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惩戒者的游戏
旧报纸包裹的物品被彻底打开,半截像果冻一样舌头就这样展现在所有人面前，毛骨悚然、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掉一地，吊诡的气氛如同黑暗中盘旋的毒蛇,直击所有人敏感的刑侦神经。
茶几周围五六个人挤在一起,脸色却如出一辙难看,空气似乎紧绷成一条直线,两头来回拉扯,连呼吸在这一刻也被压缩，沉重的让所有人感到无比窒息。
“你们打算这么站着站多久？”黎川拿起茶几上那一张用信纸亲笔写的信,率先打破沉默的氛围,“难不成你们是第一天当刑警吗？”
徐蔚咽了下口水,发怵道：“川哥,死人我们确实见得很多,但是这么变态的杀人手法，我们还是第一次……”
“那很快就不是第一次了，恭喜你们。”
“川哥你别这样，你这样……”
秦澈把他后面要说的话打断,催促道：“大家别站着了,该提取的提取，改拍照的拍照,凶手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不止作案一次,我们抓紧时间，必须赶在凶手再次作案时抢先一步阻止！”
“当然不止一次作案。”黎川把扫过一遍的留言放在茶几上面,眉头紧缩，在众人注视中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王鹏的死只是个开始,陈彪被灭口我们虽然还不知道是不是也跟他有关，但从现在开始，我们应该会不断接受到来自凶手的挑衅。换句话而言，接下来还会继续死人。”
众人脸色哗然大变，如果刚才只是觉得凶手在杀人之前会割掉对方的舌头感到毛骨悚然，那黎川的这番话，仿佛打开了什么潘多拉魔盒，吊诡产生的无知恐惧感像毒雾般侵入他们的五脏六腑。所有的感官都被惊惧所包裹，每个器官，每根毛孔，乃至每个细胞，都发出不寒而栗的信号。
陈砺峰把留言拿起来，逐字逐句当着所有人的面读出来。
——致各位辛苦追查我的警官们。
当你们看到这封留言的时候，你们已经没办法再找到我，红岭街附近所有的监控我都动过手脚，你们是找不到我的身影。
原本我还以为你们会多废一天的时间才能追查到这一步，但你们思考的速度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我不得不承认，是我低看了各位警官，在这里，我跟秦支队长说声抱歉。
王鹏确实是被我杀死的。我用麻醉剂让他睡着，趁他还没醒割掉了他的舌头，然后抱着他上楼，再从阳台上把他推下去。但王鹏该死，至于他为什么该死，我想秦支队长你们一定会很快找到答案，在这里我就不特意说明。
另外，我必须在这里澄清一下，另外一个人不是我杀的，等秦支队长你们往下查的时候，就会发现这件事情挺有意思的。不过请秦支队长你们放心，我会通过特别的方式来告诉你们怎么个有意思法。
接下来，我们一起玩一个有趣的游戏吧秦支队长。如果秦支队长你们每次都能赶在我杀掉他们之前找到线索，那这个游戏算我输，我会毫不犹豫的出现在你们的面前，随秦支队长你们处置。
当然，这个游戏只限于我们之间。
具体会杀掉多少人我也不知道，这些社会上的渣宰们，就像这个地球上的蛀虫，他们的存在只会慢慢啃食这个美好的世界。他们会威胁所有人的安全，吸毒、贩毒、□□、赌博，把自己毁掉也就算了，却还要搭上其他的性命。
我们普通人何其的无辜，我们凭什么要为这些毒虫买单？
所以，我这是在替天行道。我要让这些害虫得到应有的惩戒，让他们也感受一下绝望跟痛苦是怎么滋味。
“好了，游戏从秦支队长你们拿到留言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希望秦支队长你们不要辜负我对你们的期望。这是我们之间的游戏，请记住。”陈砺峰读完就忍不住破口大骂，“我艹这个龟孙子他妈的，还真他妈以为自己是正义使者吗？！那些人是害虫，他这个玩弄人命的垃圾，哪来的b脸说的这么义正辞严！”
“报告秦队！”
一名痕检人员在陈砺峰怒火冲天中走过来，“秦队，房间的木床上，鲁米诺试剂有血迹反应！”
看来凶手是在房间对王鹏进行割舌的，秦澈将凶手的信从陈砺峰手里拿过来，他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这封信虽然在他的名号后面带个“你们”，可这个强烈的预感告诉他，这封信是凶手特意这么处理，实际上是写给他的。尤其是最后那一句强调“是我们之间的游戏”。
“老秦，老秦？”
秦澈回过神，把信放入证物袋，他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太大不同，只是略有一些凝重，连陈砺峰这些有十几年革命友谊的人也并没有察觉哪里不对劲，“没事。你们先忙自己的去吧，把物证全部提取好，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行，那我就先去了。”
梁天带着徐蔚也一块去帮忙，破旧的房间里没一会就传出窸窸窣窣的翻箱倒柜声，空气中紧绷的弦终于因为开始忙碌稍微放松下来，那令人不寒而栗的诡谲气息，也终于跟着消散了些。
秦澈再次盯着这封信入神，眼神落在信件最后那一行字上面——“我们的游戏”，他实在猜不出凶手意欲何为。
“怎么了？这封信你有疑惑？”
黎川已经脱下手套，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肤色白皙，掌骨几根稀疏的绒毛似若隐若现，增添了几分令人无限遐想的魅力感。
这么一双好看的手，弹钢琴的时候一定很好看，秦澈心里是这么想。他道：“这封信，我总有一种感觉，凶手是写给我的。”
“把感觉去掉。”
黎川在他直勾勾的眼神中指着最后一句话，非常肯定道：“凶手就是写给你的。虽然信件的前一大部分一直都在提“秦支队长你们”，但到了结尾，却突然变成了“这是我们之间的游戏”。这一句倾向性非常明显，他开头都是直接致警官们，如果这里的他们指的是全体刑侦人员，那最后一句话，应该是“这是我跟全体警官们之间的游戏”，而不是单调的“这是我们之间的游戏”。不过，其实如果没有最后一句话，也能看出这封信是写给你的。”
秦澈脸色微沉：“因为除了开头跟结束的那句话，通篇都非常明显强调“秦支队长”。”
这同时也能够说明，凶手是有备而来的，并且目的性非常强，就是冲着秦澈过来。
“秦队。”
苗妍从门外开始就扯着嗓子喊：“秦队，房东那边的问话已经结束了。”
秦澈：“怎么样？查到人了吗？”
现在租房不比以前随便，随着国家的大力整改，同时也为了杜绝犯罪分子在作案后藏匿导致警方行动受阻，如今大部分地方跟地区租房都统一需要进行身份证统计。凶手既然是自己过来租房的，那势必会在房东那边留下自己的身份证信息。
黎川插话道：“身份证信息是假的，对吧。”
苗妍诧异看着他，“川哥你怎么知道？！”
这点完全在意料之中，黎川脸上并没有特别的反应，“一个准备要过来杀人的人，你觉得他可能会用自己的真实身份登记吗？但我猜，当时跟房东签合同的人，应该不是凶手本人。”
苗妍思维还没反应过来，不解问：“川哥，这是……什么意思？”
秦澈想过凶手会用假的身份证签合同，却没想过黎川提到的凶手可能压根就不会出现在任何人面前这点。也是，凶手对他们警方的动作了如指掌，又怎么可能轻易露出马脚，把自己那么快暴露在人眼中。
“意思就是，凶手跟房东签合同的并不是自己亲自出马，而是雇佣别人拿着假的身份证来代签。”秦澈皱起眉头，下面的话像是说给自己听，“这间屋子，大概率是找不到任何有关的线索了。”
黎川安慰似的拍了下他的肩膀，抬头去问苗妍：“刚才我教你问的话，房东怎么回答？”
前一刻发现凶手留在茶几上面的证物后，两人都没来得及问房东最后几个相关的问题，打电话让梁天跟陈砺峰带人过来，刑侦队外勤女警也就只有苗妍一个人，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她。
苗妍颔首，接着复述道：“房东说，五楼的租户她其实并不是只见过一次面，而是见了两次，只不过其中一次就只远远打了个照面。”
半小时前。
“因为我是这栋楼的一手房东，一般来说我是不会找中介的，不知道这位女警官你有没有在外面租过房子？”房东朗朗道：“租过的话应该都知道，如果有租客正式租下这间房子的话，不仅租客得付房租的一半给中介，我这个做房东的也一样，中介就是两头赚得活。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我是不太想找中介的，毕竟这是我自己的房子，租不出去也没有关系，但后面看别人都找中介帮忙，我也就跟着一起找。”
“然后呢？”苗妍盯着她问。
房东是个自来熟，完全不会因为对方是警察就会紧张跟怯场，反而更热心回答问题。“然后那天吧，我忘了是几号来着，总之那天我没事可做，就想过来这边逛一逛，警察同志你们在楼下大门的位置应该有看到墙上面贴了一张出租的告示吧，我就想过来看看有没有人有意向的，等我差不多快到的时候，远远有个男的刚好就从同样的方向走过来。我当时也没怎么在意，又不是熟人，每天经过来往的人那么多，我们一个普通人，要是每看到一个人就盯着人家脸看，那不就成了变态了吗。”
苗妍顺她的话客套点下头，“那后面您怎么觉得这个人就是他？”
房东笑了笑，自豪道：“我这个人来，没有什么优点，就是眼力跟记性特别好，但凡是我见过的人，哪怕只是见过一眼，我都会记得他！不过吧，我当时确实没在意他具体长什么样子，而且别奇怪的一点，我那租房的告示上面是有电话的，就是我个人的电话，但到后面却偏偏还是找了中介过来。”
“那你当时有问他为什么吗？”
“我本来是想问的，但是他当时好像挺着急的，一直在催我说能不能签快一点，我就顺嘴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做，要是实在太着急的话，可以先把定金交了，回头办完事情回来再签合同也不迟。但他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签完合同之后就让我走了。”
“那最后问您一个问题。”苗妍谨记黎川的交代，“这位租客耳垂有没有一颗特别明显的黑痣？”
房东沉思了一会，慎重点下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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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三跟房东确认了，她非常肯定那个人耳垂有一个很明显的黑痣。”苗妍疑惑问：“川哥，为什么要特意问耳垂有黑痣？难道你跟秦队见过凶手了？！”
“不是我们见过，是有几个孩子见过。”
黎川斟酌后，道：“照眼前这个情况看来，凶手应该是雇佣了两名替他办事的同伙，一个就是凶手安排给王鹏现场作证人的目击者，另一个就是开车撞死陈彪肇事逃逸的司机。可这样一来的话，陈彪的死明显也是凶手布置的棋局之一，但他为什么在信封上特意强调，陈彪的死不是出于他之手？”
——要是陈彪真不是凶手灭口的话，那真相就只有一种可能，陈彪同时受雇于两个不同的雇主。
苗妍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照川哥你这样推测的话，那这个案子其实不只有一个变态凶手，而是有两个？！”
“不，王鹏这个案子确实只有一个凶手，也就是给我们下挑衅书的。”黎川拿过秦澈手里的信，视线停在第四段落上，“但因为不知的原因，杀害王鹏的这名凶手，跟将陈彪灭口的凶手产生了交集。”
苗妍：“那这么说来，这次的案子我们……”
“可能需要同时面对两个变态。”
陈砺峰跟梁天带着人把五楼房间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只在房间的木床上提取到微量的血迹反应，关于指纹、脚印、作案工具、以及其他人在行动中所可能留下的痕迹，愣是找不出一丁点。
最后得出一个令他们不得不接受的结论，凶手是一个反侦查意识非常强的人，知道警方会根据什么样的线索往下追踪，也知道警方追踪的盲点在哪一方面，同时又是一个作案手法非常老练，或者用更准确的说法，凶手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可见犯罪天赋高的非常变态。
“老秦，接下来该怎么办？”陈砺峰在刑侦队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碰到这么变态的杀人凶手，意外的主动去询问秦澈的意思。
秦澈叼着烟脸色沉沉站在阳台风口的位置，太阳已经西落，黄昏的天穹被霞光所覆盖，刺眼的金光从厚重的云层中透出来，仿佛破壳而出的光晕，打在他那俊逸又硬朗的脸上。
白色的烟雾随风飘荡，尼古丁酸涩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气氛安静的堪称诡异。所有人都忐忑不安站着等秦澈的话，只有黎川一脸平静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封信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神情此时有点微妙，但这种时候压根没有人会注意这种细节。
“先收队回去吧。”秦澈把烟掐灭转过身，“我先把这件事汇报给邓局，看他老人家怎么说，回头我们再继续商量对策。哦对了，梁天我让你们对这栋楼重新问话，有没有什么新收获？”
梁天叹了口气，“没有新发现。这栋楼一共有六户，除去五楼跟六楼是案发现场，剩下的四楼，有两户今天不在家，另外在家的两户是二楼跟三楼，但他们平时不会上来，除非是要晒被子跟晾衣服。所以，他们也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物。”
“这龟孙子一看就是算好时间作案！”陈砺峰气得直接一拳砸在沙发背上，瞬间就凹出一个坑，“你看，他提前租进来，刚好房东就只剩下五楼跟六楼是空着的，他把五楼租了，那王鹏肯定只能租六楼，这样一来，他不仅能监视王鹏的一举一动，又能实时了解王鹏的状况。其次，他肯定观察过这栋楼的租户情况，知道楼下的租户不会随便上楼，才会选择一大早作案，这样就能极大程度上避免有租户会突然上天台撞破他的好事！”
“那这么说的话，意思是凶手亲自动手的？”徐蔚表示不太理解，“报警那会八点多了吧，这附近住户这么多，要是凶手八点那会作案完从楼里出来，不可能没有人见过他才对！”
黎川放下信件，突然开口道：“要是你是这边的住户，突然发现有人跳楼自杀了，你的注意力是在死者身上，还是在其他人身上？”
答案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