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自焚的夫妇”
“打开看看。”黎川跟着凑过来。
梁天颔首,迎着他的视线立马撕开信封把信件拿出来：
——致市局刑侦队。
听说秦支队长昨晚被人暗杀，受了很严重的枪伤，对此,我在这里先暂时发自内心表示同情。
读到第一段,梁天倏然睁大了眼睛,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看向黎川,“男神,这……！”
黎川面无表情，侧脸的轮廓此刻被遮住的阴影吞没,变得深沉,仔细观察,眼睛里闪着冷寒的光。
他定定没有说话,梁天只能跟着往下看。
——想必秦支队长你们已经找到田江的两只胳膊了,这速度比我想象中还要快一点，不过也在我预料之内，只是过程除了一点意外。当然，这封信的主要目的只是为了告诉你们,新的剧本已经开始了,各位加油。
“我艹他｜妈的，这孙子把人命当成什么了？！随便捏死的蚂蚁妈吗？！”
黎川像是没听到他的骂声,转头看向刚才拿信的刑警：“你还记不记得转交信封的是哪个护士？”
刑警随即点头：“记得，她现在还在隔壁给其他病人换药,人应该还没有走，我现在就让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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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走廊外。
这所医院估计经常会接收到执行任务途中受伤的警察,护士面对黎川跟梁天的时候，脸色非常平静。
“那封信是一个孩子给我的。”护士回忆道：“我刚才去一楼去拿药，就是给你们支队长旁边那个病房的病人拿药,护士长也跟着一起。然后我们从库房里出来，走了一段路后就有一个小孩子走过来，大概八九岁那样子吧，就叫住我跟护士长，一开始我们还以为他是迷路了，或者是跟自己的家长走失了，就问他要不要去广播处，但那个孩子说他不是，然后就从兜里拿出那封信递给我们，说是你们支队长认识的人写给他的。”
梁天问：“那你们没有问他那封信到底是谁要他转交给我们队长的？”
“这位警官，你应该想问我们有没有怀疑他真实目的，对吧？”
梁天心想这个护士还挺聪明的，点了下头，“是这个意思。”
护士实话道：“我跟护士长当然是怀疑的。昨晚你们队长送来医院之后，院长就跟我们开过会了，都知道你们工作的危险性，所以对那些不认识的人，以及他们送过来的东西，都会跟你们提前打招呼的。护士长当时就问他这封信到底是谁让送过来的，要是不说清楚的话，我们肯定是不会随便就把东西拿过去，然后那个孩子就说，是他叔叔给他的，还说这封信很着急，要是我不给你们的话，那他叔叔回去就会打他。并且那个孩子还说，这封信是秦支队长一直想要的，护士长当时就想，这个孩子能具体说出名字，那肯定是跟秦支队长认识的，而且只是一封信的话，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就让我给你们送过来了。”
何止是认识，还杀了好几个通缉犯。
但问题就在于，凶手怎么知道他们昨晚在沿山公路那边出了事？并且还那么肯定知道秦澈被杀手开枪打伤了？
“好，我们知道了，谢谢你。”
护士盯着黎川这张脸，不由自主耳朵有点发烫，说了声不用谢，就转头继续回刚才的病房去。
而等护士一走，黎川立马跟梁天道：“你现在立马带人去查医院的监控，务必要找到那个传信的孩子！”
梁天瞬间头皮发麻：“难道那个变态会对那个孩子出手？！”
黎川不敢确定，尽管目前凶手的态度比较明确，但也不能否认会走极端，“先带人去查吧，信封肯定不是凶手亲自给那个孩子的，他应该是雇别人过来。”
“行，我现在就叫人去查！”
转身后，梁天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把身转回来：“男神，你也别太担心，医生说秦队的总体情况还是比较好的，中枪的瞬间避开了要害，没有伤到重要的器官，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黎川没说什么，只淡淡道：“去吧，有进展再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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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完全亮起，刺眼的晨光透过玻璃照在病床旁边的桌子上，上面放着一杯凉白开，应该是谁昨晚守夜倒给自己喝的，此刻在光线投射下，泛着缕缕刺眼的金光。
黎川跟护士要了一条软毛巾，用热水浸湿后，动作温柔在秦澈脸上擦拭起来。
昨晚脸上带血的痕迹早就被护士清理干净，露出苍白无色的面容，但秦澈五官俊朗，面部肌肉饱满，线条流畅，因此若不去仔细观察，看起来倒像是睡着了般，正均匀呼吸着。
黎川放下软毛巾，抓起秦澈软绵无力的手贴在自己脸庞上，缱绻地蹭了蹭，许久后低声说了一句：“真是个傻子。”
明明知道仅仅用枪是没办法杀死他，可一遇到危险还是选择把他护在身后，黎川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值得秦澈这么做。
他这么一个全身都带着谎言又危险的人，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警校意气风发的警校学生。那个曾经的“黎川”已经死在13年前的飓风行动中，现在只是一个行尸走肉的躯壳罢了，根本不值得把自己的命也跟着搭进去。
可就算是这样——
黎川攥紧了秦澈贴在脸庞上的手，呢喃道：“还真是个傻子。”
接下来的几天，黎川都是白天来，晚上离开，一坐就是大半天，邓伟良跟罗永成一个正的一个副的，秦澈这个支队长倒下后，局里上下工作都得两把骨头亲自操持，因此过来探望的人，就变成梁天这个副支队跟徐蔚苗妍这几个得力干将轮换。
几人一开始都心疼黎川，不止要守着秦澈，还得给他们解决问题，但还好有黎川在，他们才能稍微放松些。渐渐的，心疼的声音就变成——“自己秦队这么闷骚的一个人，为什么能够讨到如此优秀的老婆”、“秦队这种闷骚男，难道不应该起码得单身个二十来年”、“我们怎么就没碰到如此优秀的男朋友，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最后黎川实在受不了，索性早上的时间就不需要梁天几人过来，那快要盯出花来的视线，这才稍微消停些。
直到第八天，黎川还是跟往常一样过来陪床，还把那本从王鹏家里当作证物，结果因为上面什么线索都没有，被嫌弃后随手放在刑侦队无人问津的角落的《圣经》也一起带过来打发时间。
凶手已经八天没有作案，而距离凶手送信的时间也已经整整过去八天，根据那封信上的意思，凶手应该是要在他们赶回江城之前把下一个受害者给警方抛出来，然后留下自己的“亲笔签名”，继续准备下一个剧本。但凶手却延迟了作案，这到底是为什么？
难不成真因为秦澈中弹，凶手目的就是挑衅秦澈，所以一定要等秦澈恢复，才会继续下一次作案？
之前梁天带人查了医院的监控录像，虽然找到当时送信的孩子，但不出他们意料，并没有从中找到特别有价值的线索，最终只能不了了之。也就说，凶手当天晚上刚好也在这家医院！
可为什么那么凑巧？
——所以去淮南的途中，过来跟踪他和秦澈的人，不止方奎和那个马仔两个人！
黎川顿时心里倒抽一口气，放在书上的双手不自主握紧。如果当时跟上来的人不止方奎跟那个马仔，那凶手当时藏在哪里？桐黎明明已经发现了方奎跟马仔的跟踪，不应该不会没察觉到凶手的存在！
“川哥！”
黎川侧过身。
徐蔚急匆匆跑进来，连气都顺匀，喘着气道：“川哥，出，出事了！”
黎川：“……”
-
“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想不开自焚了呢？”
“问题是，他们自焚的话能不能另外找地方？这栋楼那么多住户在呢，他们一死，别人还要不要住了？！”
“可不是嘛，死人就算了，还一次死两个，还是一对夫妻，这死后煞气该多重啊！让我们这些老住户该怎么办？！这请法师估计都没有用了吧？！”
只见九楼黑烟滚滚不见五指，挟着金黄色的火焰从中窗口喷出，燃烧的灰烬如雪花般飘散落下，消防员操控消防云梯车架到了第九层，巨大的水压终于把金黄色的火扼在房间内，火势肉眼可见在减小。
半小时后，熊熊大火终于被扑灭。
紧接着，红蓝光交接的警笛在不远处响起，随即警车赶到现场，梁天带着人跟黎川迅速下了车。
“你们怎么确定报案人所说的起火跟这次的案子有关？”黎川边推开车门边问。
梁天道：“今天接到报警电话的人是内勤的小朱，他当时也有点疑惑，起火的事情应该找消防员才对，就算是有人刻意利用火来杀人，这种案子也到不了我们市局。但那个报案人坚称那对夫妇有问题，据说在男的自焚之前，报案人还曾听到那栋楼男主人对着电话骂骂咧咧，说——“想要老子死门都没有”、“等会老子出去就找人弄死你”、“连条子老子都不怕还怕你一个见不得光的怂逼”，报案人就是听到这些话之后，担心还会出什么问题，这才打电话跟我们报了警。”
“条子”这个词一般人是绝对不会喊的，哪怕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都会亲切客气的喊一声警察。
能这么喊的人，跟贩毒绝对脱不了干系。
“报案人住在几楼？”黎川抬头看了下小区的楼层的结构，说：“这个小区应该是独栋结构的吧？”
梁天点了下头：“对，都是套房来着。报案人说他刚好住在死者楼下，今早他在阳台洗漱，男死者刚好在阳台听电话，就听到了。”
徐蔚插话道：“这次的报案人总不会像王鹏那次一样，是凶手特意安排过来的吧？！”
黎川没反应，戴好口罩跟手套，轻声道：“先上看看吧。”
几名消防员正戴着面罩在九楼房间里清理有可能会易燃的火苗，厨房、卧室、客厅以及厕所，全都弥漫着大火被浇灭之后的滚滚浓烟，各种刺鼻的气味混杂到一起，令人窒息。一眼望去，遍地狼籍。
黎川几人本想趁机进去看看，但被消防大队长给拦在了门外。考虑到里面的气温跟会让人中毒的气味，消防大队长建议黎川几人再等两三个小时，让房间里面的气温跟可能有毒的气味散一散，确保人正常进去，不会出现中毒之类的现象。
几人没办法，考虑到人员的生命安全，还是选择乖乖听话。
不过黎川这期间也没有要闲着的意思，他转头看向梁天：“我们去见一见报案人吧，让徐蔚跟苗妍他们对整栋楼进行摸排，看能不能得到什么线索。”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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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楼的报案人是一位三十左右的年轻男子，接受询问的时候，刚好是在吃早餐，开门出来嘴里还咬着一口馒头；上半身穿着长T恤，下半身却随意穿着不合季节的的短裤，整个人就主打一个“洒脱”。
梁天把自己的刑警证举到他跟前，“您好，我们就是你报案过来查看情况的市局刑侦队刑警，我是副支队长梁天。”
男人仔细看了一眼后，确定证件没问题，才咽下嘴里的馒头，热情打招呼：“梁警官您好！”
“能把你所知道的信息再跟我们说一遍吗？”
“当然可以！”
梁天顿了一下，问：“还没请教你的名字？”
“我姓刘，单名一个佑，人字旁的佑。”
刘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信息，只是怀疑。我今早一起来的时候，那会大概，我正好尿急去上厕所，恰好就听到楼下的住户一直一个人在那里骂骂咧咧的，然后我就猜这个人应该是在打电话跟别人吵架，也就没当回事，上完厕所便继续补觉去了。”
梁天：“那你之后怎么又当一回事了？”
刘佑清晰叹了口气，头疼道：“一开始他骂的声音没那么大，至少隔着一层楼也听不见他具体在骂什么，结果后面他越来越过分，吵得我根本就睡不着，为此我还生气跑去阳台那边骂了一顿。”
“然后呢？”
“然后楼下就安静了，我就继续回房去睡。”
“那你是什么时候听到你在报案时说的那些话的？”
“七点十三分的时候。”
站在旁边的黎川突然开口：“记得这么清楚？”
刘佑一开始没有注意到旁边还站着其他警察，闻言转过头，“这位警官是……？”
黎川言简意赅：“我姓黎。”
“黎警官你好。”
黎川没什么反应，礼貌点头表示回应，便继续刚才的问话：“你时间上记得还挺清楚的，为什么？”
刘佑赶忙解释道：“我也不想记得清楚啊，我这个人睡眠比较浅，只要有人吵，或者有什么动静，就压根睡不着了。然后一睡不着，我就会下意识去看手机，所以才记得准确的时间。”
的确有这个可能。
黎川没有往这方面继续追问，道：“你继续吧。”
“哦，好。”
刘佑往下说：“被我骂了一顿后，楼下安静了一会儿，直到7点12分，我在房间里又听到他开始吵，我没睡好觉，心情烦的不行，所以我就直接出来又冲着楼下骂。对了，不只是我，还有他楼下也有住户在骂，警官你们到时候可以下去问问他楼下，肯定能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梁天跟黎川对视一眼，随即梁天就给徐蔚和苗妍他们发了消息去核实。
“说说你具体都听到了些什么。”
刘佑知道亮明身份的这位应该就是警察带队的老大，但黎川这个不怒自威的语气，却让他下意识觉得这个人更是深藏不露，便不自主顺着话应道：“特别具体的我也没听清楚，就是断断续续听到他说——“等会老子出去了，就叫人过来弄死你”、“老子连条子都不怕，难道还会怕你一个躲在暗处的怂逼”，只有这两句是特别清楚的，其他的隔着楼层实在很难听清楚。”
但一般人听到这些骂声根本不会去理会，怎么这个人会想着要去跟他们报警？
黎川直奔主题：“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些话有问题？”
刘佑脸上没什么变化，他能清楚感觉到眼前这位年轻的刑警眼神在死死盯着自己，就像一头翱翔在天空正准备捕猎的雄鹰，嗅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猎物，脊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咽了下口水，刘佑才道：“普通人的话可能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我家里人跟朋友他弟弟也是当警察的，尤其是我朋友他弟弟，年少成名，可厉害了，几乎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要不是……就我跟着耳濡目染，就有了这个意识，嘿嘿。”
他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很哀伤，黎川立马就捕捉到，但没有点出来，反而心里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梁天哎哟一声，心说出个外勤竟然还能碰到同行的家属，下意识问：“年少成名这可真的厉害了，要不是什么？他……后面没当成警察？”
刘佑为难低下头，许久之后，才伤感道：“那倒没有。他在13年前一次特别行动中，牺牲了，那会……人才刚满20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