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前所未有
“我？”方家淮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可大脑却忽然变得一片空白。他的身体像是失灵一般，除却维持着看向度忱的动作之外，木然地定在原地。
“我之前说我是个懦夫，又是个怪人，”度忱的尾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是因为，我不知不觉间已经喜欢上你了，方家淮。”
方家淮的耳边一片轰鸣。
度忱说完这句话过后，一下子反握住方家淮此前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我知道这很突然，对你来说是意想不到又猝不及防的事情，但我忍不住了，我等了好久，我真的好想告诉你。”
“之前一起去爬山的时候，我给你唱的那首歌，你还记得吗？”度忱手上的力度因为紧张不自觉地加大。
方家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愣怔地点点头。
度忱抬眼道：“唱这首歌的意思是，我将我的一切给予你。”
“我已经告诉了你我的全部，现下除了喜欢你这件事以外没有任何保留了。”
方家淮却仍是愣怔地看向度忱，片刻后，他如梦初醒般地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疼痛，一下子从度忱的手掌里挣脱出来。
度忱这才意识到自己死死捏着方家淮的手不知过了多久，他恍然间放开五指，却在看见方家淮手背上鲜明的红印过后面色一凛：“弄疼你了吗？对不起，我看看有没有伤……”
“没有，”方家淮猛地收回右手，声音却是意想不到的干涩，“没有弄疼，也没有伤，复习这么久估计你也饿了，我去前台买点吃的回来……”
说罢他作势要走，却被度忱一下攥住了手臂。
“对，对不起，今天老是对你动手动脚，”度忱结巴起来，转而收回了手，“但我现在还不饿，你能不能……对我刚才噼里啪啦说的那堆话有一点反应，你骂我一顿我也接受，别这样像没听见一样，搞得我白费口舌。”
“我……”方家淮低下头来，见度忱又一次朝自己露出了毛茸茸的发顶，心里顿时塌陷了一片。
他轻叹了一声，随即坐回座位：“度忱，我感到很意外。”
他此刻脑子里乱糟糟的，这几天他刚说服自己和度忱或许是上升到了密友的关系，即便是暧昧程度的猜想也被他自己以“自作多情”的理由驳回。可度忱此刻直抒胸臆的剖白如同一辆从他心尖开过的推土车，碾碎了他为自己构筑的解释程序。
理性和假设荡然无存。
方家淮低下头去，盯着度忱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这双手总是温暖而又热烈，握住自己的时候带着颤意却又无比坚定。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喜欢我……这件事的？”方家淮深吸一口气。
度忱见方家淮不想着逃跑了，反倒是坐下来向自己问问题，知道他现下冷静下来不少，心绪也跟着放松起来，抓了一把头发：“就，大概是国庆爬山下来之后吧。”
“……真的吗？”方家淮倏然记起自己在大学见到度忱过后的头一回失眠，那时度忱当着他的面闻了他穿过的衬衫。
“哈哈，果然什么都瞒不住我们家淮哥……”度忱心虚地笑了笑，“说了你不许打我啊，真的。”
“大概从高中开始就……”度忱低下头，摩挲着手指。
“什么？”方家淮的眼睛不自觉地放大，“那你高中的时候为什么那么欠？”
度忱别过头去，转而又看过来，像一只被抓包了的捣蛋狗：“啧……我那时候不成熟嘛，人家不都说小男孩吸引喜欢的人的方式就是捣乱，我那个时候吧，就是这样……”
方家淮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了。
“哥，”度忱小心翼翼地靠近，见方家淮并没有气恼的迹象，便蹭了上来，“你是什么，感受啊？你愿不愿意啊？”
“愿意什么啊？”
“你又装傻！”度忱不乐意了，干脆贴近方家淮的耳朵，“我都说了我喜欢你！”
方家淮的身体在听见“喜欢”过后仍是一僵，他迟疑了许久，缓缓开口道：“度忱，谢谢你的喜欢，但先给我一点时间吧……”
“那你别跑啊。”度忱看着他手背上的红印，心里一酸。
“我能跑哪里去，”方家淮转过头来笑道，“但是不管怎样，我们都还是邻居，也还是舍友，不是吗？”
度忱默不作声地点点头，伸手抚住方家淮的手背，盖住了那道红痕。
“我只是……突然被你冷不丁地这么一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方家淮任由度忱将手盖在自己的手背上，“你应该也知道，我不是随心所欲的个性，请给我一点时间，度忱。”
“但不管怎样，我们以后也还会是朋友，对吗？”度忱盯着方家淮的眼睛。
方家淮被看得无处可逃，低下头来：“是吧。”
从快餐店回到寝室，躺在床铺上时，方家淮毫不意外地失眠了。好在他第二天的考试是在下午，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期末周起早贪黑的作息，一时间的缺乏睡眠不是大事。
一起长大的朋友，住在一层的邻居，大学意外的舍友，这三个身份恐怕会跟随他和度忱一段时间，可自己和度忱真的能做成恋人吗？
成为恋人后，其余的三个身份还能得以保留；可若是做不成，亦或是做成过后又分崩离析，他们又该如何自处呢？
平心而论，在与度忱的这一学期的相处中，方家淮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对他产生依赖，可感情是双方彼此都应承受的东西，他能够给予度忱同等程度的爱吗？
方家淮翻了个身，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一个靠定数活下去的人，若是碰见这样突如其来的状况，他手里一时间握不住确定的答案，反而变得毫无头绪了。
次日下午，度忱结束了大一上学期的全部期末考试，回到寝室收拾东西。而后的一大早，他就要拖着行李箱去机场，准备回家去。
他订的机票是上午起飞，从A大到机场需要一个多小时，为此清晨就得出发。度忱从床上翻下来的时候，寝室里一片黑暗，寂静无声。
他轻手轻脚地搬起行李箱，轻轻合上了寝室门，随后在寝室群里发了一条“我今天回家，咱们新学期见”的消息，转而深深地看了寝室门牌号一眼。门上清晰地印着“0423”，他于盛夏推开这扇巧合的门，从而遇见人生中的又一个巧合。
群里的消息发出后，度忱迟疑了片刻，还是在他和方家淮的私聊框内打下了“一周后见”这四个字。
点击发送，度忱戴好头上的冷帽，正了正脖间的围巾，拉着箱子下楼了。
冬日的清晨四下仍是一片漆黑，路边零星亮着几盏路灯，寒风从身旁刮过，度忱一人拖着拉杆箱，在空荡沉寂的校园里发出“咕噜”一连串的声响。
走到宿舍区的值班室外，他站在窗边准备填写离校登记表，里面无所事事的值班大爷调低了收音机的音量，在一旁寒暄：“小伙子，考完试了啊？”
“是嘞，”度忱潇洒地在表头签上自己的大名，“提前祝您新年好啊！”
“好好好，”大爷笑道，“我得在这守到年二十九！你们学生倒是蛮潇洒，考完就走！这先考完的也是先享福啊……”
“嗐，您也辛苦，您吃早饭了没啊？”
“吃喽，小伙子你呢？”大爷拿起筷子敲了敲桌前的空碗。
“没呢哈哈，”度忱把登记表递回窗内，“我待会路上买着吃。”
“小伙子家住这么远啊，回去要多久？”大爷接过登记表，瞟见度忱写上的去向目的地。
“我坐飞机，两个多小时就到了，也快的！”
话音刚落，他却听见有一串跑步声正朝这里靠近。度忱赶忙一回头，看见远处一个颇为熟悉的卷发身影，那人一身黑长羽绒服，手里捂着一袋东西，正向这里跑来。
“哥？”度忱认出是方家淮，在值班室前丢下行李箱撒手不管了，拔腿飞奔到方家淮面前，伸出手臂护在他背后，“你来做什么，不是在睡觉吗？”
“我……”方家淮跑得气喘吁吁，羽绒服拉链外敞着，用手撑在膝盖上呼气，随后抬起头来，伸出手中的袋子，“你早饭还没吃吧，给你买的。”
度忱不可思议地看向袋子，里面是三个大包子和一杯豆浆。
他连忙接过，心疼地拍着方家淮的背：“跑这么急干什么，我一会儿去校外便利店买也是行的，你等下还有考试吧，赶紧回去休息。”
“我早起复习呢，没关系，”方家淮缓过劲来了，支起身子笑着说，“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我就回去了啊。你也赶紧出发，不要耽误了时间，走了！”
“等等！”度忱叫住他，方家淮一脸迷茫地转过身来，只见自己身前敞开的拉链被度忱伸手从下拉至最顶端，“外面冷，把拉链系好，别回家了又发现你感冒了啊。”
“好，谢谢，回家见。”方家淮轻声说道。
“嗯，”度忱笑起来，轻捻方家淮翘起的卷毛，“回家见！”
他站在原地，直到看见方家淮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宿舍楼群里，才恋恋不舍地转回身去找被丢在值班室前的行李箱。
“哟，小伙子干什么去了，跑这么着急？箱子都不要了，要不是我在这面前坐着，外头随便来个人就给你拉走了。搞得像鹊桥相会一样，是不是你女朋友来送你啊？”大爷揶揄道。
度忱面上带着笑意，倒也不否认：“差不多吧。”
虽然目前还没得到正式认可，姑且算作是准对象吧。度忱暗想。
走回寝室的路上，方家淮的心脏还止不住地砰砰乱跳。
他这两天没怎么再和度忱单独相处过，一是由于考试安排不得不自己出去复习，二是因为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和度忱说话。
这一疏远便不知不觉到了度忱要回家的日子，方家淮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度忱刚从寝室离开，他支起身子，看向身旁空荡的床铺，心底泛起一阵空虚。
还没有当面说过再见，突然好想和度忱再见一面。
他翻身下床，胡乱用凉水抹了一把脸，顾不上四处乱翘的头发，狼狈不堪地冲到宿舍区的食堂要了三只大肉包和一杯豆浆，又一路飞奔到宿舍区的大门口。
他的人生中鲜少有这样不计后果的鲁莽决定，但方家淮在这天清晨将自己全然交付于情感，而非一贯的理智。
好在度忱还站在门口，还没有走远，他心下一喜，随后看见度忱也朝自己跑来。
又一次嗅到度忱周身清爽干燥的气味时，方家淮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想，他大概也要坠入爱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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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爷和小忱都爱唠嗑，为小淮争取到了宝贵的奔跑时间
本周有两更~如果两更的话就都是周五晚和下周一晚，6月9号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