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相拥而眠
在前台讶异探究的目光中接过房卡，度忱走在前面推开房门，如愿以偿地在房间中央看见了一张宽敞的大床。
“为什么一定要大床房？又不是没有双床的。”方家淮跟在他身后。
度忱丢下随身包，转过身来开始卖可怜：“这是我第一次来R市，我在异乡一直都有孤枕难眠的坏毛病，所以今晚你要陪我一起睡，还要是四肢都缠在一起睡的那种，不然我睡不好。”
“……好吧，”方家淮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悬着一颗心奔波了大半天，这颗心到现在还没完全落下，他此刻感到异常疲惫，“那要浴缸又是什么意思？”
“你看R市这么冷，来酒店里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是不是很舒爽？”度忱一敲响指。
“挺会享受。”方家淮坐到沙发上，顺势就想躺下。
“来来来，”度忱快步走上前来，伸手抵住了他的后背，“还带着寒气呢，走！先去泡个澡，热乎起来再睡。”
“好。”方家淮现在对他百依百顺，拿出换洗衣物就往卫生间里走。
门还没关上，度忱手上拿着睡衣挤了进来。
“怎么了？”
“我跟你一起！”
“哦……”方家淮垂下头来，刚准备脱下外套，见度忱也跟着一起脱衣服，终于反射弧极度漫长地听懂了上一句话，“你是要跟我一起泡澡？”
度忱得意地笑了起来：“如何？不愿意？”
方家淮有些为难：“这估计坐不下……吧。”
“怎么会！”度忱“哗啦”一声掀开遮住浴缸的帘子，内里露出一个极其宽敞的圆形浴缸，“我订房的时候特意问过能不能同时泡两个人。”
“所以你就这么直接问前台了？”方家淮睁大了眼。
“对啊，”度忱往他鼻尖上刮了一下，“有人在大厅全程神游，入住全是我办的，也不怕我只给自己一个人办入住？”
“你不会的。”方家淮轻声说。
度忱闻声愣住了，他的眼里流露出柔软的神色，使劲在方家淮头顶上揉搓了一番，随后先去放热水：“来吧！哟，这酒店还给配浴盐，加点试试？舒缓压力去疲劳。”
“你跟酒店派来打广告的一样。”方家淮损了他一句，衣物慢慢地滑落到脚下。他抬脚迈进浴缸，见度忱整个身体已经掩埋在蓝色之中，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
“你看什么？”方家淮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你好白，”度忱面色如常，眼睛维持着聚焦，“真好看。”
“你别贫！”方家淮在浴缸中坐下，伸手戳了一下度忱的腰窝。
“哎哎！”度忱怕痒，被戳得一激灵，溅起几声水花，笑嘻嘻地叫道，“怎么还戳人呢！想水中斗武？”
“我可没有，斗起武来打不过你。”
度忱笑了起来，缓缓凑近，将手掌贴在方家淮平坦的小腹上，开始肆意游走：“那你还招惹我……”
“手起开，”方家淮的脸渐渐红了，“你想干嘛？别，别乱来……”
“我哪会乱来，”度忱很是无辜，规矩地在他身旁坐好，“待会儿泡完澡，出去把三明治吃了？半天没吃东西了。”
“行，但是……”方家淮放松下来，但他此刻仍然不觉得饿，虽然出于理性他也该摄入一定量的食物了。
“没事，也不一定要全吃完，咬一口都行。”度忱看出了他面上的难色，好言好语地安慰。
在热水里泡了一会，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方家淮换上睡衣，坐在床沿啃食三明治。
度忱却像闲不住一般，先是张罗着要调室内的氛围灯，后是跟智能家居讲个不停，现在又要打开房间内的网络电视，考察节目单有没有过时。
方家淮整个人软趴趴地靠在床头，他不想动，也不想说话，一只手举着三明治，一只手攥着手机，眼睛随着度忱的跑动转来转去。
“你怎么这么忙？”在看见度忱蹲在电视柜前将抽屉里的茶包以及咖啡包逐一取出，并自说自话地对这些饮品进行排序过后，方家淮忍不住开口问道。
度忱“唰”一下转过头来：“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这里面最好喝的是柠檬红茶！”
“还有什么喝的？”
“你没听见我刚才报茶名！”度忱气鼓鼓地回答，“我就勉为其难再说一次吧！蜜桃乌龙茶、青提绿茶、柠檬红茶、速溶拿铁、纯黑咖啡，个人认为最好喝的是柠檬红茶，其次是蜜桃乌龙……”
“青提的应该也不错。”方家淮放下了只受了皮外伤的三明治。
“这样啊，”度忱从中抽出柠檬和青提的茶包，向他这边晃了晃，“明天早上起来泡泡尝一尝？”
方家淮点了点头。
度忱站起身来，视线向下移到那只始终保持黑屏的手机上，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三明治不吃了？”
“嗯，”方家淮默默往床里面挪了一下，任由度忱坐到他刚才坐的位置，两个人紧挨着，“你吃吧。”
度忱眼睫微垂，看向方家淮平静的脸，复又转回去，拿起三明治大口吃了起来，边吃边夸：“这么香！这个酱汁！这个肉！”空气中逸散着诱人的香气，度忱每咬一口就悄悄瞄一眼方家淮。
他三两下解决了三明治，扯过几张纸擦干净嘴，回过身来，对上了方家淮混杂着愧疚和感激的视线。
“不要这么看着我，也别说什么抱歉之类的话，”度忱义正辞严，“我是自愿要跟过来的。再说了，你家里有事，如果让我一个人在学校里待着，放你一个孤零零跑回来，你觉得那样我会更好受？”
方家淮无声地低下头，片刻后，往度忱面前伸出了胳膊。
“怎么啦？”度忱洋溢着笑意，嘴上说着不解的话，身体却是很诚实地回抱过去，“哟，我们小淮想抱抱了。”
“没有！”方家淮的脑袋闷在度忱的颈窝里。
度忱抬手箍紧了他：“那现在是在做什么啊？”
“我冷，”方家淮低声说，“你比较暖和，想取暖。”
度忱感受着身前的温热，也不想拆穿面前这家伙的真实意图，只是默不作声地拍了拍方家淮的背。
方家淮鲜少有这样无助的时刻，他在度忱眼中向来是无所不能的，同时又是冷静自如的。从小到大，他几乎不会朝他人求助，反之，他往往是施以救援的人，任何难题摆在他面前似乎都能迎刃而解。
但在这个等待来电的异乡夜晚，度忱头一回觉得比自己大一岁的对门哥哥坚硬外壳之下含藏着柔软而飘忽的内里，原来这个人会冲动地订机票，会在雨夜里奔波。他的哥哥变成了一株在风雨里摇曳的烛火，而他要做挡风的罩。
度忱只是一直抱着方家淮。
“你今晚是不是还不想睡？”过了半晌，度忱开口问。
“我想等我爸的电话。”方家淮侧过脑袋，换了一半边的脸贴在度忱身前，“他不打过来我睡不着。”
度忱伸出手指，循着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肤细细摩挲，指尖滑过方家淮清晰可触的下颚线：“那我们要不要吃点小零食？我包里还有，小蛋糕、软糖、果冻、薯片，想要什么我给你拿，要是这些都不想吃，我就去给你买。”
此话一出，度忱自己心里都惊得吓了一跳：哄小孩儿呢？这或许是他毕生所能说出最温热体贴的语气了吧！
“嗯……”方家淮思索了好久，最后憋出来几个字，“果冻吧。”
听见方家淮终于说要吃东西了，度忱心里松了一大口气，颇为欣慰地支起身来：“好！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拿。”
方家淮乖乖放手，一个侧身坐到枕头上。
度忱翻身下床，却也没急着去拿果冻，站在床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方家淮不解。
度忱嘴巴一张就开始犯浑：“我本来还幻想着你不要放手，然后就能像小树袋熊一样挂在我身上，我给你表演一个负重拿果冻……”
方家淮觉得莫名其妙：“你很想表演这个？”
“啊哈哈，倒也不是，”度忱止住话头，变得正经起来，“我只是觉得……能被你依赖是一件很好的事。”
说罢，他飞速转过身去，从包里翻出不同口味的吸吸果冻，一包接着一包地往床上丢：“来！不同风味应有尽有，想吃哪个就开哪个？”
丢完过后度忱一抬头，却发现方家淮看上去并没有伸手去拿果冻的意思。
“那你帮我挑一个味道呗？”方家淮还是坐在枕头上，仰面看过来。
度忱心里一动，复又坐回床沿，在花花绿绿的包装里挑拣了一番，拎出一袋青苹果味：“这个怎么样？”
“好啊，”方家淮欣然接受，“你帮我打开，好不好？”
度忱这下明白了方家淮的意思，乐呵呵地给他把盖子扭开，转而笑了起来：“嚯，这一下子就有恃无恐起来了，你现在叫我一声哥，我就给你喂果冻吃，行不？”
“喂还是算了！”方家淮夺过吸吸果冻。
“家淮哥，你知道吗？”度忱复又坐回床边，仰身靠在床头，“其实我一直有个愿望，就是想照顾你，想一直照顾，想让你多依靠我一些，想给你……百分之百的安全感。”
“你已经给我了。”方家淮伸出手去，握住了度忱的手掌。
话音刚落，床头柜上沉寂已久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方家淮眼神一凛，急忙接通了电话：“爸？怎么样？”
“手术很顺利，小淮，”方见霆的声音透露出陡然松懈的疲惫，“妈妈现在顺利转到病房里了，等明天你来的时候估计就醒了！放心啊。”
“好……”方家淮的手不可控地抖了起来，却是因为激动，“那么，明天见。”
度忱一下子抚住了方家淮的手，在一旁焦急地询问：“怎么样？是不是一切顺利？”
“手术做完了，暂时没有问题。”
“那就好！”度忱喜笑颜开，“来，刷个牙，我们也睡觉，明天跟姜阿姨聊天去！要不要我们学着熬一熬骨头汤啊？给阿姨补补！”
大概是被度忱向外发散出的喜悦气息感染了，方家淮也跟着乐了起来，露出了这半天以来最灿烂的一个笑容。
房间的灯光暗下来，两个人钻进被子，被热意包裹。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困倦便汹涌地压来，度忱只觉得自己才刚调整到一个舒适的拥抱姿势，就听见怀中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弯起唇角，借着微弱的光线抬手抚平方家淮眉间的褶皱，狠狠地将人埋进怀里，一夜好睡，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