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到底是谁？
杨晨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半年前。
半年前,蔡少峰这个极有可能让他们顺藤摸瓜找到蚂蟥行踪的突破口，却在他的眼皮底下被直接暗杀，还是在审讯室这种铜墙铁壁的房间里,而等他缓过神来追出去的时候,就看到“黎川”站在刑侦队大门口,眼神专注看着前方,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杨晨内心第一反应是黎川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从接手13年前任务行动开始，黎川就是他的学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黎川是一个什么样子人,别说背叛这种事情,连跟自己同志对抗黎川都做不到,因此杨晨想在事情发酵之前把事情问个明白。
而当他本能想把人喊住问话的那一刻,黎川就转过来盯着他，眼神跟现在如出一辙，话都没说一句，直接一脚就踢过来,那个可怕的力道,在他还有防备的情况下，仍然被踢断了一根肋骨。
从那时候杨晨就确定,眼前这个容貌跟黎川一模一样的人，根本不是他那个乖巧听话的好徒弟,可他又无法判断是敌是友。要是是敌的话，当初在刑侦队门口,对方就不会只踢断他一根肋骨那么简单，可要是是友的话，对方根本就不会作出叛逃后,还跟个搅屎棍一样在中缅边境扰乱他们的动作。
这件事一直都是杨晨心里的一根刺，任何不确定因素在他眼里，都是随时可能会爆炸的炸｜弹，他作为统一指挥，必须得保障任何不利于他们的因素排除在外。
“也没多久，就半年而已。”杨晨用眼神打量了一下，仍然还是无法确定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而且我觉得，你应该不想看到我。巧了，我也不想，可没办法，谁让我是领导呢，我得为我的人负责。”
桐黎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路子，直接点破杨晨的真实意图，“老家伙，说了那么多，直接说你过来抓我就行了，还费那么多话做什么。你们这群高层的老家伙，都是这么虚伪的吗？”
杨晨被戳穿也不觉得尴尬，反倒从这个冒牌货的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一种诡异且怪诞的感觉瞬间从心里产生。此刻杨晨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难以置信，还有不可置信，内心复杂的心理活动，无言溢于表。
秦澈不由得皱起眉头，平时他读不懂杨晨这种老狐狸心里在想什么，但现在不一样。现在杨晨的眼神变化很分明，即使不是他，换一个人站在这里，也能很清楚从杨晨变化莫测的神情中看出杨晨内心此刻的想法。
很显然，杨晨从第二人格的身上发现了什么。
“杨厅，我有个小小的建议，就是不知道您老人家愿不愿意听？”
“你小子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杨晨表面虽没表现出来，可实则内心都快讨厌死秦澈这个拱了自己家白菜的混小子，巴不得现在就想让人滚远远的。
秦澈脸皮却厚的很，丝毫没有这种觉悟，依旧脸不红心不跳的，道：“这外面应该不是说话的地方，杨厅你想啊，这要是有人在这附近转悠的话，手突然又发痒，拿起手机就拍一张照片发网上博关注，您老人家到时候可是得热搜出道了。而且杨厅你应该也知道，咱们市局刑侦队的款一直都不是很多，您老人家都不知道撤一个热搜有多贵，上次……”
他的话还没说完，杨晨就听不下去了，“你小子给我闭嘴！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心里的那点小九九，等我处理完手头这件事情之后，再回头收拾你个混小子！”
虽然嘴里满是不乐意，杨晨多看一眼，多听一句声音，他都想直接让秦澈有多远滚多远，但秦澈的话不无道理，在外面处理很容易引来一些爱看热闹，又喜欢手痒的人，到时候他不仅破财，还得为泄露任务的事情负全责，而这种事情，却不是一句“我会负全责”那么简单就能糊弄过去。
但这样一来，他就又得被眼前这个混小子看笑话，杨晨是怎么想，心里怎么都不舒服。
秦澈看出他的为难，主动递个台阶过去，“我就知道杨厅肯定都把这些事情考虑周全了，刚才我就是多嘴说一句，杨厅您老人家别生气。”
桐黎转头看着他，插刀道：“是么。我怎么觉得秦警官心里有另外的想法，确定不是心里取笑老家伙脑子不中用了？”
杨晨：“……”
秦澈：“…………”
现场所有人面面相觑，看向杨晨的眼神也跟着变得异常诡异，一股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杨晨的脸瞬间铁青铁青的，内心忍不住骂秦澈这个混小子不下几百遍，眼神就差直接把人给暗杀，冷不伶仃发出一声闷响：“哼！”
邓伟良早就是这方面的老狐狸，哪能看不出杨晨的心里想法，赶紧又递个台阶过去，“你这话说的，秦澈这小子心里想什么我最清楚不过了，他要是有这个胆量，我这个局长的位置早就是他的了，你说是吧，秦支队长？”
自己老领导都发话了，秦澈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连忙附和道：“邓局说的是！”
桐黎冷哼一声，“你们当警察的，都是这么虚伪的么。还真符合我对你们这群废物的认知，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我看，还不如把这身衣服脱了，换个人来穿。”
冷漠的声音如冬季飘过的寒雪在空旷的刑侦队大门口回响，凌厉的话语不加杂任何感情，却每一句都是真情实感，并没有在开玩笑。
杨晨之前纠结的心情又渐渐回到原点，这一点也不像是他认识的黎川。黎川不会说出这种任何思想层面上偏颇的话，也不会在心里面觉得他们善于伪装是一种虚伪的行为，而恰恰相反，黎川永远觉得他们这样的做法是一种聪明的行为，并赞同他曾经所教过的，一个真正有能力聪明的人，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先把自己的想法暴露出来，让对方有任何可趁之机。
“虚伪，只是一种伪装，并不代表我认可这种行为，也并不代表我们全部人就是这样的人，适度的伪装可以帮我们迷惑敌人的视线，从而达到完美完成任务。”杨晨表情严肃道，“武夫之勇并不可取，你觉得你很厉害，但实际上永远比你厉害的人大把在，你又凭什么认为你会是最幸运的那个，能永远凭着武夫之勇在对方的刀枪之下活下来？小子，你还是太年轻了。”
桐黎不爱听这些话，尤其是杨晨这种语气让他非常反感，不悦道：“当初那一果然脚还是踢太轻了，像你这种老骨头，就应该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
杨晨善于攻心计，对方只要一有情绪变化，他都能敏锐的察觉到，但面对桐黎说出这番看似很愤怒的话语时，他又没有把握眼前这个长相跟自己徒弟一模一样的家伙，真的出于破防才会说出这种话。
语气平稳，语速平稳，连发音时的气息都跟正常说话没什么区别，完全让人看不出到底是生气，还是有其他的想法。
“这恐怕得让你失望了。”杨晨负手道，“我知道很多人都想让我死。想把我的头颅当做战利品挂在他们所谓的胜利者旗帜上，把我的身体拿去暗网上换领赏金，甚至恨不得把我每根骨头都拆下来碾碎，可是他们都失败了，反而成了我的枪下亡魂。小子，年少轻狂不是你的错，但狂妄自大就是你的错，进去跟我喝杯茶吧。”
桐黎抬眼瞥了一眼刑侦队灯火通明的大楼，再把视线收回来看向杨晨，讥讽道：“老家伙，狂妄是需要资本的，别把我跟那些愚蠢至极的蠢货作比较。你该不会认为，半年前我能从你们这个破烂的刑侦大门离开，是因为有乔森的接应吧，难道姓秦的跟四眼狐狸没有告诉你，要不是因为那个废物的话，我早就把你们刑侦队全都给拆了，连同你这把老骨头一起拆了！”
杨晨眉头顿时皱下来，他花了不到几分钟的时间来剖析桐黎话里的信息内容，姓“秦”的，他所认识的人里面，只有秦澈这个混小子是姓秦的，至于四眼狐狸，根据他这么多年取绰号的经验来看，这个词是形容某个人戴眼镜，却思维很狡猾的人。他们刑侦队戴眼镜的人很多，但思维狡猾的人并不多，也不怎么可能说的是他这些领导层的老人，极大概率是指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同龄人，而符合这个描述的人，就只有从研究所那边调过来，配合他们工作的郯晋。
唯一让杨晨感到匪夷所思的，就是桐黎嘴里面所提到的“那个废物”。废物所包括的范围很广，通常都是指除自身之外，任何自己觉得没用的人，或者是在执行自己命令却失败的人，这一切都有可能。
但杨晨可以肯定一定，能从这种人的嘴里说出来的，对方绝对不会是一般的普通人。而且从语气里，秦澈这个混小子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只是一直隐瞒着，没有告诉他们任何人。
想着，杨晨视线落在秦澈身上。
秦澈装作看不见，把头偏向其他地方，完全就是一副“我就不告诉你”的死样，气得杨晨在心里直骂娘。
这会邓伟良也听不下去，回怼道：“小子，你的口气未免也太大了，你要是真有这个实力的话，你任何时候动手都可以，可你为什么偏偏要等那时候再动手？因为你之前并不是不动手，而是根本没法动手，确切一点来说，你之前没有那个能力动手，你是在等待机会，等待一个可以让你动手的机会，我说的没错吧小子。”
“不过我有点感到很好奇，你为什么不用你自己的脸，是你自己的脸无法见人，还是因为太丑了，连你自己都看不下去了，所以才想着整成跟他一模一样的脸？还有，你到底是谁？黎川又在哪里？别想着要逃跑，在这里你是逃不出去的！”
秦澈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桐黎就抢先说道：“我要想走，你们这儿谁都拦不住！我现在还站在这里，只是因为我自己想站在这里，仅此而已。”
杨晨眉头压低，凌冽的眼神狠狠刮过去，他就没见过这么狂妄的人，连他当年当兵的时候，奉组织的命令出境去帮助当地政府平定暴乱，一群雇佣兵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个黑渠道购买来的枪支弹炮，朝着他们就是一顿乱炸，但从来都不敢在他们口出狂言。因为往往放狠话的人是死的最早的。这是他头一次碰到如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桐黎看出杨晨眼里对自己的蔑视，瞬间感到非常的不爽，一股想杀人的冲动从内心深处破壳而出。
“杀了他。”
“杀了他们。”
“Venus，把这些蠢货全部都杀死！这个世界就再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我们往前的脚步。”
原本黑白的瞳孔里闪起一丝猩红色，前一刻平静如水的眼神刹那间布满浓厚的杀意，如在黑暗中已经准备好的猎手，就等挥起手里的长刀。
桐黎兴奋的快要按耐不住嘴角的喜悦，却在即将要动手的那一刻，被内心深处的另一个声音给制止。
“——你不能”
“——我们说好的”
断断续续的声音不断从脑海传出，桐黎察觉黎川正在跟他争夺身体使用权，拼命想把这个声音给压下去，却没有一丝效果，黎川的声音还是源源不断盘旋在大脑之中。
该死的废物！
桐黎试图强行压制，却因为用力过猛导致面目狰狞，眼瞳中的猩红色忽明忽暗，犹如黑夜中突然劈过的一道闪电，可怖至极。
杨晨发现情况不太对，多年跟死亡打交道的经验，让他下意识挥手让所有人退到一定的安全距离，“你到底是什么人？R计划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有黎川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要是再不说的话，就别怪老子动真格了！”
随着杨晨的话音落下，所有负责执行任务的刑警瞬间举起手里的枪对准桐黎，整齐的子弹上膛声如同催命的符篆，此刻已经燃起了火焰，就等一声令下。
秦澈见情况不妙，迅速用身体挡在桐黎面前，“杨厅，你不能开枪！”
要是普通人的话，杨晨并不会这么做，但半年前的事情就已经向他证明，眼前这个跟黎川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是个极具危险的恐怖分子，要是不尽早处理的话，给他们后续的工作带来非常大的麻烦。
杨晨沉着脸，对秦澈的态度似乎到极限，“邓伟良，我最后提醒你一次，看好你这个刑侦支队长，这次我是带着省厅那边的命令下来的，这次任务也是由我来亲自指挥，我有权利对你们任何一个不服从命令的人进行违纪处罚，包括你这个市局局长！”
邓伟良对这件事也感到很困惑，但他了解秦澈，不可能会认错人。这些天他派人监视秦澈的动向，除了办案之外，几乎都是跟黎川待在一块，要不是担心会被他这个老领导发现，估计能24小时都粘着。
再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要是眼前这个黎川不是黎川，那秦澈根本不可能把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带回自己的家里，干了这么多年的刑警，不会不清楚把自己住址暴露给敌人对自己来说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很明显，秦澈就是信任对方，觉得对方不会对自己产生任何生命上的威胁，而只有黎川本人，才会值得秦澈这个小子这样放松警惕。
“杨厅，我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让人把枪放下吧，先把事情问个清楚。”邓伟良看向秦澈，不给杨晨任何反口的机会，眼神示意道，“你小子还不赶紧的！”
秦澈不是不想说，只是觉得眼下这么多人在，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坦白机会，他不能把黎川身上带着的秘密暴露在台面上，这样只会增加黎川生命被威胁的风险。
“杨厅，邓局，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还借一步说话，你小子这是在做梦！”杨晨气得声音在发颤，“今天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没有！”
秦澈虽然不是特别了解杨晨，他们之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为数不多的几次谈话，还是询问案子的进展，但他知道，能坐到这个级别上的领导，绝对不是那种做事鲁莽急躁之辈，这种人身上拥有一般人无法做到的沉着跟冷静，还有思考能力，都不是一般人能够跟得上。可今天的杨晨，明显做事很着急，似乎着急着确认某一件事。
是想确定眼前这个跟自己徒弟长相一模一样的人是不是黎川吗？
而没等秦澈再继续多想，桐黎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掏出了一把手枪，迅速上膛后，赫然直接对准自己的脑袋。
杨晨倏然睁大眼睛，像是被吓到，伸手想去阻止，“你要干什么，赶紧把枪放下！”
桐黎随之露出一个森然的微笑，“老家伙，我说过了，我要想走，你们一个都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