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遗忘的记忆”
主犯自首,连轴奋斗将近百来天的日子终于迎来希望的光辉，江城市局全上下几乎沸腾成一片。所有人都暂时松了口气，纷纷开始讨论这个案子结束之后要怎么庆祝跟安排自己的假期,以及怎么样才能从自己顶头的领领导,和顶头领领领导的口袋里狠狠宰一顿。
但还没等所有人欢欣踊跃多久,就被推开门走进来的副支队梁天迎头泼一盆冷水：
“你们呐……卓旭只是自首而已,另外一个杀人的凶手我们还没有找到呢！还有,他们所有合谋杀人的证据，另外一个凶手现在在哪里,我们通通都没有找到,你们这就开始庆祝起来了？”
梁天语重心长道：“小心被秦队看到,到时候罚你们写个几万字的思想报告,可别指望我能够帮你们说情啊！”
所有人一听思想报告这四个字,顿时像被人扼住了命运的喉咙，脸上的兴奋之色瞬间褪去，变得跟花朵一样蔫巴巴的。
“梁哥，这种时候你就不能不要这么扫兴？主犯自首,找到另外一个同伙和他们杀人的证据,那不是信手拈来的事情？”苗妍痛心疾首说：“梁哥你不要再学秦队了，一直好好做我们的贴心大棉袄不好吗？秦队那闷骚样,谁看来不想要踹两脚？也就是川哥能受得了他！还有，一犯错就让我们写几千字几万字的思想报告,这是正常人能够想出来的？梁哥你可千万不要变成秦队那样子，我们全刑侦队上下,就只有你这么个贴心的领导了，要是真实的梁哥离我们而去，那明年刑侦队外勤组,就得收拾收拾爬墙去找陈主任了！”
所有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陈砺峰刚好这会推门而入，听到苗妍最后一句话后，摊着手扬扬得意道：“都说老秦那就是个心理变态你们还不信，不用等明年，现在就可以直接来技侦，陈主任人帅心善，我直接给你们通过！”
苗妍盯着他稀稀疏疏的头发，放弃道：“那还是算了，陈主任你头发好像都快要掉光了……”
陈主任：“……”
技侦的活远比想象中要复杂，不仅要处理各种证据，还得对此进行各种分析，导致用脑的地方特别多，因此搞技侦的刑警很容易头秃，年纪轻轻就要变成地中海的，那就更不是少数。虽然秦澈这个支队长闷骚变态了点，可外勤组起码不用秃头，苗妍不想自己一个还没谈恋爱呢，就要变得跟那些秃头大叔一样。
这对于女人来说，那简直就是人生噩梦！
“老陈，是不是查到什么线索了？”梁天问。
陈砺峰嗯一声，道：“我们调查了王二德吴莹夫妇俩住的洪荫小区近一个月的监控录像，发现了一个形迹特别可疑的男子经常在他们小区周围徘徊，从身形跟面部轮廓来看，他很有可能就是从现场逃离，目击王鹏“跳楼自杀”的那个所谓的目击者。”
“确定？！”
“现在正在请画像师跟技术部那边同步进行鉴定，应该很快就能出结果。”
梁天顿了一下，诧异问：“咱们江城市局请画像师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一个副支队竟然都不知道！”
“你想什么呢，有老秦这个智囊在，你觉得邓大老板他会舍得再出另外的价钱请画像师？！”陈砺峰道：“画像师是从南阳市局那边临时请过来帮忙的，就是那个超乎其神，人称“行走的3D打印机”的云慕青。”
“竟然请的是他！”
“是啊，我也没想到。”
陈砺峰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事情要找秦澈，在办案室扫了一圈下来，没有看到本人之后，奇怪问：“老秦呢？出去找线索还没回来啊？”
梁天这才记起来，道：“忘了说了，主犯卓旭自首了，秦队正在审讯审着。”
陈砺峰那叫一个激动，有点难以置信道：“自首？我没有听错吧，凶手竟然自首了，还有这等好事？！”
谁都没有想到凶手会自首，但更没有想到凶手会是一位烈士家属，所有人的心情或多或少，都没办法高兴起来。
陈砺峰察觉到梁天表情不对劲，脸上的笑意跟着下去，“凶手是谁啊？该不会咱们认识的人吗？”
梁天语气沉沉：“差不多了。”
-
此刻。
审讯室。
秦澈推开冰冷的铁门，走廊的一道光线顺势沿着缝隙延生到里面的暗处。
卓旭双手被铐着坐在审讯桌另一边，他的坐姿端正，腰身挺拔，身上的西装干净利落，面部表情从容淡定，整个人全身上下都一丝不苟。如果不是手上铐着手铐，配上一个公文包，整个人看起来反而更像是一名正准备给犯人作申诉的代言律师。
“说说吧，卓心理师，应该不需要我多加废话了吧？”
却听到卓旭道：“你们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如实交代的，不过我有个条件，我要见黎川。”
秦澈自从知道卓旭对黎川的想法之后，他对卓旭的看法就不限于只作为犯罪嫌疑人，“他现在不在市局。”
“那可以等他回来再说。”卓旭语气坚定道：“在没有见到他之前，所有的一切我都不可能会说的。一个字都不会。”
旁边的书记员忍不住咆哮：“都自首进来这里了，想说就说，想不说就不说，还真当市局审讯室是自己家吗？！我告诉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澈给打断，“可以。我可以让黎川过来见你，不过在这之前，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要是秦队想问的事情跟案子相关，我是不会回答的。”
“不是跟案子相关。”
“哦？那秦队长想问什么？”
秦澈示意外面的人先把监控录像里的录音功能关掉，再让书记员暂时出去。
一开始书记员还在犹豫，审讯这种事情必须有第二个人在场，不然里面的犯人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谁都没办法说清楚。
但秦澈坚持要单独跟卓旭聊一会，书记员也没办法，毕竟秦澈是这个案子的总负责人，除了邓伟良跟罗永成这两个正副局长之外，是市局里拥有绝对话语权的人。
“那，秦队你要是有什么事，我们就在外面，随时可以叫我们进来。”
秦澈该抬起手挥了挥，示意知道了。
等书记员把门关上，秦澈才开口问：“我想知道，黎川见没见过那13个人？”
他依旧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当年的黎川明显是参与了那次围剿行动，那也就是说，黎川不可能没有见过那13个人。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很多人的脸会随着时间的变化变得跟曾经没那么一样，但只要是这个人不整容，那她的面孔跟曾经的自己还是很相似的。更何况。别人认不出来他可以理解，可黎川不同，谁认不出来黎川都不可能认不出来。
“果然，你也有这个疑惑。”
秦澈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所以你一开始就……”
卓旭似乎猜到他想说什么，摇了摇头，“我一开始并没打算做的这么轰动，毕竟包括田江在内，另外四个人很多年前就已经被我处理了，再搞这么一出完全没有必要。所以曾经我以为那四个人的尸体被警方找到，小川能一下子看出事情的不对劲，可他完全没有。”
那四具尸体警方很早之前就已经找到了？！
也就是说，当时的电视新闻上报道过这件连环杀人案，死者的名字也被公布出来，可黎川并没有对此有任何反应！
“所以你为了证实你的推测，才搞出来接下来的计划？”
“对。”
卓旭表情有些欲言又止，“最后果然如我猜测的一样，他也没有把剩下的人认出来。”
秦澈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直接点出来：“你怀疑这个黎川是个冒牌货？”
卓旭不说话，算是默认。
但同时卓旭眼里又表现出纠结，这个世界上没有长相一模一样的人，除非对方整容。
“我对整容技术没有研究，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冒牌货。”卓旭心情复杂道：“要是他是冒牌货，那就说明……”
“他不是冒牌货。”
卓旭盯着他，似乎是在问“你怎么这么确定”。
秦澈语气非常肯定告诉他：“他不是冒牌货，他是货真价实的黎川。不过，我没办法告诉你我是怎么确认的，还希望你能够谅解。”
其他事情知不知道无所谓，但只要能确认黎川不是冒牌货，卓旭多年的心结，也总算是彻底解开了。“我就知道，他从没有让人失望过。”
这句话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审讯室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秦澈下巴抵在交叉的双手上面，他眼睛盯着卓旭，心里却是在思考刚才的事情。从卓旭的口中最终验证了他一开始的猜想，也是最不愿意接受的一个事实——黎川的一些记忆，在R计划中被T博士抹去了，亦或者，被挪去了第二人格那边。
可这种多余的操作是没有必要的。已经弄出了第二人格，那和主人格留着原本的记忆，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任何冲突。
不对。
记忆这种东西，目前的科学技术而言，是不可能完全被掌握的，自然也就不会出现像电影、动漫里的那些超现实情节，人能自如窥探一个人的所有记忆，如同电影一样一帧一帧观看。
即使T博士的生物技术已经很超前，却也没能突破目前科学的限制，所研究出来的基因改造人，哪怕是自认为最完美的，都存在一定的缺陷。这种情况下，T博士是不可能做到窥探记忆这种非自己领域研究的事，那就不可能做到对黎川的记忆做到具体的处理。
也就是说，黎川遗忘的一些记忆，是随即的。
可问题又回到最初，这个操作是多余的，有第二人格在，T博士并不需要画蛇添足。
除非……
除非……
除非黎川被改造期间发生了其他事情，导致黎川失控了，或者大脑出现了其他方面的损伤，第二人格是后面不得不被迫搞出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都能说的通了！
作为飓风行动的核心人员，当年行动如何失败，为何失败，黎川不可能不清楚其中细节。但却还花费了这么多时间重新调查，就足以说明这点。
那黎川本身清不清楚这点？
秦澈眼神一点一点变得凝重起来，交叉的双手也不自觉抓紧，凸起的青筋清晰可见，昏黄的灯光下，脸色如坚冰一样凝重。
卓旭小心打量着他，最后忍不住说：“秦队长是觉得小川丢失记忆的事情另有蹊跷？其实这是很正常的。”
秦澈诧异盯着他：“正常？哪里正常了？”
卓旭以为他是在装不懂，再三确认不是后，心里严重怀疑秦澈是怎么混到这个位置的。“造成某段记忆的缺失，或者是遗忘，这跟个人经历有着密切的联系。换句话而言，小川之所以会有这方面的情况发生，我要是没有猜错的话，是因为13年前他身上发生了让他这辈子都不能忘记的巨大的阴影，导致了他选择性的忘记一些对你们来说可能很重要，但却是他永远不想再记得的事情。”
巨大阴影？
选择性忘记？
“可他之前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表现？！”
“那只有两种可能了。”
秦澈压低了眉头，“什么两种可能？”
卓旭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思索一番后，他说：“我们心理师在做心理研究的时候，专门研究过这类患者。他们选择性遗忘了一些自己不愿意记得的事情，但他们会采取另一种方式去记住这些事情，来达到即使他永远不可能记得，却也没有忘记的效果，比如用书写记下来。而另一种可能，也许他并没有真正的忘记，只是因现实带来的阴影过于强烈，大脑暂时封存了这段记忆，他需要借助当年同样的场景，才有可能刺激他回忆起这段记忆。”
不，还有第三种可能——这段记忆被另一个人格继承了下来！
“不过，你为什么不去问楚屿？”卓旭道：“楚屿是这方面的天赋专家，他的实力远超于我，你找他，说不定能找到办法。”
秦澈疑惑问：“他比你厉害？”
“他是一眼通过人的表情就能确定对方是不是凶手的人，秦队长你说呢？”
“这么厉害？”秦澈揶揄道：“卓心理师过分谦虚了吧。”
卓旭对这种毫无意义的调侃并不在意，突然觉得自己的嘴刚才就是犯贱，要是刚才什么都没说，就没有给这人犯贱的机会。
秦澈看他严肃的样子，也没有再继续笑，说完这句话他就起身走出去，让看守的刑警进来。
傅衡川作为外地刑警，本应该回避，但在秦澈的默许下暂时可以留下来。
他见秦澈这么快就出来，感到有些意外：“这就审完了？”
“没有。”
“那你这么快出来做什么？”
秦澈道：“他要见黎川才肯说。”
傅衡川一脸吃瓜看戏的欠揍模样，插着手啧啧两声说：“知道自己以后要铁窗泪了，可能没办法再见面，所以抓住最后一次机会，要见自己喜欢的人最后一面，啧啧啧，这种行为真令人感动。话说回来，让我来采访一下我们的当事人秦支队长，你作为他的男朋友，面对情敌这种要求，是什么感受？”
秦澈白了傅衡川一眼，并表示不想跟智障说话。
他刚想拿起手机要打电话给黎川，邓伟良就从远处走过来，旁边还跟着罗永成。
“邓局，罗副局，你们两人怎么来了？”
邓伟良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视线很快被傅衡川这张欠揍的脸给吸引，眼睛瞬间迷成了一条线，如临大敌般死瞪着他，“是你！你这胎神什么时候来江城的？！”
也不怪邓伟良气成这样，江城市局跟江宁市局曾联合侦办过一起缉毒大案，邓伟良那次作为指挥之一去了，结果行动期间，傅衡川对邓伟良的布置有很大意见，两人当场就吵了起来——邓伟良骂傅衡川奶味还没褪干净，傅衡川倒不敢直接骂，只阴阳怪气说邓伟良倚老卖老，两人就这样结下了孽缘。
之后邓伟良有几次因为任务路过江宁市局，傅衡川逮着机会就阴阳怪气，差点没把邓伟良给气出心脏病来。从此以后，邓伟良对这个连自己老领导都看不顺眼的欠揍玩意敬而远之，担心要是自己一个没忍住，很有可能真会晚节不保。
“哟，邓局您也来了。”
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傅衡川还是不敢太嚣张，“瞧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刚办完大案子空出时间嘛，想着跟秦澈已经大半年没见面了，就过来看看。”
邓伟良才不信这胎神会突然良心发现，但还是要事要紧，就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他看向审讯室，问：“怎么样，卓旭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吗？”
秦澈摇头：“他要见黎川。”