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他是不是就该死在13年……
砰——
清脆的枪声划破刑侦办案大楼的上空,刹那之间，鲜血四溅，白色的脑浆混合着深红色的血从右脑的位置流出,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时间似乎就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秦澈的瞳孔随着飞溅出来的鲜血一点一点在骤缩,他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血液般浑身都在发抖,甚至连正常的叫声都喊不出来,只能巍巍颤颤抱着黎川倒下的身体，用自己手不断抚摸着眼前这张苍白的脸,声音发颤着一遍又一遍喊着：“黎川,黎川……！不会的,不会的——”
第二人格说过你们不会死,所以他也信了。
可抱着冰冷的身体,秦澈不敢确定第二人格究竟有没有骗他，人的大脑跟心脏是世界上最脆弱的东西，何况在火药的强力摧毁下，根本不可能还有生还的可能。
“黎川,黎川——”
这个名字在秦澈的呼喊下随着风声传遍刑侦队每一个角落,所有人沉默不说话，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杨晨的脚像是被五二零胶水给粘住一般,停在原地没有往前挪动一步，看着躺在秦澈怀里的黎川,刚刚伸出阻止的手颤抖着慢慢收回来，最终握成拳头放在腰的两旁。
邓伟良想说点什么,却被杨晨给打断，“这件事，是我的失职,等这次任务完成，我会亲自上报省厅，请求处置。”
杨晨的声音听上去很冷静，可作为几十年的老刑侦，邓伟良还是能听出声音中细微的差别，杨晨在克制自己的情绪，或许应该准确点，在痛苦的边缘挣扎。只是经历了岁月的打磨，曾经年少那颗脆弱的心脏，逐渐被磨成了铁石，面对生离死别，已经不会再有太大情绪波动。
而被枪声惊动的刑侦大楼所有刑警人员，此刻全都往楼下跑，梁天身为刑侦副支队长首当其冲，是第一个跑到楼下的人，但等他站在楼梯口的方向往前面围着一圈的位置看去，透过稀疏的站位看到满头都是鲜血的黎川被秦澈紧紧抱在怀里，整个人当即愣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
梁天一时间难以接受，明明秦澈带着人回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
“发生什么事了？”郯晋紧跟着下来，他手搭在梁天僵硬的肩膀上，还想问一句到底谁的枪走火了，可看到梁天神情不对劲，随着梁天的视线往前看，也跟着愣住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是所有人都未曾预料过的结果，谁都没想过黎川会带着枪，更没想过黎川会用这种方式来结束自己。
现场的人很多，却安静的只能听到风刮过，谁都错愕的站在原地，天气还没入冬，但谁都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冷，犹如阴风乱窜，连内心都在颤栗。
苗妍想要上前，但被梁天给及时拉回。
“梁副！”
梁天紧紧按住她的肩膀，强忍着摇了摇头，“邓局在那边，我们不要过去添乱……听话。”
“可是黎法医他……！”苗妍湿着眼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明明……”
明明他们分开的时候还有说有笑的，怎么突然之间就阴阳相隔了。
站在旁边的袁昭跟徐蔚，早已经忍不住在掉小珍珠，尽管他们这一行见多了普通人太多的生离死别，可真轮到自己面对的时候，依旧还是难以接受这种突然的离去。
梁天被两人情绪感染，一个硬汉也忍不住跟着红了眼眶，拍着两人的肩膀刚想安慰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依旧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们跟黎川待在一起办案的时间并不算太长，满打满算，也就一两个月的时间。可就这一两个月的时间，他们早就把黎川当作是跟自己出生入死的战友，根本就做不到接受这样的事实。
现场陆陆续续传出抽噎的哽咽声，所有人沉默低着头，呜呜的夜风，仿佛是在为倒下的人悲鸣。
秦澈从一开始的冷静沉着，坚信乔森的话没有骗自己；到慢慢陷入怀疑，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这种事情的存在，就算T博士创造出来的基因改造人是特别的存在，却也并不意味着真的有人能做到不死；到最后变成了绝望，连形象都顾不上，一遍又一遍撕心裂肺喊着。
邓伟良听着心里难受，杨晨更是，所有人都是，但没人敢上前安慰，也不知道要安慰什么，似乎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让老郭过来吧。”杨晨艰难开口，“把他拉开。”
秦澈原本还沉浸在悲痛中，听到杨晨的话，直接朝着要过来的刑警怒吼：“我看谁敢！”
他这一吼，上前来准备把两人拉开的刑警顿时停在原地，纷纷转头为难看着杨晨，毕竟秦澈身份摆在那里，他们多少得有点考量。
杨晨在几人目光中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道：“你想让他就一直这样，连死都不得安生吗？”
秦澈红着眼眶，振振有词冲他大声质问道：“这句话你应该问你自己！杨晨，你为什么要逼他？你明知他回来就是为了抓到当年的凶手，根本不会给我们任何人增添任何麻烦，为什么你还是要逼他！为什么？！难道他就活该为了因为当年的事情一辈子受尽煎熬吗？！可那不是他的错！就因为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回来，所以就活该被这样对待？！他是不是就应该死在任务中，不应该活着回来，你就高兴了！”
“秦澈！”
“难道我说的不对？！你敢说这13年来，你杨晨没有这么想过？！”
“他是我带出的，我是他……”
“是，你是他师父，他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可你也很清楚，13年前的事，如果查不出真相，给那些死去的英烈的家属一个交代，那你这个厅长，还是作为带他出来的人，就要第一个被问责。而你，为了保住自己的脑袋，还有你这个位置，师徒之情又能算什么呢，是吧，杨厅？”
这些话说出来，所有人都愣住，邓伟良直接傻了眼，秦澈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各种意味不明的视线，可他不在乎，没了黎川，他觉得这身警服也没什么意思，连这个世界也变得没意思。
他想怪杨晨，怪第二人格的疯狂，可他又似乎找不到真正怪的理由，每个人好像都有苦衷，都有自己的立场，只有他爱的人没有。
秦澈双手把人抱得更紧了，因伤心舔到干裂的唇瓣紧紧贴着黎川溅有鲜血的额头上，将他那原本无血色的唇给染红，样子看上去就像是家属在亲吻自己失去的爱人。
苗妍跟袁昭几个看不下去，想要跑上前去说点什么，却被梁天跟老郭死死拉住，这种情况已经很明显不过，无论是谁上去，也不会改变结果。
不过杨晨对秦澈的话并没有感到很生气，他也能理解秦澈为什么会这么想，任谁都不能接受自己所爱在自己面前开枪自杀，这次是他的决策错了，或许真的像秦澈说的，他本就不应该把13年前事情的真相全部寄托在黎川身上，给黎川施加压力。黎川没有错，活着回来也没有错，如果当年没有黎川提出任务申请，或许13年前的计划会死的人更多。他的徒弟是个英雄，值得他为此感到骄傲的英雄。
想着想着，杨晨湿了眼眶。
而就在这时，黎川在脑袋剧烈的疼痛中猛地睁开双眼，第一眼就看到秦澈整张脸一直贴着自己的额头，上面咸酸的眼泪还不停滴落在他的脸庞之中，这一刹那，黎川的心突然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说不出的难受。
他想抬手帮秦澈把眼泪给擦掉，但他身体太疼了，只能用微弱的气息挤出一句话，“别哭，我没有死。”
黎川说的声音很小，但秦澈紧紧贴着他的头，立马就听到，甚至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抬起头来，正好看到黎川脆弱的眼神。
秦澈又惊喜又心疼，看来乔森没有骗他！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他这话一出，除去郯晋，包括杨晨跟邓伟良在内，所有人皆纷纷张大了眼睛，眼神里充满了诧异，震惊，跟难以置信，从学生时期就坚持到现在的唯物主义科学观，在这一刻全然崩塌。
而杨晨作为资深老党员，接受过丰富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教导，对科学永远是世界第一真理更是坚信不疑，但此时此刻面对这一场景，不可置信的反应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强烈。
“你，你究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脑袋跟心脏是人体最脆弱的一部分，经不起任何外力剧烈的打击，哪怕是一根不起眼的针，也能在顷刻之间要了人的命，更何况凶器还是一把枪。一把用金属跟火｜药特制的枪，还是近距离射击，纵然人是铁做的，在负距离的火｜药冲击下，是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杨晨要说内心不感到震撼是不可能的，看到黎川睁开眼，他第一反应是激动的，可激动之下，又是无限的担忧，甚至是害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黎川身体疼得动不了，每个细胞都像是被一辆大卡车碾压过，他连呼吸都在疼，尽管他很想现在立马回答杨晨的问题，却还是只能暂时选择沉默。
他完全没想过桐黎会用这么激进的办法让他换回身体的主动权，眼下这种情况，不是沉默的时候。
“秦澈。”
“我在！”
秦澈意识到第二人格用爆头这种置死地而后生的办法把黎川主人格换回来，可能因此导致身体出了点什么问题不能动弹，就又把头紧贴回去，“你要说什么？”
黎川一字一句慢慢道：“把我放到地上吧。”
秦澈抿了抿嘴，道：“我抱着你。”
要是换成正常的时候，黎川倒是挺享受这种事情，但现在他身体的痛感并不允许他保持这样的姿势，“我现在身体的情况很复杂，你把我先放到地上吧。”
秦澈有些不乐意，刑侦队大楼门前的空地虽然铺了石砖，看起来相对干净，但石砖又冷又硬，他舍不得黎川受这种罪。
黎川看到他眼里的犹豫，像是老师哄学生一样，哄道：“回头我再跟你解释，听话。”
秦澈犹豫了好一会，尽管心里不愿意，但还是按照黎川的意思做了，小心翼翼把人平放在石砖上面。担心黎川头枕着硬｜邦邦的石砖不舒服，秦澈用自己的手掌垫在下面。
“杨厅。”邓伟良小声问，“现在这个情况，需不需要让其他人回避？”
毕竟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属于任务机密，要是太多人知道，很可能会影响任务的保密性，他们必须得确保任务不会出任何差错。
但杨晨抬手示意他不用，眼下回不回避已经没什么关系，刚才的枪声，估计整个市局刑侦队的人都出来了，回避并没能起什么作用。而刚好相反，人的好奇心是很重的，越是不让知道的事情，就会越想尽办法去知道，堵不如疏。
“你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杨晨盯着躺在石砖上的黎川问。
秦澈本想代替回答，身后却传来了郯晋的声音，“杨厅，现在的答案，不是已经很显而易见？”
杨厅余光瞥向身后，并没有阻止郯晋的意思，“什么意思？”
郯晋并没有立刻回答，推了把眼镜框，等走到杨厅旁边，才道：“很明显，他是T博士R计划的一部分。”
此话一出，杨晨跟邓伟良脸色瞬间大变，犀利眼神在月光之中变得愈发锋利，如未老的宝刀，正发出尖锐冰冷的寒光。
郯晋你若理会这两位老领导对自己投过来的事情，而是慢慢蹲下去，蹲在黎川的跟前，像是在自顾自道：“我早就应该想到的，他在13年前完成任务回来之后，连同你这一个原本计划的核心人物也一起带回来，还是瞒着所有人，把你养在了他个人实验室里，甚至在这期间还动用自己的关系为你打造了新身份。按理来说，事情到这个时候已经差不多算是结局，你可以隐姓埋名一直到你生命结束的尽头，可你却依旧选择重回众人视野。巧合的是，你一重回众人的视野，那群曾经本应该在13年前就死亡的被我方猎杀的目标，却一个接一个蜂拥而出。他们其实并不是奔着江城刑侦队来的，他们一开始其实就是来找你的，找你这个曾经为T博士R计划最关键的实验对象，对吧，黎法医？”
黎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并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强烈的痛感充斥着他所有的感官，包括视觉。他现在听不清楚郯晋在说什么，只看到郯晋那张他格外讨厌的嘴巴在动来动去，他很想用针线给缝上。
秦澈不清楚黎川现在的身体到底是怎么一种情况，但第二人格用那种极端的办法将身体主动权还回给黎川，其中肯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代价。
“郯博士明知故问很有意思？”
“……”
杨晨道：“什么意思？明知故问？你们两个混小子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郯晋本想把事情摘个干净，13年前的事被重启调查，就意味着知道这件事情的所有人，都是被监控的对象。他对黎川身上秘密很感兴趣，他很想知道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有两个独立的人格存在，但兴趣并不能让他真的做到舍己为人。他并不想被任何人监控，尤其像杨晨这种阳光毒辣的老狐狸。
结果他还是失算了，怎么就忘了躺在这地上的，跟蹲在旁边的，两人本就是一对狗男男！
“杨厅，这件事其实我可以……”
“没错，这件事我跟郯博士早就清楚，我们两个一直暗中调查有关T博士当年R计划的事情，想要在上边重启13年前调查之前，还黎川一个公道。”秦澈抢先一步道。
“……”郯晋在心里直接骂娘，心想当初他果然不该跟这姓秦的合作，现在根本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下好了，杨晨这些老狐狸估计以后天天都会盯着他。
“这件事你这个老领导知不知道情？”杨晨问的是站在旁边的邓伟良。
邓伟良头疼的揉着太阳穴，他没想过秦澈这个混小子这么会逞能，“杨厅，关于这件事……”
“你就说你知不知情！”
邓伟良刚想说点什么，秦澈抢先道：“邓局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如果邓局知情，之前的案子他就不会让我参与了。”
杨晨其实并不太相信这句话，秦澈是在邓伟良的眼皮底下工作的，而邓伟良又是13年前计划的总负责人，就算具体的不清楚，大体上肯定多少知道一点。但这种事情要是深究就没什么意思，估计整个市局刑侦队都得被停职带去审问，甚至连隔壁缉毒支队程衍也逃不过，眼下情况孰轻孰重，杨晨还是分的清楚的。
“这件事回头我再找你们两个混小子算账！”杨晨紧盯着躺在地上的黎川，问，“其他的我就先不问，你现在就告诉我，跟你执行任务的那些孩子，到底是死是活？”
黎川眼神涣散望着头顶漆黑的天穹，最终嘴里无比艰难挤出几个字，“他们……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