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不同意！
“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黎川揶揄道,“作为领导，却要问下属，这难道不是领导的失职？”
邓伟良被噎得要说不出话来,气得脸胀红胀红的,他没想过大的已经算很难搞,结果没想小的更难搞！要说他上辈子跟姓黎的没仇,他是不信的！
罗永成在一边不停安慰他,让他别跟小辈计较，邓伟良听到这句话就更气了,指着黎川就又是一通批评,听得杨晨头都疼了,示意邓伟良冷静点,这才终于消停下来。
会议室原本严肃的气氛,在邓伟良跟黎川的对峙下，慢慢跟着放松下来。
程衍趁机用胳膊肘去撞了撞旁边的秦澈，小声问：“我怎么感觉……邓局好像格外讨厌你老婆？今晚问话的语气像是吃了火｜药似的，他们之间有过节？不应该啊,之前你老婆还是你们这儿法医的时候,邓局对他的态度不是挺好的吗？”
那会确实挺好的，但根据秦澈的推断,那会邓伟良对黎川没什么意见，大概率是因为不知道黎川曾经身为雷霆小组成员的身份,要是知道，当初肯定说什么都会直接把黎川扣下来了,更别提还让黎川自由出入刑侦队，成刑侦队的新法医。
但邓伟良对黎川的态度，秦澈觉得应该不是跟13年前的事情有关。邓伟良虽然表面看起来就那么一回事,实际上事情孰轻孰重，邓伟良心里还是分得清，不会做这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缺德事。
“邓局对黎川有意见，大概是因为黎川的父亲黎阳。”郯晋突然开口道。
程衍几个人瞬间八卦成精，纷纷把耳朵靠过来。程衍问：“郯博士你知道？”
郯晋翘了翘嘴角，道：“我也是听说的，不保证事情的真假。听说当年邓局还是支队长的时候，跟黎支队长同级别，有次跨境抓捕行动，是江城跟睆南地区联合一起，这两个地区的负责人分别是黎支队长跟邓局。一般这种大型联合行动，都需要两方互相配合，而原本的计划，是以邓局带的那一队为主，黎支队长带的那一队协助进攻，但最后的结果却是，邓局好不容易带人过去搞偷袭，黎支队就已经把人给抓住，并且不费一兵一卒。后来，上级想提拔黎队长为副局长，可黎队长拒绝了，甚至还给江城市局上级写了推荐信，力荐邓局当江城市局副局长。从此之后，邓局对黎队长的态度就非常微妙。”
梁天忍不住评价道：“原来咱们邓局，从那时候开始就这么小心眼了？”
常洋也是没想到，重重啧了一声，“还真看不出来。”
几人坐的位置本身就没离太远，邓伟良又是在一线干了几十年的老刑警，这点声音几乎一字不落听到耳朵里，瞬间嘴角抽了抽，良久后呵声道：“现在是开会时间，你们几个，一个两个都是副处级以上，当着领导的面交头接耳的，这像话吗？！”
几个人立马挺直腰杆坐好，但看向邓伟良的眼神，多了一层“原来你是这样的邓局”的玩味。
反倒坐在中间的黎川并没有什么反应，这倒让邓伟良感到很错愕，他跟黎阳之间的事情发生在很多很多年前，那会的黎川才不过几岁，不可能会知道父辈之间的事情。可听到这种事，黎川竟然没有任何反应，这不应该啊？
还是说，黎川这是不屑于嘲笑他这个，曾经身为自己父亲手下败将的对手？
邓伟良微眯着眼睛看向黎川，他重新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曾经贵为对手的遗孤。黎川整个五官几乎完美继承了父母所有的优点，最难可贵的，是这双似利刃般锋利的双眼，带着一股让人不易察觉的压迫感，让邓伟良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坐在自己对面的，不是身为遗孤的黎川，而是曾经作为竞争对手的黎阳。
这两父子在这方面，还是出奇的……让他很讨厌。
“你确定不说？”邓伟良头一次在审问方面出现了挫败感，揉着额头看向杨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杨厅，你曾经是他的监护人，你来问吧，出于亲密关系，可能你问他就会愿意回答。”
杨晨一听这话就头疼，跟着邓伟良也揉起了太阳穴，“他这个态度已经是最后答案。你跟黎阳打过交道，应该很清楚黎阳是什么样的性格。”
“可黎阳是黎阳，他是他，他们仅仅是……”
“他跟他爸一个样，甚至比他爸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两父子还真是……
性格如出一辙的让人绝望。心思缜密，果敢，智商还高的可怕，还好都是自己人，要是是敌人的话，贩毒犯罪什么的，他们估计毛都不会找到一根，更别提要抓人。
杨晨揉了一会太阳穴，两只手平放在桌子，直直盯着黎川的眼睛，用商量的语气道：“我跟你说实话吧，重启对13年前行动调查是整个省委的决定，我们必须要给13年前行动中所有牺牲的英烈一个交代，如果你不愿意在这里开口，即便我是你师父，即便你父母曾经是战功卓越的烈士，你也只能去跟省委和纪委那些领导解释。而你自己应该也跟清楚，如果真要到省委那边，说跟不说，就不是你我说了算了。”
这点黎川知道杨晨不是在威胁，只是在跟他实话分析之后会造成的结果，从某一方面讲，杨晨还是有自己的私心在。只不过这次的私心，是他。
但站在秦澈的角度来说，这就是不公平的存在，当即就怒道：“杨厅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一定要给13年前死去的英烈一个交代？如果黎川交代不了你们想要的结果呢？你们是不是直接给他判死刑？！他只不过是任务失败幸运活下来的警察，不是奸细，更不是背叛党跟组织的叛徒！你们这样做，就不怕寒了其他同样去执行危险任务的人的心！”
充满讽刺又显得苍白无力的质问在偌大的会议室中回荡，像是胜利归来却要被送去断头台处于极刑，临死前对自己不公审判的控诉的勇士，带着强烈的不满跟怒意，去质问坐在高高在上的决策者。
黎川怔怔看着他，冷峻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的神色。他对秦澈会说什么话其实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岁月可能会带走这个一腔孤勇的刑警的容貌，却始终带不走这个一腔孤勇刑警的赤子之心。
只是这个性格，还是让他一如既往不知道该怎么对付才好。
在心里无奈叹了口气，黎川想开口回应杨晨的话，却在嘴巴张开的瞬间被打断，邓伟良被火上浇油，气得直接拍桌站起来。
“你小子给我闭嘴！这种事还轮不到你小子来发言！”邓伟良恨铁不成钢，看黎川的眼神更是气得牙痒痒，“你觉得这么做委屈他，对他不公平，那你来告诉我，13年了，整整13年了，那些牺牲的英烈还躺在缅北不知道什么地方，连尸骨都找不到，甚至他们的家属连他们怎么死的都不清楚，你来告诉我，这难道对他们就公平吗？！对他们家属就公平吗？！他们难道就活该这样死无葬身之地？活该就这样死的不明不白？！秦澈，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他们活该吗？！”
秦澈被邓伟良这么提，怒意不减反而增，也跟着从位置上起身，目光坚定对上邓伟良那双隐隐闪烁着怒火的眼睛，辩驳道：“他们没有活该。死去的那些英烈没有活该，那活下来的黎川难道就活该了？！我就想问问杨厅和罗局，如果按照邓局所说的，那黎川是不是就不应该活着回来？他是不是就应该跟那些牺牲的英烈一样死在缅北？！因为活着就是有罪，是这个意思吗？！”
越说秦澈越激动，眼看要干架的趋势，旁边的程衍跟梁天赶紧把人给拉住。
“老秦，冷静点，邓局不是这个意思！”
“是啊，秦队，黎法医能活着回来，杨厅他们肯定比任何人都要高兴的！邓局这么说，也是在为黎法医之后考虑，秦队你先别冲动！”
郯晋转头去观察黎川的表情，看这人完全没有劝架的必要，忍不住问：“你确定，就这么干看着？”
黎川缓缓转过头，他并不是不想劝，而是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劝，这种时候如果他开口，势必有拱火的嫌疑，他并不想自己成为左右秦澈的刀刃。
“很遗憾，你想要看到的那一幕是不会发生的。”
郯晋小心思被戳破，也没觉得尴尬，依旧一副坦然的姿态，“是吗？那真的有点太可惜了，我还以为能见到。”
原本还在讨论的声音，瞬间变得吵吵嚷嚷，宛如正在逛菜市场，下一秒随时都有可能从兜里掏出一张钞票拍在桌子上。
杨晨看着各说各的场面，简直是一个脑袋两个大，“好啦！安静！他一个支队长不成熟就罢了，你一个老领导还跟着一起，这样像话吗？！你们两个都给我坐下！”
几人看在杨晨的面子上这才终于安静下来，邓伟良瞪了一眼秦澈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小没良心，没好气哼一声坐下，秦澈觉得自己说的根本没有错，全当听不到邓伟良这一声冷哼，跟着也坐下。
梁天跟程衍算是松了口气，慢慢把拉人的手收回去。程衍小声道：“老秦，你今天你到底怎么了？这可是一点都不像平时沉着冷静稳重的你？你也知道邓局他其实并不是这个意思，而且黎川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你如果一直是这种态度，要是哪一天省委的人真下来，你这样只会让他陷入更加被动的位置里。”
秦澈捂着脸不说话，他现在情绪很焦躁，但并不是因为邓伟良跟杨晨的那些话，而是他突然间变得非常不安，就从黎川睁开眼睛醒来的那一刻。
他始终还是觉得，黎川不愿意提起13年前的经历，绝不仅仅因为亲眼见证了自己战友非正常人类般的死亡。可以假设，或者黎川确实因此患上严重的PTSD，不愿再去面对曾经的噩梦，但也绝不可能是完全拒绝跟人交流的态度。
再者，战友死在异国他乡，连尸骨都没有，要是最后连个交代都没有，真就是死不瞑目，他相信黎川不是那种冷血到对战友生死毫不在乎的人。
“没事。”秦澈迅速整理好情绪，又恢复到平时带着点闷骚的样子，“领导跟老婆相比，自然是老婆比较重要。领导可以有无数个，但老婆只能有一个，不过像老程你这种单身狗人士，估计没办法理解。”
程衍：“……”果然他的嘴就不应该犯贱！
“我要是再关心你，我就是狗！”
秦澈：“真乖，叫两声来听听。”
程衍此刻是真的想动手揍人，咬牙切齿道：“你最好做好能跟黎川过一辈子的准备，不然等黎川哪天甩掉你，我一定买一个大炮仗放在市局刑侦队门口，并且带上我缉毒支队宣传禁毒小知识的大喇叭，来庆祝我秦支队长被甩第一周年！”
这招实在够狠。
“放心，是不会有这么一天的。”秦澈非常自信道。
但说是这么说，秦澈心里其实还是非常没底气的。他有对未来的憧憬跟打算，甚至还幻想过他跟黎川的婚礼，可黎川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却始终不能确定。
都说恋爱中的人，主动的那一方是最容易患得患失的，秦澈曾经不信邪，还自信满满跟所有认识的人夸下海口，要是他哪天谈恋爱了，肯定只会让对方眼里只有自己，现在他终于发现，自己错的离谱。恋爱中的人都是一个样，哪怕对自己很自信，哪怕自己坚信对方一定也是爱自己的，可在得不到恋爱对象准确答案之前，依旧还是会患得患失。
秦澈不自觉又转头过去看黎川，黎川却没有要对视的意思，在斟酌半会后，看向杨晨，“我可以回答杨厅那两个问题，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看终于步入正题，会议室氛围回到了正轨，所有人挺直腰板坐好，眼睛全神贯注盯着黎川。
杨晨拧眉沉思，片刻后才道：“你说。”
只要黎川松口，这一切他都愿意去争取，他怕就怕黎川宁愿被处罚，会可能被以各种罪名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度过此生，也要把13年前的真相烂到肚子里。到时候他到了下面，都不知道要怎么跟那两人交代。
黎川慢条斯理道：“我的条件很简单，调查13年前的行动，我也要参与。另外，撤销在公安系统对我颁布的通缉令，恢复我作为缉毒警的身份。”
恢复身份这意味着什么，答案不言而喻。所有人都没想过黎川会提这个要求，恢复缉毒警的身份，就意味着曾经身为睆南省第一缉毒支队长黎阳的警号要再次被重启，而黎川在公安系统上挂的黑框将会被去掉，所有的身份信息将都会毫无保留展现在所有人面前，同时还包括那群穷凶极恶的大毒枭。
杨晨内心是犹豫的，这个条件无疑把黎川当作诱饵抛出去，其危险程度可想而知。“你确定真要这么做？”
黎川表肯定的点下头，“如果我不这么做，以警方现在的能力，是绝对没办法找到他们。”
“我不同意！”秦澈起身，朝着黎川掷地有声道。
他会反对所有人一点也不感到诧异，两人的关系早在秦澈闷骚的操作下被整个市局熟知，出于对恋人的安全考虑，秦澈这个反应太正常不过。
但杨晨没理会他的反对，直接问黎川：“你的意见呢？”
“什么他的意见？就算他自己同意也不行！”秦澈极力阻止道，“你明明知道那些家伙是冲着黎川过来的，半年前就在调查黎川的行踪，要是黎川的身份恢复，他就相当于一个移动的靶子，随时都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是，他现在身体跟普通人不一样了，但只要不是神都会有被杀死的可能！总之，我不同意恢复黎川的身份！”
郯晋见缝插针道：“但秦队长，同不同意还是得看黎川本人的意思，你有什么立场替他拒绝？况且，你们现在应该还处于男女朋友关系的阶段吧，连家属都算不上，就算你不同意，也是反对无效。我说的对吧，黎警官。”
秦澈顿时愣住，慢慢转头去看黎川，他想知道黎川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是否认？还是同意？
只听到黎川没好气道：“郯博士说得对。”
说完黎川就觉得某人视线不太对，他现在都不用直接看，肯定是一副委屈死了的表情，他不擅长哄人，但今晚回去不哄，应该是不太行。
“既然这样，我也没意见。”秦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坐下来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杨晨也暂时没空理会他，目前最重要的是得到13年前的真相，还有就是关于那蚂蟥几个毒贩的具体行踪，他们必须在曾经噩梦发生之前，彻底把这货惨无人道的蛆虫全部一网打尽！
“如果你确认没问题，你说的这几个条件，我替省委那边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