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光
“好了好了，撒手。”
黎秋扬听话地松开了他。
说是进去还得预约，两个人在捣鼓扫码预约又忙了一会儿，终于赶在进门前弄好了。
“我去领香。”应以帮黎秋扬也拿了他的份。
其实都没上过香，黎秋扬没时间来，应以没有机会。
香火满溢飘散。
应以听见前面排着的女人对男人说：“心诚则灵。”
“到我们了。”
两人学着他们的动作拜了拜，将香插在香炉中。
应以在祈祷他的心跳有处安放，祈祷黎秋扬的爱里真的部分占据上风。
不知是否佛祖听到了他的祈祷。旁边烧着的炉火旺起来，非常热，仿佛把人也融化。
在庙里转了一圈，却感觉是在看人脑袋。
黎秋扬兴致缺缺，他的确不知道应以信佛，学着应以的样子也对这些个观音像佛祖像拜了拜。
“真的会有用吗？”
应以笑笑：“不做怎么会有用呢？”
那么做了一定会有用吗？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转了一圈到了斋堂，各自吃了碗素面。
补充了些体力，应以又精神焕发起来。
“哎，你看见那边有个大师没有？好多人找他求签呢。”
“又是信则有不信则无么？”黎秋扬把香菜挑出来丢在一边，应以拿了纸把它们包起来扔掉。
“在这种地方不能乱说话。”应以一本正经地警告他，黎秋扬眨了眨眼，勾唇点头。
出庙门的时候确实看见一个解签的小师傅，只是他身边人挤人的，应以踮脚半天只能看见他的光脑袋。
“要不等回团里，我再给你找个人看看？”
“不行不行，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呢，还得是庙里师傅说的准。你要是有事儿你先回吧，不用管我了。”应以看起来是铁了心要在人堆里吹风。
黎秋扬确实也没事，不是陪应以，就是回去陪童大小姐。
这么一看还是选应以好些。
等了有半小时，总算前进了几步。
应以被撞了一下，后撤一步撞在身后的人胸前，正想道歉，却看见了黎秋扬的黑色羽绒服。
“……你没走吗？”
黎秋扬双手抓住了应以的肩膀，帮他稳住重心。
“小心些，别老磕磕碰碰的，还好是撞我身上，换成难缠的人有得要讹你了。”
黎秋扬这话说得不错，他以前跳舞还真遇到过这种难缠的。
“你出来这么久，家里会不会担心你？”
“应花花应该会担心他哥有没有赚钱回家给她买零食吧。”
应以的肩膀向下一沉，眼皮也垂了下来。
“不过无所谓，现在有人担心我，不是吗？”
黎秋扬护着应以，挡开周围涌上来的人。
“小师傅，我想求签。”
小师傅长相清秀，穿了件厚袍子往椅子里头一坐，一副老成的样子，更加有信服力。
“来，先付款。”
黎秋扬掏出手机付了钱。
“施主所求为何事？”
“事业。”黎秋扬说。
“……事业。”应以也跟着说。
小师傅见应以迟疑，了然一笑。
签筒晃悠了半天，前后两根签子清脆地落在桌上。
小师傅拿着竹签就开始解签，黎秋扬完全听不懂，也只装作听懂了说出感谢的话。
“大师，这是什么意思？”应以没明白文绉绉的这些话。
小师傅脸上有些不耐，把签子丢回桶内招呼着下一个人上来。
旁边站着的师傅请他们往外走，又在应以耳边补了一句。
他语速很快，应以却听得清楚：“施主，切勿操之过急，或许适得其反。”
都说真与不真只在信与不信，但应以不得不信。
操之过急，可他没时间慢慢来了。
他和黎秋扬的合同只有一个月了。
出了庙门，本拥挤的人潮忽然散开，露出一派繁忙的景象。
午后的阳光洒在步道上，近处的植被茂盛，再远处是城市高耸入云的钢筋水泥。
“黎老师。”
黎秋扬停下来看他。
“要不要牵我一下？”
应以这时候倒是有些扭捏了。
黎秋扬想想，抱住了应以。
他的下巴搁在黎秋扬的肩头。
羽绒服挤压在一块，压缩了空气。
“你身上好暖。”
虽然不知道暖在哪里，但应以莫名觉得。
圣诞节当天，童娇雪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刚到酒店楼下，这边唐临凯在联系林蔷，一通简短的电话打完，唐临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小姐……咱们说好，接下来我不管说什么，你都先别生气好不好？”魁梧的成年男子此时也要怂几分。
童娇雪抓着前台让她查房间，不耐地回他一句：“有话快说！”
“他们今天一早已经回H省了。”
童娇雪爆炸就在一瞬间：“跑了！？没人跟我说啊！我准备了两天的圣诞party怎么办！？”
“你再打个电话，不对，我有电话！”
童娇雪一手拿着唐临凯的手机一手拿着自己的，同时拨通了应以和黎秋扬的电话。
两人都在飞机上，手机已关机。
“黎秋扬你这个小人！”童娇雪气得直跺脚，“凯凯，我们也走！”
前台的两个年轻姑娘抹了抹额头冒的汗。
再大的阵仗也不是没见过，还真没见过这么吓人的。
“发生了什么？”
飞机的轰鸣让应以有些耳鸣，努力了半天都没能睡下去。
他们所在的机舱没坐团里其他人，应以能没有顾及地说话。
“临时有个重要的演出邀请，年末得在市里加一场。”
黎秋扬拨弄着屏幕，无聊的游戏和老电影，没有一个吸引他的，于是又调回了地图。
预计还有一个半小时到H省。
“加场？”应以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市里的电视台邀请我们上电视节目，但他们的要求是让李棠上场。”
黎秋扬坐在他身侧，眼神不知落在哪里。
“这是通知我吗。”应以张望了一下，轻轻揽住黎秋扬的手。
“是你可以回家休息几天的意思。”黎秋扬也把手搁在他的上面拍了拍。
厚厚的衣服将爱意层层包裹，黎秋扬的手是他探触他的爱的唯一方式。
“希望不是永别。”
“巡演当然还是要你演，节目都是提前录制好作秀的。”
应以虽然难过，但还是笑着：“等明天过完你的生日我再走，好吗？”
“当然。”
黎秋扬是个摩羯座，说的话总口不对心，应以难以辨认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于是一致算作真的。
在仅剩的光明正大地留在他身边的日子里，他对黎秋扬所有的感情都是倾尽所有。
飞机落地，吃了顿贵价机场餐，大家打了几辆车一起回了团里。
演出后的日常总结，黎秋扬被喊走了。
大家都习以为常，可应以却不得不想起他说的那个节目录制。
林蔷也提到了这个。
“28号我们需要去台里，估计需要预留四到五个小时，大家安排好日程。”
又一次坐在这个圆桌上，会议厅里七八个老头对着他喋喋不休。
大意是节目需要借李棠来炒作，而他们又要求保留那个吻，这样更有节目效果。
黎秋扬也不明白为什么想避开应以。
就算应以站在台下，他还是黎秋扬。
弄不明白的事，黎秋扬打算放过自己。
林蔷简单交代，喊了解散。
“给黎老师的生日礼物，应老师准备了吗？”江玉凑了过来。
：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他肯定最喜欢你啊，你到时候给他把蛋糕端上来，然后唱生日歌，再献上一个拥抱……”
阿茹的脸从阿玉的手机里冒了出来：“唱不了啊人家！”
“噢对哦！那我帮你唱！放心吧应老师，我五音齐全，包在我身上！”
看见阿茹和阿玉分开后两个人还这么热络，应以心里也有了些安慰。
他走了之后应该也能和她们保持联络吧？
忙着给她们提供情绪价值，应以其实更关心黎秋扬的动向。
他每次失踪，总会不见大半天，这次也不例外。
不多时，黎秋扬回来了。
舞房内灯光打得温暖，bgm也播起来了，姑娘们忙着交换圣诞礼物。
即使黎秋扬说过完生日就要让他走，但礼物还是要送的。
“给，你的圣诞礼物。”
应以摸出一个项链，像是银质的，上面有很明显的手工痕迹。
中间的吊坠是一片叶子，看不出什么植物。
那片小叶子在不同的光线下放着不同的光。
“你做的吗？”
应以闷闷地应了一声。
在庙会一个摊子上做的，费了挺大工夫。
黎秋扬把饰品盒子盖上收了起来。
“我很喜欢，谢谢你。”
黎秋扬的吻比点水的蜻蜓还来得轻盈，眨眼间已经不见了人影。
徒留应以在原地。
“应老师，你给我买的饰品我很喜欢，正好趁这个机会回赠你一支口红，见你平时用的都是那几支。”
李棠递给他一个名牌包装袋。
很轻很轻，很贵很贵。
应以点头致谢。
最后轮到黎秋扬给礼物，他空着手进来，被说了好一通。
“明天消费我买单，大家都来玩，行不行？”
“行！你说的啊！不吃满唱满三场不准走！”
一山更比一山高，这群人吹牛不打草稿地吹了好一顿。
回了家的第一天晚上也没有什么不同，照常地各自睡在一边，照常地前后洗澡，照常地换洗衣服。
在黎秋扬有兴致的时候，他就显出关心照顾的模样，洗衣做饭一手包办，在忙的时候，又找不着人影。
其实更像是若即若离的关系，在黎秋扬答应了他的那句在一起之后。
因为今天一早黎秋扬又消失不见了。
应以打扮好自己，换上一条雪白的简约款纱裙，随手套了同色系的外套，去了约定的酒店。
饭桌上这些家伙依旧吹牛的吹牛，打赌的打赌。
“戒赌好吗？”阿玉扶额。
三人帮非要赌黎秋扬是不是和他对象一块儿来，不用想也是一起好吗？
门铃响了。
“欢迎寿……星。应老师？应老师今天好美！……那个，黎老师没跟你一起来？”林蔷打开门迎了上来。
丰富的生日装饰映入眼帘，边上的沙发里已经坐满了一圈人。
没见黎秋扬。
几个赌输的家伙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
“他还没来吗？应老师催下他吧，我们发消息了他都没回。”
“棠姐也没来，他俩难道在一起？我也打个电话给她。”
应以在他们腾出的位置里坐着吃果盘，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些人忙着联系，阿玉趁乱贴过来：“没事的应老师，别不开心。马上蛋糕做好了，咱们去拿吧？”
姑娘们选的蛋糕很漂亮，是个淡蓝色的奶油蛋糕。
上面还站个小人，跟舞台上的黎秋扬长得一模一样。小人边上点缀了许多小彩带小飘带，一看就是在跳舞。
“应老师，等会儿听我喊完三二一你就把蛋糕推进去！”
应以把着小推车，点点头。
“他们到了，我们也赶紧。”
阿玉带着她走回去，这下倒是不担心走错路了。
回到了那扇门，应以深吸一口气。
霎时间所有的灯都熄灭，而蜡烛的烛火一下子窜起来，火光微小而又明亮。
阿玉清唱着生日快乐歌，如同提前安排好的一样，最后一句歌词大家默契地一起大合唱。
不知道谁一直在拖长音，又不知道是谁在抢拍子，整首歌就四句歌词硬是轮着唱了五六遍。
“祝黎老师生日快乐！又老一岁！”阿玉带头喊起来。
应以也鼓掌，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生日帽。
恬淡柔和的颜色衬得他不食人间烟火。
卷好的精致长发和简单的花瓣头饰，清晰的锁骨与领口的白纱。
孱弱的烛光下，那个微笑着的人像是初恋，又像是新娘。
此刻他是那轮皎洁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