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还是屠杀
如果只有林恩一个人,他可能会就这样凝固而僵硬地看完屠杀的全过程。但手腕被格里诺拉着，林恩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穿过营地，被他拉进旁边的树丛。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有了些实感，察觉到手腕上的压力与热意。
格里诺一直在紧紧抓着他。
营地的声音小了下来，虽然侧眼依旧能看到法术的光芒和跑动的人影，但在灌木和枝叶的遮挡下,一切都不再那么拥有刺激性。
格里诺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
“只是回溯的幻影罢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是继续说下去，“都已经过去了，你改变不了什么。”
林恩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有那么一会儿，他只是轻轻地颤抖着,仿佛待在虚幻的梦境里,又好像回到了一百八十年前。
抬眼看向格里诺，他却突然想起格里诺是另一个世界的他,所有这一切,也该是他的经历。
“……”林恩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发得出声音,“很难受。”
他看着格里诺：“你……”
特殊行动组的组员大多离他们很远，林恩竟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揭开格里诺的面具,看对方的表情。
他需要一些东西来帮他确认自己,确认这一切的存在和真实。
格里诺抓住了他的手，林恩才猛地一颤,发现了他在做什么。
他飞快收回手，垂下眼睛，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对不起。”
“我只是……”说着，他将目光移向不远处的营地，终于彻底清醒，整个人却依旧像浸在冰海深处，“不太能接受。”
“我之前想过‘067事件’是什么样的，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他轻声说，“也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他扭头飞快地看了格里诺一眼，尽管两天前还吵过一次，但格里诺刚刚无疑是帮了他一把。
他心中略有迟疑，最终还是问：“你怎么样？为什么……”
面对同样的场景，格里诺的表现要比他优秀得多，几乎不像是当事者。
戴着面具，林恩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除了声音有些异常，格里诺甚至比很多行动组的组员还要镇定。
“没什么，我见过更可怕的事情。”格里诺轻轻呼出一口气，“被通缉一年，又目睹伊利亚的覆灭……”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魔力风暴的时候，伊利亚也死了很多人。”
林恩有些发怔地看着格里诺，他不知道格里诺经历过什么：“失序区不是只针对魔法设备？”
伊利亚是他出生和长大的地方，他没有见过魔力风暴，也无法想象伊利亚在魔力风暴中的样子。
“回归纪元之前，很多建筑都用了大量的符文维/稳。魔力风暴会让符文失效。”
格里诺没有多说，但话里隐藏的意思还是让林恩吸了一口凉气，不敢往下想：“那伊利亚核心……”
伊利亚核心完完全全是法阵、符文和各种魔法建造出的建筑，里面每个实验室都有研究设备，数十个大型法阵让这个庞然大物悬浮在半空。
格里诺抿了抿唇，刚要说话，便被一道刺目的亮光打断。
两人一起转头看向营地。
是金·奥利弗，考察队的领队，刚刚举起法杖，释放了一个群体魔力护盾，护住了所有活着的人。
假冒的林恩毫无预兆的袭击给考察队带来了不小的伤亡，在营地中活动的大多是学生，学过的法术不多更没什么经验，猝不及防下死伤惨重。
但很快法师学院的教授们拿着法杖从营帐中走了出来。
他们大多是法师学院的中坚力量，也是辉光纪元的精英法师，魔法能力要远远强于年轻的学生们。
考察队的队长奥利弗，更是伊利亚有名的强大法师。
假冒的林恩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是十几个法师的对手。
在短暂的慌乱和劣势后，考察队很快扳回了局面。
十几道法术迎面而来，假冒的林恩能够撑起魔力护盾，但多少会有疏漏，难以发动主动攻击。
最后奥利弗一道禁锢法术，将他困在了营地中央。
假冒的林恩用了好几道法术，甚至趁机偷袭了一个学生，却始终无法逃脱。
格里诺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他们没想要杀他。”
林恩也看出来了。
虽然现在考察队占了优势，但显然他们不想直接杀死假冒的林恩，而是在想办法控制他。
这种情况下，没人能注意到假冒的林恩和真正林恩的差别，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林恩·诺克斯。
即使他已经杀了许多人，尽管法师学院的教授们也掌握着许多致命法术，但他们并不愿意对一个学生动手。
这是属于长辈的忍耐和宽和。
金·奥利弗甚至还抽空联络了一下伊利亚，报备情况。
“这就是为什么伊利亚核心会说是我杀了他们，”林恩看着正在跟伊利亚联系的奥利弗，忍不住说，“他们根本没有看出来……”
没有看出来那不是他。
林恩的心也越来越不安宁，越来越慌。
假冒的林恩已经被控制住，看起来没有什么危害。那伊利亚的通讯记录里，奥利弗为什么会突然断联？
考察队所有的人都死了，后面发生了什么？
营地周围还有一道将营地围死的屏障，那是假冒的林恩做的吗？还是某种提前布置好的法阵？
“奥利弗教授！！”
一道尖利的女声划破空气。
从林恩和格里诺的背后，从营地的最外围，从看不见的远处，数十道光球彗星般拖着尾巴飞来。
它们飞过考察队惊诧的眼眸，轰然撞在禁锢着假冒林恩的魔力壁障上！
光芒大盛。
与此同时，假冒的林恩法杖骤然放出一道强大的冲击波，巨浪般推向四面八方。
粗壮的树干摇晃，树叶纷纷落下，饶是奥利弗，反应也慢了半拍，没能立刻出手，被冲击波向后推了好几步才放出法术，让自己稳下来。
更多的教授直接被打出去十几米远，吃痛和哀嚎声在营地中响成一片。
最开始发出提醒的那个女学生却没能说出第二句话。
她被身后的一道法术夺去了生命，软软地倒在地上，脸颊陷进落叶和泥土。
从她的身后，一双高筒长靴踏着森林潮湿的泥土走入战场。
另一个同样装束的人如幽灵般从林恩和格里诺身前经过。
更多的人从树林的阴影中走出。
他们穿着长袖高领的黑衣、护腿裤还有统一的军靴，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法杖，腰间带着匕首，领口袖口别着复杂的金属符文。
至少三十个新出现的人将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林恩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抬起头，四处寻找着一个人。
没过多久，他就找到了站在营地另一边的西利安。
西利安手里拿着法杖，腰间别着匕首。他穿着奥尔什丁的魔导师团制服，黑衣和军靴与新出现的人身上的并不完全一致，但至少有十之六七的相似。
黑发碧眼的小队长眼睛睁得前所未有的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新出现的人群，嘴巴呆呆地张着。
林恩和格里诺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诧。
营地最中心的奥利弗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奥尔什丁！”他大声喊着，“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就算再愚钝，大家也能猜得出这些是奥尔什丁魔导师团最优秀的战士。
他们冷静而又默契地抬起法杖，在队友的配合下执行对伊利亚考察队的屠杀。
林恩轻轻喘息着，看着眼前的景象，连睫毛都在微微颤抖。
三十多个人的围攻下，考察队几乎立刻就溃败了。
教授们毕竟不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就连奥利弗也无法抗衡这么多人——他沉浸在研究中多年，对理论的关注远大于施法本身。
恐怕除了法师学院的院长波蒙特亲临，没有人能够在这样的局面中活下来。
十几位教授很快伤亡了大半，仅剩奥利弗带着三四个同伴，在数十倍敌人的围攻中艰难挣扎。
奥尔什丁的战士没有任何留手，每一道法术都是致命的攻击和让人窒息的围堵。假冒的林恩如虎添翼，有了队友的庇护，他不用再防守，每一道法术都愈发凌厉。
包围圈越来越小，奥利弗和几个教授的动作也越来越乱。如果不是奥利弗的魔力护盾异常优秀，他们可能都撑不到现在。
这时，身边的灌木窸窸窣窣响起，声音越来越大。
林恩转过头，西利安正用手拨开拦路的植物，走到了他们身边。
林恩问：“你怎么……”
“林恩……”西利安的制服上沾满了细枝和碎叶，他喘着看了眼战场，状态很不好，还没能调整得过来，“看来这件事和奥尔什丁有关，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记录里没有，卢卡斯团长也从未提过……”
“一定是有人非法行动……先不提这个了。”他硬生生止住提及奥尔什丁的念头，碧绿的眼睛看着林恩，尽是焦急，“你们快跟我来，行动组有人找到你了！”
“你不在营地里，”他说，“你正在回营地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