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结果
剧场门口的那一眼很短，但应以确认了很多事。
他没有更胖，也没有消瘦。
没有剪发，有些拖沓；也没有打理衣领，不算精致。
佝偻着背道歉，道歉的话却并没有对着他说。
和以往的样子不太一样，他身上的什么东西消失了。
但始终没有改变的是，黎秋扬的那颗痣一直扎眼，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一道红色的墨渍。
车来了。
应以最后吸一口，将烟灭掉上了公交。
就这样吧，以后他们就只是撞到说声对不起的陌生人了。
在那件事上黎秋扬确实对不起他，但是应以在心里已经放过他也放过自己了。
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原因是他没有讨要补偿的勇气。
演出结束后例行要拉下幕布复盘和留影，不过这一场的幕没放下来，本来是林蔷盯着，但现在她跑上了台。
“黎老师到了！但是被卡在门口了！”
“还真是黎大少啊，不如不来呢。”李棠整理了下衣裙，直接坐在了台上。
实在撑不住了。
“棠姐我去看看。”
江玉见李棠表情不对，让她好好休息。转身又跟着林蔷跑到二楼平台，没看见黎秋扬反倒是看见被撞得人仰马翻的……应以。
“那不是应……”
不过一圈人围着的黎秋扬先看到了江玉。
林蔷望着被观众们围住的黎秋扬眼前一黑，管不了那么多先去疏散了人群。
好不容易把姑娘们哄走能让黎秋扬上了二楼，他拉着江玉直问：“你也看到他了？”
江玉挠挠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嗯……”面对黎秋扬炽热的视线她抿出一个字音。
“阿林，今天怎么样？”
黎秋扬似乎又回到了团长的状态，江玉松了一口气，但心还是没放下。
“你，不是不来么？……怎么又来了？”旁边林蔷的话也在嘴里炒了一遍。
“黎老师，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江玉的话在黎秋扬耳边，而黎秋扬也无法回答。但现在他必须要说什么。
黎秋扬站在台下，台上是他曾经同舟共济的伙伴们，但以后有一部分不再是了。
“今天大家辛苦了，都卸了妆早些回去休息。”
就这样……？
众人面面相觑。不应该是发一顿火然后发遣散费吗？
黎秋扬说完这句话就自己坐到了后台，又回到了没人敢靠近他的模样。
他不知道为什么又来了剧场，本来想好了不过来影响他们演出，但脚自己动了起来。
来的时候撞了个人，他不敢抬起头看是谁。
不看也知道了，因为他听见应以的喘息，也闻到了应以身上的气味。
他怎么敢抬头。
后台的另一侧化妆间，姑娘们拆着头发，江玉顶着半边还没拆下的发髻坐到李棠边上。
“应以？”李棠揉了揉脚踝，把一圈圈的纱布拆下来又换上新的药。
这段时间练得超负荷了，敷了药也没什么大用，该疼还是疼。
“是啊我看呆了都，黎老师这么不修边幅的样子太少见了吧！还有应老师和一个男人有说有笑地走了，看着特别幸福！”
“那恭喜他啊。”李棠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棠姐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阿玉的脑袋凑了过来，“比如甩了前男友后和当红偶像在一起了什么的？”
“你是不是想恋爱想疯了你。”一个男生杠了她一句。
“喂！”
“棠姐你的腿还能行吗？要不好好躺几天再说？”
打着绷带也得上，还真说中了。
李棠摇了摇头自嘲：“一语成谶啊，不想躺也得躺了这下是。”
“棠姐……”
低迷的气氛在李棠这句话一出后更下去了一个度。
林蔷环视了一圈，清了下嗓子：“宣布一件不幸的事，裁员名单出来了。”
再再一个度。
“有我没我你就一个字的事！”江玉捂着胸口，扭曲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希冀。
“你别吓她了，哪有这么快？缓和气氛也不是这么说的。黎秋扬人呢？”
李棠将药换好拆下妆发，从林蔷手里抽走一张空白A4纸拍在桌上。
“他走了。”林蔷说，“板上钉钉的事了，也就这两天。你们都做好准备吧。”
一句话让众人侥幸的心情直坠谷底，舞团内阴沉沉的雨季开始了，所有人等待的只是最终宣判。
看完芭蕾演出后有两天真空期，应以找了个舞房卖力地练公司交给的舞蹈任务。
陈南星打着同事搭子的旗号就和他成立了帮扶小组，这几天和他通视频通得很勤。
也幸好陈南星跳舞的水平和练舞的激情在应以的忍耐范围以内，不然应以果断就把他扔掉了。
这天跳完一段休息，刚拿起手机就接到了陈南星的视频电话。
陈南星在屏幕里啃着鸡腿，应以在这边舞蹈房镜子前跳得大汗淋漓。
“咱们这算是各干各的吗？除了吃播还播点别的好吗陈老师？”
应以休息，看陈南星又端出一盘肉搁在桌子上。
“我去洗个手前辈你等我一下。”他拿着手机去的，他那边的背景是米色的精装修欧式宫廷复古风……
这不对吧，他家水龙头怎么也是发光的？
陈南星走了五分钟走回了客厅，又费了好一番功夫将手机支起来对着自己，把应以的好奇心全吊起来了。
“前辈你休息休息看看我练得怎么样？”
陈南星开始跳……芭蕾了？
还真是受李棠的影响，勉强从手上动作看出是开头的那一段。
应以的评价是：蹦跶的那两下颇有青蛙之风。
“挺好的，马上考核了，你还练别的了吗？”
“有的有的，前辈你看好！谢谢支持阿南的家人们，姐姐们帮我再冲一冲我们就差两千分了，我们搏一搏还是可以达到的！谢谢各位支持我的姐姐们我给你们跳支舞！”
应以看得一愣一愣的，陈南星从别扭的芭蕾跳回韩舞只是五秒的事。
“不是这个啊！”
陈南星会意，又换成了指定的几支舞蹈。
应以抹了下头上的汗。
陈南星跳累了坐了下来。
“你是富二代啊？”
应以随口提起，陈南星也是随口一答：“不是啊，不过我哥是明星。”
明星……？
行了，这个世界上只有应以没有一个靠谱的富豪亲戚。
彭文这个靠谱的老师骂了他们一晚上。
耳麦里低音炮的威力巨大，感觉一个小时下来耳朵都要聋了。
这天是试播，提前为下面最正式的一场考核做练习。
站在镜头前和站在村口舞台上的感受其实差别不大的，都是扮演一个与自己完全不同的陌生人。
应以水平很高，所以彭文更多的骂的是其他人，但音频的线路是同一条，自己也被波及，结束下来耳朵嗡嗡的。
陈南星练习的时候没什么问题，但站到镜头前又大错小错一起来，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直播间外，不知道是妆花了还是真的哭过，陈南星的眼睛红得吓人。
“前辈我难道真的不行吗？”
应以说：“就是不干这一行你家里的条件也在那摆着，其实没必要硬吃这口饭啊。”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唱歌跳舞啊。”陈南星没想到应以也劝他放弃，话音里更委屈了。
“你知道你被骂的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吗？”
面对陈南星的那双眼应以叹了口气，他本不想说得这么直接的。
“练得太少。每个舞种都不一样，你得知道你的受众是谁，他们爱看什么东西，往这个方向去练才对。”
“……”
“前辈，我好像知道了。”陈南星抹着眼泪跑了。
希望陈南星真的知道了，因为这场最终考核他和陈南星也不在一组。
应以第一次化这么浓的男妆，感觉镜子里的自己完全披着一张假面，和原本的自己完全是两个人。
他被化妆师贴出很大的双眼皮，眉毛画得凌厉，眉眼间再装冷酷倒是毫不费力就是那个味道。
今天是决定性的一场，这十几个人中只有三个人能留下，他必须留下。
直播的时间段是晚上的黄金时间，吸引人流不算难事，但怎么让人留下是不容易的，应以一场下来简直比跳芭蕾还累。
不仅要跳舞还要说话，不仅要说话还要管理表情。
因为直播只能看到自己同组人的流水，他是在第一的，剩下几组人如何他不清楚。
但他能做的只有抓紧一切机会展示自己，以及控制自己不要用力过猛了。
直播倒计时最后一分钟他还在努力拉分，终于时间截停，到了汇总时间。
所有人围在屏幕前屏息，女老板也来了，她旁边还是那个神秘的口罩男。
两人坐在上位，老板穿着一条黑色长裙，脚踩十多厘米高跟，不怒自威。
凭应以的经验来看，应该是十五厘米。
彭文等老板下令开始宣布排名。
“在三月的最后一周，我们迎来了……”
梁音做完手脚后悄悄出了公司大楼，这时候已经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
“闺蜜我功成身退了哈。”梁音给童娇雪发送了一张电脑屏幕的截图。
彭文的电脑，在她之前也只有彭文和他的助理经过手，追不到她头上来的。
梁音仅用两分钟就把篡改完的数据不着痕迹地替换了上去，就算是去做特工应该也是一把好手。
一通前置装饰语结束，在万众瞩目下，彭文点开ppt。
“接下来宣布sd第七期新人考核的结果。”
“第二名陈南星。第三名……应以？”彭文的声音里全是不敢置信。
老板挑眉：“怎么了，你对这个结果有什么问题吗？”
彭文不敢言语，眼睛死死盯着应以。
“恭喜这三位优胜，加入sd的团播行列！”
口罩男带头鼓掌，陈南星还没反应过来，愣在边上没动。
应以注意到彭文的视线，挑眉回以一眼后拉着陈南星的手跟着大家一起拍掌。
“恭喜你们，希望你们以后能在210357展现出自己的魅力和风采。”老板笑着说，“没有通过考核的几位也感谢你们的参与，希望在sd的这些日子你们过得充实，希望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
在议论声中，失败者们退场了。
和他们站在一起的第一名叫小A，他是个一米九的模特，光是外表上的高级感就已经足够在这个看脸的时代混了。
陈南星和这个小A是一组，刚刚已经暗暗吐槽这个人跳舞也好情商也罢，都是断层的第一。
看来是个劲敌。
“恭喜你，阿以。”口罩男走到他面前颁奖，他念了他身上的名牌，尾音上扬着，不像真是在恭喜的意思。
应以得抬头去看他，这个人和小A差不多海拔，站面前跟一堵墙似的。
口罩男没化妆，但有一双非常深邃的眼睛，双眼皮撑开能放两张床的程度。
见他第二次却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是怪神秘的。
荣誉拿到手里有些恍惚，应以是头一回收到一个像样的奖项。
奖牌做得很精致，透明镂花工艺，中心是个蝴蝶图案围绕着花体的“声动传媒”四个字。
拿到手上沉甸甸的，不亏他过五关斩六将才留下来。
老板和他们交代了一些后面的直播安排，以及带他们各自同直播间在播的三个主播打了招呼就放他们走了。
这几个都是以后的同事，应以自然不敢怠慢，陈南星也是点头哈腰着，反观本就是模特的小A游刃有余得多。
下了电梯，应以这时候才放松紧绷的神经，把腰上的名牌扯下来叠好塞在兜里。
陈南星追上来拍了他一下。
“前辈我们一定要一起走下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