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我来自首。”……
与此同时。
案发废弃居民楼。
黎川粗略的看了一下三具尸体的大概死因,三人分别——李晓辉被一百多根钢钉制成的钢板从背后直接钉死，吴昊被扔到插着临时拉出的电源的冰柜里活活冻死，刘元则是被用火苗刚刚熄灭的蒸笼蒸死。三人无一例外,面部表情狰狞,瞳仁骤缩,一看都是活着的时候硬生生被凶手以这种残忍的方式给杀害。
辖区过来的法医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又这么多人同时死亡的案发现场,内心不由得痛苦问：“黎法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抬回去进行解剖吗？”
尸体的死法差不多就是肉眼看到的,再看也不可能看出什么花样来,而凶手明显是有备而来的,也不可能会在上面留下任何有价值的证据。
黎川对着死者闭上眼睛深呼了一口,复睁开后,点了下头，“抬回去吧。”
他脱掉口罩跟手套，慢慢走到废弃居民楼的空旷地上，扶着旁边的柱子陷入了从所未有的不安之中。
楚屿跟在他身后,跟民警要来了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喝口水缓一缓。”
一下子看三具尸体，确实已经超过普通人能接受的最大限度。那位派过来的辖区法医都不知道吐了多少回,黎川能坚持到现在，心理素质显然不是绝大多数人能够相比。
“我没事。”嘴上虽是这么说,黎川还是接过了楚屿递过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谢谢。”
楚屿难得笑了,“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都不用说谢谢。”
黎川几乎可以说没有什么朋友，飓风行动失败后他从金三角被郯琢带回了江城,后通过自学成了一位普通的法医，但平时为了避嫌，大部分时候面对的人都是冷冰冰的尸体。直到他去了一趟江宁，救下了当时从任务爆炸现场逃离的楚屿。
不得不说，命运真的是一件特别神奇的东西他跟楚屿明明是两个毫无交集，又不同一个世界的人，在第一次见面的瞬间，却仿佛见到了多年想见一面，却始终无法相见的故人。
从此两人就这么一拍即合成了最好的朋友。
“我没事，只是……”黎川顿了一下，才道：“他们这些人，我应该都认识的，但我全部都记不起来了。”
“什么？！”
“就像我曾经跟你说过的，我忘记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却无论如何，怎么样都想不起来。”
“黎川，你……”
楚屿并没有感到惊讶，三年前他从任务爆炸现场被黎川救回来之后，去江宁市成了一名心理医生。大半年后，黎川曾经再一次来找他，问他一个人如果丢失了一段记忆，应该怎样才能找回来。
可后来楚屿用尽了心理学所有的办法，都没办法让黎川回忆起那段丢失的记忆。
因此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楚屿甚至都怀疑黎川是否真的有那么一段被丢失的记忆，或者这段记忆被挪到第二人格的精神上面。但黎川自己也不确定，也只能暂时把这件事给搁置了。
“可你怎么确定你认识他们？”
黎川道：“昨天我特意回了一趟淮南，找到当年关押他们的地方确认了一些当年的事情，凶手要杀的人，就是当年在我请求下被释放的那些人。”
“你的意思是，凶手在复仇？”
不对，如果是复仇的话，没必要弄出这么大动静，警方又不是吃素的，找到人只是时间上的问题，除非这个凶手嫌自己的命太长。
而根据凶手杀人的手法来看，明显是带着惩戒性的，这说明在凶手的眼里，这些人就是该死的，自己则是正义的化身。
所以凶手的目的，难道只是想要挑衅警方？
不。
但带着这么明显情感倾向的惩戒，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凶手和这些死者之间必定存在着某些情感联系。而这些人又跟曾经的黎川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凶手杀掉这些人，以各种千奇百怪的方法进行屠戮，实际上是……！
“凶手杀他们，其实是因为……”
“你猜的没错，是因为我。”
楚屿皱眉啧了一声，“所以，你是不是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秦澈他是不是也知道了？”
“根据他目前的反应来看，应该是知道了。”黎川后腰靠在柱子上，微微仰起头，“我有想过他可能会因为当年的事情恨我，但我没有想过会以这种方式。”
楚屿还在职的时候多少了解过13年前飓风行动的事情，也知道这种事情安慰都是徒劳的，他拍了拍黎川的肩膀，道：“这跟你没有关系，你不用对自己太过于苛刻。”
“有烟吗？”
楚屿在兜里掏了掏，将一根沉甸甸的东西放到他手里。
黎川低头一看，是一根苹果味的棒棒糖，“？”
“我早就戒了，这个牌子的棒棒糖还挺好吃的，你试试。”
黎川笑了笑，剥开糖纸一口塞进嘴里，浓厚的苹果酸甜味一下子就在口腔里化开，“确实挺好吃的。”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肩并肩站在围栏边上。
旁边的工地在施工，钻头的声音一直嗡嗡嗡的响，被机器破开的细碎的小石子从楼上掉落，接触地面的瞬间溅起了一把尘土。
“既然知道凶手是他了，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做？”
“找证据。”黎川平视着前方，态度坚决，“他雇凶杀人，证据不好找，但从他写的那些信来看，他又没有打算要逃跑的意思。我想不明白他到底要干什么。”
楚屿在来的路上大致看了一下那些信，凶手表达的意思非常的矛盾，确切一点来说，是不想把意思表达的太明显，似乎是担心对方一下子就猜出，所以总是隐晦在提示。
“从他写的那些信来看，要是从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凶手好像更倾向于在跟你提示些什么。但又担心提示的太明显会被你看出来，因此表达的非常含蓄。”楚屿道：“而且，我不是很赞同你刚才所说的那句话。”
黎川转头看着他：“哪句？”
楚屿认真道：“那句你说——我有想过他可能会因为当年的事情恨我。一个人的心理活动，很容易会在他的“作品”里展现，他如果恨你的话，那他的作案“签名”里面的内容，延迟应该很激烈才对，而不是这么的客气。他内心甚至都没有矛盾，也就是说，他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也很清楚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但绝对不是因为恨。”
“你确定？”
“怎么，不相信我的分析？”
相反，楚屿的心理分析让他很赞叹。
但黎川依旧感到很困惑：“可如果不是恨，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些人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你刚才也说了，他之所以会杀那些人是因为我。这种带明显个人情感倾向的惩戒性杀人，肯定有某种原因。”
楚屿也想不通，他思索一番后，打趣道：“要不，你问问你家那位？他既然也知道凶手是谁了，那他差不多应该知道凶手这么做的原因，问一下呗。”
黎川想了想，道：“这个主意不错。”
-
询问完赵信，秦澈带着梁天几人马不停蹄赶回市局。
现在他已经完全可以确认凶手并不是有筛选机制，想要杀的人就是当年在黎川请求下被释放的那些被迫贩毒的参与者，而凶手——就是卓旭！
“秦队，你刚才说凶手还要杀掉四个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梁天原本是坐在另外一辆车，但为了讨论案情，直接跟秦澈和傅衡川坐一辆。“死者田江、王鹏、陈彪、杨勇、吴莹跟王二德，现在加上李晓辉、吴昊和刘元，已经死了9个了，再加上四个，可就一共13个了……果然凶手的筛选机制就是13吗？！”
“不，凶手没有筛选机制，数字13只是个巧合而已。”
“啊？巧合？”
秦澈道：“这些人，这13个人，曾经在15年前被一个贩毒团伙威胁参与了贩毒，而那个贩毒团伙被剿灭之后，这13个人因为非自愿的原因，在处理的时候是让当年指挥行动的领导非常头疼，后面是黎川为这13个人作出了保释申请，这13个人才能安然无恙回到社会上。数字13作为筛选机制，纯粹是凶手为了迷惑我们们搞出来的。”
梁天：“所以，这13个人出来之后却还死性不改，反而走上了更为嚣张的犯罪道路上，凶手觉得他们已经无药可救了，留着也是祸害社会，所以让自己代表正义消灭他们？！可这个跟黎法医有什么关系？”
傅衡川一点就通，给他解释道：“这里面的关系可大着了。一是这13个人间接跟黎川有关系。当年黎川出面保释了他们，就是为了给他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毕竟这事他们也是被胁迫做的，不应该被冤枉惨死。而这么多年凶手才终于动手，明显也是因为他觉得黎川这个做法没有错，现在之所以杀掉他们，就是因为他们已经无药可救了，留着也是祸害社会。二是从凶手杀死这些人的死法中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凶手对死者作出惩戒性杀戮，是带有非常明显的个人情感倾向，一般这种情况，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凶手是把自己内心的特殊情感投射到杀死的这些人当中。换句话而言，凶手要杀掉这13个人，完全是因为黎川本人。”
梁天听得一脸懵逼，眼神就差直接说“两位大佬，能不能照顾一下脑子不太灵光的在下”。
“还不明白？”
梁天不好意思笑了笑。
傅衡川简洁道：“总而言之，就是这个凶手对黎川有某种特殊的情感倾向。”
梁天啊了一声，“某种特殊的情感倾向？那指的是什么？”
“答案这么明显还想不明白啊？”傅衡川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明白单身狗想不明白也实属正常，“凶手喜欢黎川。”
“啊？！”
“凶手觉得那13个人能得到拯救是因为黎川，相对的，那13个人却没有好好珍惜做人的机会，所以他觉得那13个人背叛了黎川，他要为黎川铲除背叛者。”
梁天整个人都震惊了，他好歹也从警十多年了，什么样离谱的案子都经历过，早就练成一身八方不动的能力，更离谱的案子发生在自己人身上，这种巨大的八卦，梁天小小心脏还是受到不小的震撼
因此直到回到市局，梁天脸上震惊的表情都没有下来过。
“秦队，梁副队，你们回来了！”
苗妍远远看到秦澈，抱着资料急匆匆迎上去，本来有线索要汇报，抬头看到秦澈旁边的傅衡川，到嘴的话戛然而止，“秦队，这位是……？”
秦澈一把把傅衡川推开，“别理他，老婆跟人跑了来我……”
“哎哎哎，怎么说的？！这要是算跟别人跑的话，那也是跟你老婆跑了！”傅衡川笑吟吟自我介绍：“江宁市局刑侦队支队长傅衡川，初次见面，你好啊！”
苗妍的注意力只在前两句，后面傅衡川说什么苗妍完全听不进去，全然一副我是不是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话的表情。
秦澈用手把傅衡川往后推，问：“是不是局里查到什么线索了？”
苗妍这才回过神，点头道：“回秦队，就是之前川哥从死者王二德的身上发现到了碱金属钾，郭主任通过解剖后也是得到一样的结果，所以我们顺着这条线去查来源，但因为缺少充足的证据，所以没法……”
“等等，碱金属钾来源哪里？”
“生物科技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苗妍把材料递过去，指着上面的资料道：“然后秦队你猜猜，我们从中发现了什么？”
秦澈一看到研究院这三个字，就想到了郯晋，猜测问：“难道是郯晋曾经待的研究院？”
苗妍诧异道：“不愧是秦队！没错，这所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就是郯博士曾经工作过的地方！我们查到碱金属钾来来自研究院那边之后，就派人过去调查，但那边的领导说我们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这个碱金属是来自他们研究院，然后我们就把证据给他们领导看了，结果他们领导又说，就算这个证据证明碱金属钾来自他们研究院，但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他们研究院里面的人用碱金属进行犯罪？总结一句话就是，研究院那边拒绝我们对他们人员进行调查。”
这是意料中的事情，当年在里面丢失了枪支，研究院的领导都能以没有证据这一点拒绝配合警方调查，区区一点碱金属，那就更形不成充足的证据了。
“你们是怎么确定的？郯晋告诉你们的？”
“没有。我们一开始不知道的，查出来的时候郯博士刚好在旁边，然后他看到那个名字特别的熟悉，我们就给他看了一眼，结果就确定了！”
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卓旭杀那13个人是因为黎川，他能够理解，可为什么会跟研究院有关系？
不对，应该说卓旭为什么杀人偏偏用了实验室才会有的纯碱金属钾？
——另外，我必须在这里澄清一下，另一个人不是我杀的，等秦支队长你们往下查的时候，就会发现这件事情挺有意思的。不过请秦支队长你们放心，我会通过特别的方式来告诉你们怎么个有意思法。
秦澈的瞳孔一点一点在紧缩。
原来如此——
——原来信里的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这才是卓旭想要告诉黎川的真正想法！
秦澈转身迅速拉上傅衡川，“你再陪我跑一趟，别磨蹭了，赶紧的。”
苗妍一脸疑惑，跟在后面问：“秦队，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用了，你好好待在市局！”
然而他刚拉着傅衡川急忙忙出市局门口，一位实习刑警就迎面跑过来。
“秦队，有位叫卓旭的心理咨询师要见你。”
“谁？！”
“他姓卓，叫卓旭，自称自己是一位心理师，还说认识秦队你。”
秦澈抬起头往外看，就看到卓训穿着一身西装站在市局大门口，正朝着他在微笑。
傅衡川稳住了脚步，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大门外的卓旭，笑道：“哟嚯，看来是自首来了。”
秦澈放开拉着傅衡川的手慢慢走过去，直接开门见山说：“卓心理师不把剩下的那五个人也解决了再过来吗？这会不会有点太早了？我们都还没有查到有关证据呢，卓心理师这就过来了，还真让我不太敢相信。”
却听卓旭笑着说：“不，那五个人早就被解决了，李晓辉、吴昊、刘元，他们三个是最后三个。至于证据的话，他们三个被你们找到了，加上秦队长也很清楚当年的情况，只要花点时间去求证，找到证据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并不差那点时间。”
秦澈皱着眉头：“什么？！那五个人早就死了？！”
卓旭没有直接说明，他把双手并成一条水平线上，道：“我来自首，秦队长不请我进去再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