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两日后，军部大楼，第八军团办公室。
陆厌离敲响厚重的木门，听到门内传来一声“进来！”，这才推门而入。
门内，威尔逊将军正将带有军团徽章的正式军礼服脱下，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他刚刚结束了今年的述职会议回来，面上显得有些疲惫，还残留着几分不耐的神色，但一见到陆厌离进来，眼神又重新锐利了起来。
“来了，坐。”威尔逊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一边摇晃着脖子解开束缚了他一早上的衣领，一边绕到了办公桌另一边，率先坐了下来。又揉了揉已经开始发酸的脖颈，对着陆厌离吐槽道：“刚刚跟上面那帮老家伙们扯完皮，真是比打了一场仗还要累，那群连枪都没开过的老学究知道个屁！跟他们交流起来简直费劲！”
陆厌离默默坐下，没去琢磨自家长官口中的老家伙们都是谁，只是等待着威尔逊的下文。他清楚对方不会无缘无故地把他叫过来。
威尔逊抱怨了几句，抬手从终端中调出了一份电子邀请函，将内容投射到空中，放大让陆厌离看去：“喏，刚刚在会议上敲定下来的，今年的‘星辉盛宴’，时间定在下周末举行。”
“星辉盛宴？”陆厌离微微一怔，目光扫过那印有“塔”的独特徽章的邀请函。
他当然知道这个宴会，由塔主办，每年年底举行的最盛大的哨向聚会，用以表彰当年对联盟和塔组织做出重大贡献的哨兵向导。同时，也是圣所当年度中，评选出来的最优秀的新人首次踏入上层圈子的重要窗口。
每年都有身世不显，却惊才绝艳的精英从这个宴会上崭露头角，从此踏上自己光辉远大的未来。
可以说是塔在年底最重要的一项活动了。
当然，以往，从没有人会给他发放邀请函，他也从没想过去参加。
威尔逊向后靠进椅背中，双手合十撑在桌上，看向陆厌离：“对，你没看错，今年，你的名字也在邀请函上，叫你来就是通知你，这次跟我一起去。”
“你应该知道，这个宴会明面上说是为了表彰，实际上最大的作用还是给上面那帮人吸收新血。”威尔逊冷哼了一声，略带嘲讽，“一个个的，自己家里砸了不知多少资源都培养不出来几个能用的人，眼睛长在头顶上了，还要跑来和我们抢这些他们平日里根本看不上的平民精英，哼！”
他的目光落在陆厌离身上，表情认真：“我们这些常年驻扎在外域的军团才是最需要人才补充的地方！这些从圣所中经过严格系统化的培养，教育出来的精英，可和我们在外域里招募的那些不一样，都是真正有潜力的好苗子。”
“但是说实话，咱们这种对外开拓军团，论起履历含金量和福利待遇，实在没法和议会、塔与各大家族比，就算我每年都豁出老脸和他们掰扯，也只能捡人家挑剩下的回去。”威尔逊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趁着最近你的风头正劲，好好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去。”威尔逊的脸上露出一抹略带狡黠的微笑，隔空点了点陆厌离，“你这么大一个S级哨兵，如今在年轻一代里的崇拜者又这么多，本身就是一块儿最好的活招牌。你在星辉盛宴上的首秀，绝对能吸引到不少目光，帮我们招揽更多的人才。”
陆厌离听着，明白了威尔逊的意思，略作斟酌，点头应了下来。
“是，将军，我明白了。”若说是为了别的事，他或许不会去，可这是为了给军团募集新血，这本就是一个高级将领应该做的事，他责无旁贷。
威尔逊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这就是他欣赏陆厌离的地方。不管他自己喜不喜欢，只要是合理的，确实需要去做的任务，他便会好好地接受，并全力以赴地去做到。任何长官都会喜欢这样的下属。
“邀请函与具体的安排，我待会儿发到你的终端。回去好好准备下，着装你懂的，”威尔逊对着陆厌离挤了挤眼睛，“把你们陆家的家底借给军团使使，怎么威风怎么好看，就给我怎么穿，把你这张脸好好利用起来！”
陆厌离看着瞬间又变得不正经的长官，无奈地应声：“是。”
“行了行了，不耽误你了，去吧。到时候收拾好，等军部的车来接。”威尔逊说完了话，便利落地向着陆厌离挥了挥手，同时，另一只手上已经拿起了文件，低头看去。
陆厌离见状，起身行礼，随即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与此同时，哨兵岛外城公寓中。
江寻刚刚结束了一天的疲惫回到家，腕间终端就是一震，一条短讯被发送了过来。
他心有所感，低头一看，果然，发信人：曲绍。
【希先生，您让我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方便时请来一见。】
江寻一喜，立刻回复了过去，也顾不上休息了，将感应板与书本往桌上一放，换好衣服，便再次出了门。
秋末的天色暗得很快，就这么一个进门出门的工夫，外间的光线又暗了几分。江寻裹好兜帽，匆匆隐入了人流中，向着黑街走去。
一路顺利地来到了曲绍面前，便被他迎进了里间。
曲绍示意江寻坐下，又亲自斟了杯热饮向着江寻推了过去，面上的神色却有些奇怪，看起来有点为难的样子。江寻一眼看到，心中微微沉了沉，立即问道：“怎么了，曲老大，是调查的时候出什么问题了么？”
“不不！”曲绍忙摇了摇头，知道江寻是误会了，忙解释道，“希先生，您之前托我帮您打听的陆少将私人行程的事，有进展了，我们正好查到一桩大事，就赶快请您过来了。”
江寻接过曲绍推过来的杯子，也不饮用，点了点头，示意曲绍继续讲。
“不知道您听说过‘星辉盛宴’吗？”曲绍看向江寻问道。
江寻的目光微动，星辉盛宴？这个名字他好像有点印象。
又仔细回忆了一下，才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了关于这个宴会的片段。
“是塔每年组织的那个表彰会吗？”江寻迟疑着问道。
“对，就是那个！”曲绍点头肯定，“但还不止，那也是许多平民哨向一步登天的关键机会，上层圈子里每年一度的盛事之一。”
听到这里，江寻有些明白曲绍想说的了：“您是说……”
“没错，今年的‘星辉盛宴’时间定了，就在下个周末。”曲绍肯定了江寻的猜测，又继续说：“其实本来这个宴会和陆少将没什么关系的。我的人调查了以往的记录，发现陆少将以前从没参加过这种大佬云集的聚会。原因嘛，您懂的，大佬们各个都金贵得很，没人敢冒着生命危险让他过去。”
“但是今年，情况有所不同了。”曲绍身体前倾，声音压低：“现在有消息传出来，说他这次康复回来之后，对天赋的控制力更上一层楼，如今已经可以正常进行社交活动了。再加上他最近的行程和与第八军团的关系，我们的线人判断，这一次的宴会，他极有可能会出席！”
“而且……”曲绍脸上露出一丝古怪，有些犹豫地继续说道，“我们的人还调查到，今年有许多等级不低的适龄世家向导，都提前放出了风声，要去参加这次的宴会，数量比往年足足多了三成。”
“您知道的，这种年轻哨向云集的地方，本来就有一定的相亲属性。这次一下子冒出这么多向导，许多人都说，他们八成是冲着陆少将去的。一个没有绑定向导，实力顶尖，家世也顶尖的S级哨兵……现在可是块人人眼馋的香饽饽。”曲绍摇了摇头，“好多人连匹配度都不管了，只想着抢得先机，让自家的子弟与陆少将扯上关系再说，恐怕今年的星辉盛宴上，情况会非常复杂。”
说完探听到的消息，曲绍脸上又露出了那种为难神色：“希先生，我的人虽然把消息打听出来了，但是……实话说，以这个宴会的级别，凭我的门路，要弄到它的正式邀请函，很难。特别是今年……”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自从那些世家向导们放出要参加宴会的消息之后，连各路高阶哨兵们也沸腾了起来，现在还有一周时间，整个上流圈子都已躁动了起来，等我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一函难求了。”
“不过……”曲绍说着，话锋又是一转，“虽然我们八成是搞不到正式的邀请函，可您若真的想去的话，我还能想想别的办法，比如搞到一个临时工作人员的位置，又或者蹭某些小家族的随行名额……但是这样的话，变数就比较大了，不能保证一定能进去，而且就算进去了，恐怕行动也会受限，也不够体面。”
江寻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冒着热气的杯口摩挲着。
原来如此，那确实有些难办……身份体面与否他并不在意。但是不能保证一定能进场，进去了也可能行动受限，这就比较麻烦了。
他是要进去私下找陆厌离见一面的，这样一来，万一运气不好被调派到其他地方服务，那就算进去了也没有用。
抬头看一眼曲绍的神情，江寻先是诚恳地道了谢：“多谢您了，曲老大，这么短时间内就调查出了这么详细的消息，辛苦各位兄弟了！”
见曲绍闻言神情放松了下来，这才接着问道：“那曲老大可知道，一般来说，要拿到这个正式的邀请函，都有哪些正规的途径呢？”
江寻没有因为他能力有限而不满，十足让曲绍松了口气，虽然说江寻对他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可如今的情形可和一开始认识江寻时大不一样了。江寻眼看便要一飞冲天，如今可是他能够再次往上爬的最大希望，他可不想给对方留下一个办事不力的印象。
放下心来后，再为他解释这些不难获得的信息，也显得信心十足：“一般来说，能获得正式邀请函的途径就那么几条。一是当年在任务或者工作中，为联盟与塔组织做出了重大贡献的个人或者集体。塔会在宴会上对他们做出表彰和鼓励。二是圣所每年通过积分赛获得前五优胜的哨兵和向导。这是那些平民哨向们，向上攀登的最好机会。三就是给各大世家、军团、议会等重要势力组织的固定名额，他们去，就是去吸纳新血，顺便相亲的。最后还有极少量的媒体名额和一些特邀的学术嘉宾。”
曲绍说着，无奈地摊了摊手：“这些渠道，基本都有其固定的来源，外人很难插手其中。”
江寻沉吟片刻，心里已是有了选择。
“我明白了。”他点了点头，“多谢曲老大的帮忙了。还是要麻烦您，刚才说的那些渠道，可以的话，请帮我继续留意一下。我自己这边也想想其他办法，看能不能拿到一张正式的邀请函。”
曲绍闻言并不怪江寻还要另找渠道，反而因为他做事稳妥，心中更添一分欣赏，痛快地应承了下来：“没问题！您放心，我这边肯定尽力给您多准备几套备用的方案兜底。您那边若是后续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也可以随时联系我。”
“多谢，有劳曲老大了！”事情说完，江寻便利落起身，礼貌告辞。
离开曲绍的小楼，重新汇入黑街混杂的夜色中，江寻一边思考着一边机械地往外城公寓的方向走去。
有很多哨兵向导都会来参加吗？
那这个星辉盛宴，必须要去了……
对他来说，要拿到正式的邀请函，最正规的路线，当然就是从圣所的积分赛中夺得前列了。
但是听曲绍的介绍，这个积分赛应该是面对整个圣所全部年级的比赛，恐怕竞争会非常激烈。自己即使有等级的优势在，不熟悉赛制与高年级课程，也不想暴露真正的等级引来麻烦的话，不一定能真的占据优势。现在也不清楚这个积分赛都有哪些项目，积分如何计算，要确保拿到邀请函，还需要回去好好计划一下。
夜色渐深，江寻叹了口气，脚下又快了几分，迅速隐没在人流之中。
*
次日清晨，星环大厅中，光线明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书香与墨韵。
今天的课程由副所长艾略特教授负责，大厅中一早便已座无虚席，教授一边讲解着关于高阶精神力的精细操控，一边现场为所有学员们演示出来，教室中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导师的讲解声与感应笔摩擦而过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课程临近尾声时，艾略特教授这才合上了手中的感应板，清了清嗓子。
这个动静吸引到了不少的学员，众人纷纷抬起头来，看向讲台中心。
“各位学员们，有一项重要的事件通知。”艾略特教授推了推眼镜，略带沙哑的声音通过放大器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一年一度的‘星辉盛宴’即将在下周末举行。按照圣所每年的惯例，我们也将在下周举行年度哨向积分赛，最终排名前五的哨兵和向导学员，将获得大量学分与晚宴的正式邀请函。”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大厅瞬间骚动了起来。已经从各自渠道提前知道这个消息的学员们不动声色。而绝大多数此前只是听过这场晚宴名头的平民学员们，则纷纷压抑不住地兴奋议论了起来。
江寻此刻也打起了精神，认真聆听着艾略特教授的讲解。
见到底下的年轻孩子们个个兴奋了起来，艾略特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长辈般的欣慰笑容，“我相信，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明白，这个机会有多么重要。希望大家可以在认真考虑之后做出自己的决定。”
略等待了一会儿，让学员们释放出自己的热情，艾略特教授这才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继续道：“积分赛将于明日开始报名，周日截止。比赛共有两种形式，单人赛与双人协同赛。其中单人赛又分为笔试与实践测试。赛程安排如下：周一进行笔试，所有报名学员采用统一考卷，试题涵盖范围包括所有年级已经开设的理论课程与一部分最新领域的相关内容。”
“周二为实践测试，试题库将由所有导师共同设立，现场抽选作答。周三为休息日兼自由组队时间。周四周五进行哨向协同赛，采取淘汰制。最终积分由这三次考试的名次加权构成。”
说到这里，艾略特教授顿了顿，又补充道：“此次比赛采用自愿报名原则，不打算参与的学员，接下来一周内课程暂停，可自行安排时间。想要报名的学员，从这节课后便可以通过终端链接向学院提交申请。其他详细的赛程规章与注意事项，将在报名结束后发送至各位的邮箱，请各位学员注意查收。”
通知完毕，艾略特教授最后向所有学员们点了点头，抱起教案与感应板，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离开了教室。
当教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星环大厅厚重的大门后，教室里的气氛便瞬间炸了开来。
“终于来了！”
“天哪！为什么还有笔试？！难道上战场了还要看会不会做题吗？我会用不就行了？”
“为什么笔试范围是所有年级的课程？这对我们这些今年刚升上高级班的人太不利了吧！”
“快看规章！协同赛的权重好高！”
“不行，我要赶快去哨兵学院那边找个强力的搭档，不然晚点儿厉害的就被别人抢光了吧？”
“整个学院的前五……这也太难了，我听说有好多前辈明明资格和学分都到标准了，也不毕业，就等着每年的这场盛宴呢！”
“不是，你们都要去参加？这个什么星辉盛宴有这么重要吗？”
一片喧嚣声中，江寻已经打开了终端，点入那条刚刚被推送过来的报名链接，指尖飞快地操作着，将报名表提交了上去。
【报名成功】的提示弹窗一闪而过，一封赛程规章就已经被发送到了他的终端上。
他没有留下和教室里的同窗们讨论，在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中，安静而迅速地离开了教室。
出了星环大厅的大门，他没有回宿舍，而是脚下一转，径直走向了中央图书馆。
有一直以来合作的洛伦茨在，他不缺搭档。但是今天艾略特教授已经明确地说了，笔试的范围将会涵盖所有年级的课程在内。
这样的话，即使他在理论课上的成绩一直一骑绝尘，恐怕在这一次的笔试中也得不到高分。他得想办法在比赛开始之前再给自己补补课。
图书馆一如既往的安静，这会儿其他班级应该也是刚刚收到通知，大家都暂时被这个新奇的消息吸引了目光，只有几个江寻常在图书馆中见过的熟面孔，和他一样，第一时间就来到了这里。
找了一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了下来，江寻先是搜索了圣所所有的课程数据库，再将那些他们还没学到的课程分门别类地列举了出来。
《深层精神图景构架解析》、《精神海探索与风险管理》、《高等协同常见作战模式》……
这些课程，有的江寻没有看过正式的理论书籍，但是在实际中曾经少量运用过。也有的，对他来说还是一片空白。
时间有限，他来不及一一精深学习，但是在周一之前，将这些高年级的核心理论书籍快速过一遍，大概理清这些理论知识的基本框架，还是来得及的。
他只希望，能在笔试时不要在涉及到这些知识的题目上丢掉太多分。
江寻深吸一口气，屏蔽掉一墙之隔的窗外，因为这次比赛而引起的激烈讨论声，眼神沉静了下来，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投入了面前浩瀚的知识海洋中。
全神贯注之下，只能听到笔尖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无数复杂的论文与结构图，被一点点刻入江寻的脑海。
直到窗外的阳光渐渐偏移，图书馆从冷清变得热闹，又重新变得人影寥寥。
人语声渐渐消失不见，像是比赛似的，房间中只剩下细微的翻书声与敲击感应板的声音，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紧张的竞争氛围。
圣所，这座培养了整个联盟最顶尖哨向的摇篮，因着即将到来的星辉盛宴，渐渐沸腾了起来。无数惊才绝艳的天才们，开始为着这张通天阶梯的入场卷全力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