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摩天轮
江舟有些晕陶陶的。
这可能是因为那半杯红酒,也可能是因为晨风说的那些话。
就在刚才，那对同性情侣叫来服务生，想点和隔壁桌一样的圣诞造型蛋糕。服务生含笑回复,只要他们能证明两人是情侣，就能点餐。
于是，在餐厅里所有人善意的起哄声里，两人亲吻了彼此。
这么大的动静,晨风自然也看到了，等服务员笑着送上情侣限定蛋糕时，江舟故意感叹道：“他们还真是大胆……”
晨风看了他一眼，笑道：“现在社会风气越来越开放，大多数年轻人对同性情侣都持开放态度。”
江舟趁机问道：“你也是吗？”
晨风嗯了一声，态度温和：“我一直觉得，性别不重要，重要的是人。爱可平山海,性别不应该成为两个人相爱的阻碍。”
江舟听得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包容他的一切吗？如果仅仅是因为对方不符合自己的想象，就否定双方的感情,那不是本末倒置吗？”
看着江舟兴奋的表情,晨风就忍不住想逗他：“是吗？我怎么记得之前某人说,最讨厌同性恋了？”
江舟一下子涨红了脸：“我、我那是……”
江舟想说自己是年少不知事,但想想自己好像比晨风大了六岁，这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
晨风看他急得小脸通红,暗笑一声，递上台阶：“一时的成见？”
“对！”江舟松了口气，拿起杯子一口气干了半杯红酒下去。
晨风连忙伸手制止：“别喝太急,红酒后劲很足，当心上头。”
“没事,我酒量没那么差。”嘴上这么说，江舟还是顺从地让晨风拿走了自己的酒杯，喝起饮料来。
不过因为心情大好，江舟后面还是喝了不少红酒，不至于醉得倒地不起，但脑子肯定不太清醒。
这一点从他格外奔放的语言系统便能看出来。
晨风结账买单时，江舟站在餐厅外，看着飘飘扬扬的雪花，冲着晨风大喊：
“老公快看！下雪了！”
这一嗓子，喊得正在说话的晨风差点被口水呛死，惊天动地地咳了好一会才震惊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喜还是惊吓。
短暂的怔愣后，晨风手忙脚乱地结了账，几步走到江舟面前：“舟舟…你叫我什么？”
江舟嘿嘿一笑：“老公啊！”
晨风的脸瞬间爆红，语言系统都开始紊乱：“谁…谁教你……不是，你怎么…突然想起叫我…这个啊！”
江舟疑惑地歪歪头，指着餐厅门口看好戏的同性情侣：“他刚才就是这么叫他的。”
吃瓜的同性情侣瞪大了眼睛，和晨风面面相觑一会后，个子高一点的男人一把勾过恋人的脖子，转身就走。
“我就说走了走了，你非不听！”
“难得遇到这么帅的男人，肯定要多看几眼啊！”
“你…他帅还是我帅？”
“……你非要自取其辱吗？”
听到这个回答，晨风有些失望，瞬间松了劲，直接蹲在了地上。
江舟见状，跟着蹲了下去：“老公？”
晨风连忙别开头：“你别这么叫我……也别看我，让我静静。”
江舟沉默一会，声音压得低低的：“你又‘站’起来啦？”
晨风：“……”要命！
“没、有！”咬牙否认，晨风伸手握住江舟的手，起身带着人就往平湖公园走，“看你这样，夜游平湖就算了，去坐摩天轮吧。”
“好啊。”江舟乖巧地应了一声，抬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晨风见状问道：“困了？”
江舟点点头，眼睛都眯了起来。
尽管有些舍不得，晨风还是体贴地问他：“那，要不要回家？”
江舟摇摇头：“不要，我要坐摩天轮。”
喝了酒的人都固执，心里有了主意，就一定要完成。
晨风当然不会反对，反而求之不得。一周里他能和江舟见面的机会不多，每一次他都很珍惜。
“好，那就去坐！”
两人高高兴兴地来到平湖公园的摩天轮下。
这个摩天轮曾经是亚洲最大的摩天轮，坐一圈大概需要八分钟。没办法跟环球影城等大型游乐场的摩天轮比，但因矗立在公园里，白天能看见成片绿意，晚上也能远眺商业区的繁华，别有意趣。
不过大冬天的，摩天轮上面又没有暖气，除了有情饮水饱的情侣，没谁大晚上来坐这玩意。
晨风和售票员商量好，等下来后按乘坐时间一起结算，便带着江舟坐进其中一个座舱。
摩天轮缓缓转动，兴奋的情绪冲淡了困意，江舟趴在窗户上，看得两眼放光。
不是没坐过摩天轮，但好心情加上酒精的加持，让他心情高涨一时难以平复。
“老公你快看，那里是不是我们吃饭的地方？”
还叫！
晨风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江舟指的方向：“好像是。”
“是吧！我记得那栋楼的彩灯是浅黄色的！”江舟得意地扬起下巴。
“不是白色的吗？”晨风看着江舟的侧颜，笑着问。
“不是，色温不一样。”江舟甩给他一个“你不懂”的眼神，看得晨风心神一荡。
摩天轮缓缓升至高点，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晨风被门缝里灌进来的冷风一吹，顿时感觉到了什么叫要风度不要温度。
羊绒大衣看着帅，但它挡不住风啊！
“阿嚏！”
听到这响亮的喷嚏声，江舟望向晨风，上下打量他一会，叹了口气：“冷吧？谁让你穿成这样？”
晨风揉揉鼻子，双手环胸没说话。
江舟低头看看自己，暗红色的羽绒服很暖和，但是短款，还是女装，怎么看晨风都没办法穿。
那就只能换个方式了。
江舟起身走到晨风面前，拍拍他的手：“让让。”
晨风莫名其妙地放开手，便看到江舟拉开羽绒服拉链，顿时皱眉拒绝：“我不冷，你把拉链拉上，当心感冒！”
江舟白他一眼：“谁说我要脱给你穿啦？我也怕冷好不好！”
说完，他直接坐在晨风的膝盖上，双手展开，用邀功的语气说：“来，抱着我！这样我们就都不冷了！”
晨风微怔，随即反应过来，把手伸进江舟的羽绒服，紧紧抱住他的腰背，江舟则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这样一来，两人间的空隙被彼此的身体填满，江舟的羽绒服成为挡风板，晨风也不会被冷风吹到。
江舟把下巴颏放在晨风的衣领里，声音模糊却难掩得意地说：“我聪明吧！”
晨风感受着怀里的温香软玉，脖颈处温热的鼻息，忍着酥酥麻麻的痒意，压着笑道：“太聪明了！”
“哼哼～”江舟哼唧两声，没过多久便感觉到一股暖意从晨风身上源源不断地传来。
晨风常年运动其实并不怕冷，体温也偏高，今天只是为了耍帅一时失察，选了件不抗风的衣服，这才被吹了个透心凉。
一旦挡住风，很快男大运动系的优势就开始发挥作用，上升的体温不一会就把江舟烘得昏昏欲睡。
察觉到江舟的头开始小鸡啄米，晨风在他耳边低语：“困就眯一会，我看着时间。”
江舟唔了一声，含含糊糊气息扑在晨风敏感的喉结上：“老公我就眯一会……”
晨风：“……”
原本就被鼻息弄得心痒痒，再加上这么刺激的称呼，晨风再也压制不住身体的躁动，某个小兄弟如江舟之前所说，唰地“站”了起来。
偏偏点火的人已然沉沉睡去，徒留晨风一人，瞪着眼睛抱着人，精神抖擞地随着摩天轮转了一圈又一圈。
***
江舟这人酒量还行，酒品很好，就一点，沾了酒就困。但他也不会睡太久，酒精被代谢掉就醒了。
因此一个小时后，当他迷迷糊糊地醒来时，第一个反应是——
好暖和啊……晨风的体温好高，冬天有福了。
紧接着，他便想起了自己之前过于奔放的称呼。
于是，某处好不容易消退下去，正有点困意上头的晨风，就感觉到某人在他怀里悄悄地石化了。
看来是酒醒了。
晨风说不上是庆幸还是遗憾地想着，随即眼珠子一转，恶趣味开始冒头，故意小声呼喊着：
“舟舟？舟舟？”
江舟死死闭着眼睛装睡，却不知他不再平缓的呼吸、紧绷的身体，已经把他的真实状态暴露无遗。
晨风憋着笑，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老公让你别喝那么急，不听老公的吧？”
江舟：“……”不是，你还自称上了？
“待会醒了肯定头疼，看来以后老公要备着醒酒药了。”
并、不、会！还有，闭嘴！
“你既然叫我老公，我是不是也要换个更亲昵的称呼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特么是故意的！！！
“比如宝宝，亲爱的，之类的。不过和老公最匹配的果然还是老……”
“闭嘴！”江舟再也装不下去，一把捂住晨风的嘴，涨红着脸恶狠狠地低吼，“不许乱叫！”
晨风挑挑眉，吻了吻江舟的掌心。
江舟倏地收回手，凶巴巴地吼：“你干嘛！”
晨风委屈道：“不许说话连亲亲都不行吗？好歹我也当了这么久暖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江舟不吃这套，轻哼一声：“那我也给你挡了这么久的风呢？怎么算？”
晨风沉默一会，认真回答：“那当然是，以身相许了。”
说完，他手上一个用力，把江舟摁进怀里，低头准确无误地吻上了朝思暮想的唇。
江舟突然遇袭，反应了一瞬才想起来反击。
可他的背后和腰都被大手摁着，唇舌要害还被含着，唯一能用的武器拍了两下就没力气了，软绵绵地搭在晨风肩上，摆出标准地迎接姿势。
这个吻似乎激活了江舟体内残留的酒精，晕陶陶的感觉再次卷土重来，江舟似乎闻到了酒香，合着晨风身上特有的味道，以及源源不断的暖意，轻轻拥住了他。
这让江舟有种自己趴在云层上的错觉，轻飘飘的，让人只想沉溺其中……
忽然，座舱一阵轻微晃动，然后静止，窗外有人敲着玻璃，转头一看，是售票员。
对于江舟两人的状态，售票员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抬手敲了敲手腕示意：“九点停运，请您二位换个地方亲。”
江舟：“……”
晨风：“……”
下一秒，江舟跟受惊的兔子一样，从晨风腿上跳了下来，连羽绒服拉链都顾不上拉，打开舱门就跑了。
晨风和售票员对视一眼，后者咧嘴一笑：“承蒙惠顾！”
晨风：“……”
付了钱，晨风在湖边找到江舟。他正一边踱步一边拍打脸颊，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晨风走上前，从身后一把抱住他，在怀里人预料之中的挣扎中，不轻不重地说了一个字：“冷。”
江舟顿时不动了，转身把自己塞进男朋友怀里，仰着头面露担忧地说：“要不回去吧，雪越下越大，这都积起来了，一会更冷。”
“不想回去。”晨风嘟囔着，把脸埋进江舟的衣领里，“一周就见两次，好不容易趁着圣诞节见一面，才这么点时间就要分开了……才亲了一次！”
重点是最后这句吧？
江舟有些想笑，但更多的，却是感同身受的不舍。
刚才相拥在一起，暖意融融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里，这就要面临着分别了，哪个热恋期的人能忍得住？
之前几次至少相处时间够长，也亲热得够久，他更是摸腹肌摸了个爽……这次都没摸到！
现在是九点，晨风宿舍的门禁是十点半，从这到云京大学乘地铁大概要半个小时……还有时间！
问题是去哪呢？KTV？电影院？还是……
“要不我们同居吧？”
“……啊？”
晨风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简直完美！
“我有套公寓就在地铁旁，离你公司只有两站，离云京大学也不远。之前觉得上学还要乘地铁太麻烦，现在正好派上用场！这样我们每天都能见面了！”
“等…等等！怎么忽然就说起同居了？”江舟慌张地想挣脱晨风的怀抱，却被他紧紧抱着腰动弹不得。
“我不想和你分开，想天天见面…难道舟舟你不是吗？”
晨风直视着江舟的眼睛，期盼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丝委屈，仿佛只要江舟说出一个不字，他的心立刻马上就会碎成八瓣。
江舟哪受得了这个，连忙道：“我当然也是，但是……”
“既然如此，我们同居吧！”晨风干脆利落地打断江舟，用极具诱惑力的语气，描述着同居后的美好未来，“你上班那么辛苦，家务事就交给我，每天下课我就买菜回家，给你做晚饭。
“晚上我们可以一起看电视，打游戏，等天气暖和起来还能一起去楼下打篮球。你放心，我不会逼迫你做什么，我那套公寓有两间卧室……我只是想天天看到你，和你面对面说话，而不是只聊微信。”
听到这如同老板画饼般地描述，江舟可耻地心动了。
晚上回家就有热饭热菜吃，晚上还有人陪着看电视打游戏，不用做家务没有房租……还是两间卧室！
见江舟露出明显意动的神色，晨风眸光闪烁，继续加码，低语道：“而且，同居后，你随时都能摸到腹肌和胸肌，我绝不反抗。”
随、时、都、能、摸、腹、肌！
江舟眼前瞬间展开一副美好画卷。
晨风晚上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赤|裸着上半身，胸大肌、腹肌、腹直肌等等美好线条尽显眼前，自己淫|笑着上前，从三角肌摸到胸大肌再一路往下……
江舟的手在想象地刺激下，模拟出揉捏肌肉的动作，却得到了近乎真实的反馈。
他垂眸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挣扎时无意间放在了晨风的胸口，正隔着毛衣和保暖内衣揉捏胸大肌。
如果两人已经同居了，就不用顾虑太多，更不用在意环境，只能隔着衣服，牺牲手感……
“好、好吧，”终于，在大饼和肌肉的诱惑下，江舟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同居，“但是！要分开睡…我还没准备好。”
晨风忍住把江舟抱起来转圈，然后撒欢冲出二里地欢呼的冲动，用生怕惊醒小动物的语气，温柔低语：“好，那，周五晚上我先带你去看看房子，周六我们就搬家，好吗？”
“好……”
江舟感觉自己正处于一个美梦里，直到和晨风在地铁分别，坐上回家的地铁时，这个梦依然笼罩着他，让他整个人都懵懵的。
忽然，一个陌生，但说的话却万分熟悉的男声在江舟耳边响起：“小姐姐，能加个微信吗？”
江舟头都没回，直接拒绝：“不能。”
“别这么绝情嘛，交个朋友不好吗？”男人似乎对自己很有信心，一点没被打击到，反而笑嘻嘻地凑到江舟面前，自信地冲他挑眉。
平心而论，男人长得不差，不过这个不差要看和谁比，和晨风比他拍马不及。
所以他自以为帅气的亮相没有得到任何反馈，江舟甚至有点想吐：“不好，我有男朋友。”说完他便走到门边站着，拒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一般人听到这种话，多半都会打退堂鼓，但显然男人不是一般人。
“什么男朋友啊，居然让你一个人搭地铁，也太不负责任了吧！小姐姐你看看我，我保证比他强。”
男人又跟了过来，还伸手想要拉江舟的手。
这一下把江舟恶心得够呛，一个闪身后跳避开，差点没给他一腿鞭：“你干什么！滚一边去！不然老子揍死你！”
这句话江舟用的是原声，一嗓子出来，整个车厢都安静了。
男人顿时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你是男的？”
江舟怒目而视：“男的怎么了？还好老子是男人，要是女人，你是不是就赖定了？还敢动手，耍流氓耍习惯了是吧！”
男人被江舟骂得脸青一阵紫一阵，反唇相讥道：“你早说你是男的，谁他妈会理你？死人妖！你这种人就该躲在阴沟，还敢出来到处跑，恶心谁呢你！”
“你这种流氓惯犯都敢满地乱爬，我为什么不能出来逛街散步？至少比起你的油腻普信，老子要赏心悦目得多！”
“说得好！”
车厢里不知谁喊了一句，顿时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周二晚上十点的夜班车，疲惫的打工人们都站在了江舟那一边。
“就是，男的怎么了，好看就行！”
“穿什么是你的自由，小哥哥我支持你！”
“还好是男人，要是女孩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脱身。”
“女孩子脸皮薄，哪经得住纠缠。”
“这人估计是惯犯，话术那叫一个溜。”
眼看形势对自己不利，男人指了指江舟，撂下一句小混混惯用狠话：“……好，好得很！小子别让我以后遇到你！”
说完，趁着地铁到站，仓皇而逃。
江舟看着男人的背影，随着地铁门的关闭，又看到了自己的倒映在玻璃上的影子，时尚可爱的造型看着像他，却不是他。
[……死人妖……恶心谁呢你！]
男人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徘徊，江舟也再也压制不住内心最真实的感受，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恐慌合着悲伤如潮水般淹没了他，江舟似乎看到了同居之后，晨风发现自己是男人时的反应，和那个小混混如出一辙的反应。
“不会的…不会的……”江舟映在玻璃上的倒影脸色惨白，眼眸里满是惊惧。
理智告诉江舟，晨风不是那种人，可感情却在叫嚣，哪怕晨风只流露出丁点嫌恶，他也无法承受。
自己怎么就答应同居了呢？
……不，就算不答应，被发现也是早晚的事。
同居不过是加大可能性，加速一切崩塌的进程……
江舟浑浑噩噩地回到家，发现主卧的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顿时像飞蛾看见希望的烛火，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冲到门前，敲开了那道门。
在唐幼璇惊诧的眼神里，江舟不自觉地捏紧裙摆，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滑落。
“幼璇……他说想同居……公寓就在地铁旁…家务他全包……我随时都能摸腹肌……我…我一时晕头答应了……怎么办？我要是现在坦白我是男的……他会不会…会不会和我分、分手…呜哇哇哇哇哇！”
唐幼璇看着哇哇大哭的江舟，抬手揉了揉眉心。
造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