便道：“那个……我们先进去吧，万一给别人添麻烦就不好了，到时候去市局那里一投诉，我们可就惨了。”
卓旭却没有理会他，松开攥紧的右手后，语气非常确定喊了一声，“小川。”
黎川知道自己终究是躲不过，深呼了一口气，连挣扎都没有，也跟着回应一句：“旭哥。”
-
“所以，除了你们梁副之外，没人知道这件事？”
徐蔚点点头：“目前来看，确实是这样。”
陈砺峰思忖片刻后，道：“老秦呢？你们秦队知不知道这件事？在命案现场遇到老熟人可不是一件好事，而且他还是报案人，也算是半个目击者，万一他跟这个案子有关联，那黎川作为其中的当事人，就得避嫌。不止如此，黎川他自己都可能因此有一定协同作案嫌疑。”
陈砺峰随口这么一说，也就想吓吓徐蔚，奈何徐蔚这孩子还是太实诚了，直接当真，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啊？应该不会吧陈主任！川哥怎么可能协同作案！别人我不敢确定，但川哥我敢打包票，绝对不会干这种背叛组织的事情！”
“你小子就这么相信他？”
“我信！”
徐蔚话锋一转：“要不……陈主任你打电话给秦队问问？说不定秦队也知道呢！”
陈砺峰摩挲了一下下巴，觉得也对，更何况黎川身份这么敏感，要是真出什么问题的话，他们也好提前应对。“行，我打电话给老秦问问。”
秦澈这会正无语跟邓伟良这个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老局长进行新一轮的“人身攻击”，实在没想到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邓伟良竟然能够忽略掉。从某种程度来说，这已经不仅仅是老了的问题，秦澈都严重怀疑邓伟良是不是为什么人给夺舍了，不然按照以前的邓伟良，是一点细节都不可能落下的。
当然，作为一个聪明了大半辈子，有几十年经验的老刑警，邓伟良是绝对不可能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的疏忽，因此两人在病房寸步不让争辩了好一会，坐在旁边的罗永成看不过去，想说两句平息一下，结果秦澈的手机就响了。
邓伟良跟秦澈的嘴皮子这才停下来。秦澈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陈砺峰，不知道为何，他眼皮竟然在突突的跳。
“谁的电话？”邓伟良看他表情有异，问：“你小子怎么不接啊？怎么，难不成是你小子以前的桃花债追过来了？这你可不能够指望我替你隐瞒啊，你家那位连杨厅都招架不住，要是我……”
“是老陈。”
“啊？老陈？陈砺峰？”
秦澈点点头，“嗯。”
邓伟良这才想起来他还没有跟秦澈说这件事情，便道：“哦对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江城市周边有个小区发生了火灾，这原本应该是消防大队那边的事情，但我们内勤的小朱同一时间接到了报警的电话，梁天跟你家那位，还有陈砺峰他们就带着人过去了，他可能是从梁天那里得知了你已经醒过来的消息，估计这会已经出结果，才会打电话跟你汇报。你先接吧，看看陈砺峰要跟你说什么。”
凶手再次作案了？！
秦澈刚才突突飞起的眼皮，因邓伟良这句话转为内心不安，但他还是按下接听键。
“喂，我是秦澈。”
“老秦，你终于醒了！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福大命大！”
“嗯。”秦澈直接奔主题，“凶手再次作案了？”
陈砺峰把目前的情况全部都复述了一遍，然后道：“现在暂时还没查出那夫妇俩的具体情况，唯一能够肯定的就是这不是一起普通的火灾，想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凶手再次作案，还得看后续的调查怎么样。”
他话音刚落，秦澈语气瞬间大变：“也就是说你们现在还没有调查出具体结果，所以呢？没有结果，你现在打电话给我做什么？！老陈，你这是嫌我躺的时间还不够长，所以还想让我继续躺下去对吧？想趁机谋权篡位，其心可诛啊你！”
陈砺峰顿时比窦娥还冤，完全没想过秦澈不按套路出牌，“篡位个屁，谁天天有事没事盯着你那个随时会被人爆脑袋的位置！不跟你开玩笑了，打电话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秦澈眼皮跳的更快了，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这一件事情，应该不是跟案子有关吧？”
“怎么说呢……有关系，也没关系。”
“什么意思？”
邓伟良跟罗永成坐在旁边，看着秦澈的表情一点点难看下去，两人面面相觑，又同时看向秦澈。
秦澈只听电话那边道：“我刚才不是跟老秦你说了吗，火灾起来的同时还有个报案人，然后那个报案人跟黎川认识。”
“你说什么？！”
“你先别激动。”陈砺峰道：“确切的说，黎川跟报案人的朋友认识。我就担心会出什么问题，所以先打电话过来问问你，这件事老秦你知不知道？”
报案人的朋友跟黎川认识？
黎川自13年前的飓风行动之后就在所有人视线里消失，并且现在的容貌跟当年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除了杨晨、赵方海和孟飞这几个从小就有交集的熟人之外，其他人是不可能认出来的。
“这件事……我不清楚。”秦澈压低了眉头，随即一问：“那个报案人的朋友叫什么？有没有照片？”
陈砺峰从秦澈的话里察觉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要是对方只跟这次案情有关都还好说，但要是牵扯到现在专案组追查的13年前飓风行动的事情上面，那结果跟问题就非常严重了。
“人家又没犯罪，我去哪里给你弄照片？不过呢，他的名字我问了，他叫卓旭。”
——卓旭？姓卓？！
秦澈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半年前他在黎川的房子里看到的那一张九人的合照，以及他从合照后面看到被用钢笔标注上去的每一个人的名字，其中有一位就是姓卓。他清楚记得，那个笑的特别开心的少年——叫卓一飞。
难道这两人……
秦澈没有再多说什么，提醒了陈砺峰几句，就把电话给挂断。
邓伟良这才问：“怎么这么一副表情？难道是案发现场那边出事了？”
“邓局，关于13年前雷霆特别行动小组的人员名单，您现在知不知道？”
要是秦澈是在还没有重启对13年前飓风行动的调查之前问这句话，邓伟良肯定是说不知道的，不是隐瞒，而是他也真不知情。但现在不一样了，重启对13年前飓风行动的调查后，当年的卷宗也被拆开，作为这次行动的参与者，另加行动指挥，邓伟良肯定是什么情况都必须要掌握的。
只是秦澈这么问，邓伟良立马警惕起来，“你小子突然问这个做什么？难道是梁天他们在案发现场发现那帮跨境贩毒分子的存在了？！”
罗永成也跟着紧张起来。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问，秦澈就在开口把陈砺峰刚才对自己说的事情复述一遍，又重复问刚才的问题：“所以，邓局认不认识那七个孩子的家属？其中有一个叫卓旭的。”
“卓旭？”
“对。”
邓伟良这时候的眼神出现了明显的变化，“黎川在案发现场那栋楼碰到卓旭了？！”
秦澈没回答，而无声就是最好的答案。
邓伟良明白了，斟酌一会后，道：“当年雷霆特别行动小组一共九个人，其中有一个孩子叫卓一飞，卓旭就是卓一飞的亲哥。”
“他13年前的时候见过黎川？”
“这个我就不清楚。不过，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是三年前应该是见过的。或者说，他们是认识的。”
“可13年前，在飓风行动开始之前，黎川一直都待在公大，基本不跟外人接触，卓旭又是怎么认识黎川的？”
邓伟良觉得秦澈这个问题很有道理，正常来说两人确实没有接触的机会，“回头我找人查一查，你先别激动，伤口还没痊愈呢，别到时候你哥又来拿我是问。”
秦剑赟的脾气不是盖的，虽说现在已经变成了商人，收敛很多，但当年还在部队的时候，那可是九头牛都拉不回的性格。就在秦澈重伤进医院抢救后的第二天，秦剑赟直接带着秘书杀到了市局，邓伟良当时差点就要把自己的命赔出去。
还好秦澈没有生命危险，这要是有，秦剑赟估计都能把市局给拆了。
“我又没让你把我受伤的事情告诉他。”
“哼，你小子说的倒轻巧！”邓伟良忿忿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是他唯一的弟弟，我不告诉他还告诉谁？！你是想让你哥把我揍进医院陪你是吧？！”
不过秦澈能够这么快醒过来，也多亏秦剑赟在财力方面的支持，不然正常情况下，秦澈还得多躺几个星期。
“总之呢，现在有梁天跟你家那位在，刑侦队还不需要你这个伤患帮忙，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医院好好养伤。”
“赵局长同意黎川一直待在江城了？”
秦澈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同意的样子，还有那个副局长孟飞，算是看着黎川长大的，半个叔叔了，两人当场看他的那眼神，不亚于未来老丈人见了未来的女婿，觉得自己未来女婿配不上自己的孩子，瞧不上的那种。
邓伟良嗯了声，道：“赵方海跟孟飞其实是不同意的，是黎川坚持为了你留下来，最后他们也无可奈何。但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我听说淮南市局那边，缉毒支队的李支队长上个月在缉毒行动中受了很严重的伤，虽然伤好了，但落下了病根，然而目前却迟迟找不到合适能担此重任的人。赵方海跟孟飞有意推荐黎川，要是不出什么问题的话，等把13年前的事情调查清楚，黎川回淮南市局接他爸的衣钵是迟早的事。”
秦澈垂眸不语，他高兴又没那么高兴。像黎川这种人才，别说赵方海不同意放人，睆南省厅那边都不可能，这就意味着他们以后得异地婚姻了。
——异地婚姻，维护起来难度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