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我老大
两个一米八的男生在大暴雨里撑着一把伞走了一趟，回到宿舍都被淋得一身水，当然最严重的还是整个人像是在雨里洗了个澡的度忱，方家淮只淋湿了小腿。
“你怎么不带伞？”方家淮在宿舍楼下收起伞，朝着台阶下猛地一甩，伞面上的雨水将花草打得乱颤。
“我哪知道今天会下雨啊！”度忱拧了一把迷彩短袖的下摆，水“哗啦啦”地往下淌。
方家淮无奈地转身进门：“年轻人，A市的天一热起来就这样，以后记得带。”
度忱自知理亏，面含不愉地望了一眼远处黑沉沉的天，也没接着回嘴。
走进宿舍门，度忱先去洗澡。方家淮先把湿掉的长裤换下，套上短裤坐在椅子上给陈志峰发消息。
[淮：峰哥，今天马原课讲什么了，考勤了没？]
那边陈志峰倒是很快就回复了。
[志向攀登：草，我今天也没去。]
[志向攀登：淮儿你等着，我跟别人打听打听。]
方家淮确实是一天满课，但一看到朋友圈里有人招呼着说要去给大一新生送饮料，他还是找人打听了具体时间跟着一起去了。至于马原课，他本来过去听也是以老师的授课声为背景音进行自习。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去年军训的时候在心里祈祷了半天却没看见S市的人来送温暖。
方家淮很喜欢甜的东西，包括各种甜品和小甜水。虽说他不贪多，但碰到有机会能品味一番的时候，他的心情会变好。
“作为哥哥多照顾些人家……”方母昨天的来电开始在他的脑中回响。
嗯，没错，遵循一下母亲大人的指示而已。方家淮这样想着，把去上马原课抛之脑后。
“嗡”的一声，热心好舍友陈志峰来消息了。
[志向攀登：淮儿！好消息，没点名。]
[志向攀登：坏消息，下周上课老师要查笔记。]
[志向攀登：好消息，我把ppt给弄来了，淮儿你得空的时候照着抄就行！]
看着陈志峰在对面大喘气地发了一串消息，方家淮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的。好在坏消息也并不是什么天大的坏消息，他向陈志峰道谢，随后才发觉腿上有点痒。
低头一看，修长白皙的小腿上赫然一个泛红的鼓包，果真是被蚊子咬了。
方家淮招蚊子，这也是他夏天不常穿短裤的原因。
他抬手翻找着止痒膏的时候，卫生间的门打开了，度忱只穿着一条大裤衩就走了出来。
方家淮上次看到度忱的上半身，还是以前约着去游泳的时候。那时两个人中考体育都想选游泳，因为涉及到秒数、分数还有自尊心，方家淮每次和度忱去泳池都有一种视死如归之感。
好在他们卷到最后的结果是双双体考满分，不枉方家淮有段时间做梦都在和度忱比赛划水摆腿。
那个时候的度忱已经比自己略微高出了几厘米，但两个青春期的小男生还都是排骨，一个颜色深一点，一个浅一点。
时隔多年，度忱悄然从排骨男孩进化，在各项体育锻炼和健身房里练成了宽肩窄腰的薄肌青年，走动间隐约显露出几块腹肌来。方家淮仔细一瞧，发现他两条胳膊比身体更是黑了一个度，看来暑假穿着无袖在欧洲玩得够尽兴。
午后的急雨来得匆匆，去也匆匆，此刻室外已是一片明媚，只有空气中残留着的湿气和湿哒哒的衣服证明着先前大雨的来势汹汹。
度忱光着膀子在衣柜里翻找另一套迷彩服，随口问了一句：“家淮哥你等下还有课吗？”
“有啊，今天要上到八点四十，”方家淮拿上洗浴用品，“其实我现在也有。”
度忱猛地回过头来，满脸写着震惊：“哦……哎不是。原来你会逃课啊！？”
“这叫合理安排时间。”方家淮面带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进卫生间。
等二人都收拾干净，正巧方家淮的马原课也已经下课，他简单收拾了一下物品，拿上自行车钥匙准备出门。
“家淮哥你这节课在哪上啊？”度忱冷不丁地出声。
“在二教。”
“那晚上呢？”
“也是二教……想干嘛？”
度忱嗖一下起身，往包里塞了本军事理论教材，得意洋洋地在方家淮面前甩了甩车钥匙：“要不我送你呗，我晚上的课也在二教。”
A大的军训最终成绩由两个部分组成，一是实操考勤，二是理论考试，理论考试的成绩甚至还占大头。新生每年的军训除了白天的体力活之外，晚上还要穿着军训服去上理论课，一群迷彩人浩浩荡荡地走在校园里，甚是显眼。
“你什么时候买的电动车？”方家淮惊讶这家伙才来了不到三天就整了一台电动车了，他在这待了一年多才只买了一辆自行车。
度忱潇洒地一摆手：“我也是运气好……今天早上我去集合差点迟到了，才意识到我们学校真是够大的，不借助点动力能源有点费劲。刚好二手群里有好心人转让二手的，我就直接接管了。”
“我们学校还有二手群？你这又是哪来的渠道……”方家淮感叹度忱这适应能力果真犯不着别人操心，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你早上集合快迟到了？你不是跟我差不多时间起的吗？我八点上课，你还是八点半集合……”
度忱闻言却噤了声，他在思考要是直接脱口而出“我因为欣赏你送的皮带差点忘了出门”，收获方家淮白眼的概率有多大。
方家淮没有多问，扯了扯书包肩带：“走吧，看看你的二手车长什么样。”
宿舍楼下，一辆车筐被撞得歪七扭八的战损版小电驴响应了度忱手里握着的钥匙，仔细一瞧，车子后轮的挡泥皮还碎了，立在车头的长方形校内通行准许破碎得只剩一块可怜巴巴的三角形。
方家淮心里一阵不好的预感，脑中已经描摹出这辆破烂小车骑到路中央散架的画面，转身就要走，被度忱急忙拦下：“哥你别以貌取车啊！你看它还能叫呢，就是长得有点不吉利……”
“多少钱买的？”
度忱挠着后脑勺：“好心人免费送的……我觉得过意不去，最后他收了我100。”
“那你人还怪好的！”方家淮一阵无语，“你就非得急这么几天，买个这样的车？”
“你可以不相信好心人的靠谱程度！但是你得信我的技术水平啊哥！”度忱看着自己新提的破烂二手，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但既然都承诺了要载着方家淮去上课，他得遵循一诺千金的原则。
度忱掏出纸巾擦拭了一番后座，从异形车筐里拿出一个看上去倒是很干净的头盔，仗着自己高出6厘米，直接把头盔往方家淮脑袋上一扣：“这是好心人新买的，100块钱的回礼。上车吧哥，再不走要迟到了。”
方家淮的双眼因为震惊于度忱这般自然的动作而睁圆了：“你动作能不能轻一点？”
度忱正跨着腿往前面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弄疼了吗？”
“不……倒也没有。”方家淮闷声往后座一坐。
A大宿舍区和教学区是分开的，从宿舍区开过去要经过一条大马路，人流除了学生以外还有社会人士。度忱开电动车确实很稳，没有急拐弯和急刹车，一路顺畅地抵达第二教学楼，比方家淮平时踩单车快多了。除去车子开了多久就“咯吱”响了多久引来路边的极高回头率以外，一切完美。
“八点四十，载你回宿舍啊哥！”临分别时度忱跟他挥了挥手。
方家淮的自然卷被头盔压得有些扁，他揉了一把头发，跟度忱比了一个“ok”的手势，转身去上他的概率论。
“淮儿来啦！”陈志峰眼尖，看见他走进教室后门就招呼着他过去一起坐。
方家淮应声走去，发现以前一直和他们坐一起的许松今天不知怎的，跑到教室的另一侧坐着去了。他的书包还放在身旁的桌上，似乎是在帮别人占座。
陈志峰笑了笑，低声说道：“你还不知道吧？许松在追咱班班长，我就说看他最近都肯出门了，俩人暧昧期……估计得是咱宿舍第一个找着对象的。啧，这家伙要是成了要让他请吃饭啊！”
方家淮点点头，望见平日里文静内敛的乔伊妍从教室门外走进来，径直走向许松的位置，轻拍了一下正低头看着平板的许松的肩，两人相视一笑。
“挺好……”方家淮对舍友的情情爱爱不是很感兴趣，把课本拿出来摊在桌上，沉浸到数字的世界中去了。
从概率论上到常微分方程，中间去食堂吃了个晚饭，等到下课铃声打响的时候方家淮觉得自己的脑袋被知识塞得嗡嗡响，走路都打飘。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关掉勿扰模式，消息弹窗正在实时涌现。
[ddcc：家淮哥我下课了]
[ddcc：人呢]
[ddcc：来了没别说大学也拖课啊]
[ddcc：我在二教门口]
[ddcc：路灯底下]
“这么着急……”方家淮嘀咕了一句，打字给度忱回消息。
“淮儿一起回宿舍不？”陈志峰把书包往肩上一挎。
方家淮带着笑摇摇头，告诉陈志峰今天度忱捎他回去。
“嚯，你俩还怪铁的！打小就认识，真好！”陈志峰挥挥手，先一步出去了。
方家淮收拾好东西，背着包走出教学楼，一眼就望见了停在大路灯正下方的度忱。
“这又是哪来的？”方家淮意外地发现度忱换了一辆外形酷似摩托的大电动车，而下午见过的那辆战损版已经不知去向。
度忱规距地带着深色头盔，一双黑瞳在夜幕里却是亮晶晶闪着光：“我下午没事干，就把小破烂送去修了，这辆是在车铺新买的，这钱花得不草率吧？”
说罢，还一副炫耀姿态地闪了闪车灯。
方家淮打量着一身迷彩服跨坐在电动车上肆意潇洒的青年，不得不说这样的画面比下午骑在那辆战损小车上要和谐太多。
“那……小破烂还要吗？”
“要啊！哥你放心，等它修好了又是一辆好车，你以后赶时间可以用啊，两辆你随便用，我的就是你的。”度忱歪了歪头，示意方家淮上车。
“度忱，你在这里呀！”突然一道高昂的声音响起，方家淮循声望去，是一个身高不高的小男生，同样穿着军训服，看来也是大一新生。
那小男生见到站在电动车一侧的方家淮，有些惊讶地问：“哎这是谁啊？没见过呢。”
方家淮听着觉得神奇，因为他感觉这小男生说起话来每句话都是往上的音调，听着蛮热情。
度忱却像是没看到人一样，接着催促方家淮：“哥，快点上来，要走了。”
“哇哦，这是你哥哥吗度忱，你们两个人都好好看啊……”
“不是，”度忱这才抬起头来直视从初次见面后就给他不好印象的刘念，“这就是我老大，我指望他以后罩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